《人心咫尺》小荷翻翻

12、第 12 章 安

　　安知鱼的大学生活平静地过去了半个月，迎来了第一次的“抢课大战”。
　　为什么在中学阶段的课程没有“抢”这么一说，但是到了大学就有了“抢”呢？当然是因为“好”才抢手，这“好”并不是课程内容本身多么有营养、有价值，而是老师好，不抓考勤、不收学生手机、不强制要求学生坐前排、考试不故意为难学生，这就是“好”老师。
　　所以，大一的新生们往往会向学长学姐们取经。哪个老师的课最好过？学长学姐们都会热心地根据自己宝贵的经验给出答复，出现频率最高的那堂课便会成为最抢手的，座无虚席，一“课”难求。
　　“饮食与文化！还有这样的课，这也太好了吧！”安知鱼滚动鼠标，眼睛定格在电脑屏幕上，惊喜地叫出声。
　　“在哪？”池默连忙凑过来一起看。
　　“哇，真的！”池默也惊奇道。
　　“默默，我们就选这节课怎么样？听着就口水直流三千尺了！”安知鱼嘻嘻地朝她笑。
　　“好啊，我赞成！”池默举起一只右手。
　　“不过......天上掉馅饼的事，怎么轮也不会轮到我。应该很难抢吧。”池默的情绪像坐过山车，到达顶峰之后又突然猛地往下坠落。
　　“试试嘛，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安知鱼亲昵地挽过她的手，靠在她的臂窝里。
　　“那好吧。”
　　“我们还可以选一两个作为备选，以防万一。”
　　安知鱼转过身回到电脑屏幕前，兴致勃勃地上下滚动鼠标，嘴里念念有词，“选什么好呢？”
　　“文学与伦理，周文韬。不喜欢，下一个。”
　　“海上丝绸之路？不感兴趣，下一个。”
　　安知鱼迅速滚动鼠标。
　　“商业世界的决策与选择，陆松言。什么鬼，下一个。”
　　“等等......”安知鱼滚动鼠标的右手陡然停下。
　　她缓缓转动眼球，眼神在屏幕上的电子表格里慢慢往上爬，停在“陆松言”三个字处。
　　“陆松言？！”她大惊。
　　“嗯？怎么了？”池默好奇地看着她。
　　“应该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松言吧......世界上重名的人这么多。”安知鱼眼睛瞪得干涩了，上嘴唇紧紧贴在牙齿表面，讪讪道。
　　“陆叔叔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你叫他陆老师，就以为是我们学校的授课老师。”
　　安知鱼此刻面上的表情包罗万象，心情复杂，绞尽脑汁都组织不出来一个完整的句子。没由来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那天陆松言说的那句话，“毕竟，我们来日方长。”当时她羞得大脑都快宕机了，根本没注意这句话，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得意味深长。
　　“要不你试着问问你的陆叔叔？”池默提议，颇有深意的加重了“你的”这两个字。
　　她脸上一热，慢吞吞地拿起手机，点开陆松言的聊天框，最近的，也是唯一的一条聊天记录是那次周六早上，她回复的一句“嗯，好的。”
　　踌躇了好一会，她把想好的措辞在嘴里翻炒了好几遍，删删改改，呕心沥血，最终还是发了出去，“陆总，请问您是到我们学校来担任授课老师了吗？”
　　发出去之后，仿佛手里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定时炸弹，她迅猛地把手机丢在床上，屏幕朝下，不敢去看它。
　　池默笑她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小了，她被笑得恼了，追着池默挠她的痒。
　　“哎哟，好痒，好痒！小鱼，来消息了。”池默一边抵挡她的“进攻”，一边笑着说。
　　安知鱼立马刹住动作，扑到床上翻开手机一看，什么都没有。
　　“好啊默默，你学坏了，居然骗我！”安知鱼羞得作势要起身继续挠她痒痒，突然手机一震，屏幕突然一亮，是陆松言的消息。
　　“是的。校长邀请我来讲一学期的选修课。”
　　正当安知鱼思索这条消息该如何回复时，陆松言下一条消息弹了出来，“你会选我的课吗？”
　　看到这条消息，安知鱼又回忆起他那双恳求的、泛着水光的眼睛。
　　“如果能抢到的话。”安知鱼回复道，末尾还加了一个“龇牙”的表情。
　　“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在屏幕最上方。
　　“好。”
　　“对方正在输入中”又一次出现，不过这一次只出现了两三秒，就很快消失了，他的消息也没有再发来。
　　陆松言这边，正在安知鱼上次来过的那个公寓里，外面灯火通明，而屋内却没开灯，漆黑一片，连空气都不敢肆意飞舞，只安静地浮在空中。
　　去巍麓大学授课非他本意，而是父亲授意。父亲陆远志虽然明面上任命陆松言为CEO，但自己却仍担任老董事长一职位，掌控公司大部分股权，平日里不出面，公司事务都是交给陆松言。
　　陆远志虽然年纪大了，但多年叱咤商场的经历还是没有让他糊涂，老头子仍然精明。近几年，他暗中调查发现，陆松言竟暗中收购股权，并且在公司决策上也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这是他作为父亲，作为董事长，所绝对不能容忍的。
　　他这次送陆松言去巍麓大学教书，就是为了敲打他，好振一振自己这个老头子的雄风。
　　陆松言毫不在意。有的人会时常像古希腊的哲学家一样发问：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去？陆松言不是。他从记事起，就已经预知了自己的命运，注定要成为父亲宏伟庞大的商业机器里，最强有力的发动机，作为工具，就要有工具的自觉，按照造物者的安排行事，只不过偶尔他也会故意使坏，为了在心理上打压年迈的老主人，警告他：在享受工具的便利性的同时，也要考虑其日渐膨胀的风险和野心。
　　窗帘自动阖上，黑暗彻底笼罩了他。他享受这种环境，让他想到黑夜里蛰伏的猫头鹰，无声无息之间，夺走猎物性命。
　　他轻轻笑出了声，突然有些庆幸父亲把自己安排到巍麓大学，这样他可以离女孩更近一点，想到女孩，他唇角的幅度愈加放大，心上浮起温柔的泡沫。
　　他手边是刚刚暗了下去的手机，女孩简短的信息让他欢欣雀跃，仿佛她就在他身边，面对面，脸贴脸，心贴心地对话，就仅仅依靠这一点甜蜜的幻想，就足够支撑他熬过漫长无边的黑夜。
　　宿舍里的安知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默默，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没事。叫一下你，起来重睡。”
　　池默发来一只小狗敲打的表情包。
　　安知鱼的想法像水里浮着的软木塞一样，按下去又浮起来，搅得她难以入睡。
　　她绝不相信陆松言真是受父亲安蜚声所托来关照自己，但她一时之间，也摸不清他的目的。“也许是复杂的商业手段让他一定有不得不接近我的理由。”安知鱼这样想。什么复杂的商业手段呢？她小小的脑瓜怎么也想也想不清楚，索性把被子蒙住头，睡眠便兜头打了下来，甜蜜的、安宁的梦。
　　多年以后，她明白了，人和人的相处也许不需要思考那么多复杂的弯弯绕绕，命运会把人推向该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