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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不是送货 许言夏起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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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夏起初打算带两个箱子。
大的装衣服,小的装工具和纸样。等东西真正铺开,才发现小箱子根本扣不上。纸样折进去会起很深的痕,长尺露出半截,常用的剪刀装进盒子以后,边上又没有地方塞其他东西。
周既明从门口经过,站着看了几秒:“这个寄吧。”
“里面有剪刀,我也怕路上来不及解释。”
“快递问清楚,能收再寄。”
他说着进来,帮她把箱子转了个方向。许言夏蹲在地上,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裤腿,问他二号是不是一定要开会。
“灯具那边,时间还没完全定。我得过去一趟。”
“上午?”
“他们说上午。”
她点点头,低头继续分工具。周既明站了一会儿,又被手机叫走。她听见他在客厅说不能等到进场再确认,让对方先把样品送到事务所,现场如果不合适,还得退回去。
许言夏挑出两把用惯的剪刀,把剩下几把重新放回抽屉。她很想问他能不能送自己,连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点矛盾。她刚刚才知道他上午有事,现在开口,好像他只有把工作挪开,才算回答得合适。
她将手机放在膝盖上,看了十几分钟车票。十点多出发那班时间正好,到苏州以后先吃饭,再去报到,不必拖着箱子赶路。她买完,把订单发给周既明。他那边还在说话,没有立即回复。
许言夏又打开叫车的软件。预约送到杭州东站,选能放大行李的车,提前一点出发,堵车也有余地。填到上车人数时,她手指停在两个选项中间,最后选了一人。
周既明半小时后才看消息,回了个“看到了”。她正在给箱子贴防撞条,没再追问。
中午,快递员来到工作室,先问是什么东西。听见有剪刀,对方让她把箱子打开,检查过包好的刃口和独立硬盒,才确认能收。许言夏蹲在门边重新封装,楼道一阵过堂风,把桌上的几张纸吹到地上。
阿岑进去捡。两个人一里一外忙着,恰好有位客人过来取裤子,伸脚跨过箱子,问许言夏是不是今天就走。
“还两天。”
“那我来得正好。我朋友还有件衣服,你晚上帮她看一下?”
许言夏背朝着她,手里扯着胶带,说来不及了。胶带起皱,贴了两次都没贴平,她一着急,用手掌整个压下去,纸箱边上的纸屑扎进指腹。
她吸了一口气。客人以为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说只用看一下,不是非要现在改。阿岑从里面出来,先把裤子交给她,替许言夏说明四月的安排。
客人有点不甘心,最后在门口拍了一张营业通知,说那等许言夏回来再问。人走后,阿岑看她的手,问有没有镊子。
“抽屉里。”
小刺很浅,阿岑夹了两次没夹住,许言夏接过来,自己挑出来,拿水冲了冲。快递员已经等了好几分钟,低头看取件列表,催她确认地址。她顾不上手,将苏州工作区和沈南汀的电话又核了一遍,签收件重量时,才发觉自己还是把一个装备用机针的小袋漏在桌角。
阿岑要叫住已经搬起箱子的快递员,许言夏拦住她:“算了,这个我随身带。”
箱子被搬下去,门口忽然宽敞了。阿岑把刚才捡的纸递给她,其中夹着那张旧值班表,四月第一周已经写上了阿岑的名字。许言夏看着上面的字,第一次有了已经开始离开的感觉。
午饭后她去楼下陈姨那里退几卷没拆封的衬。陈姨把货逐一检查,退钱时少算了一卷,说有一卷是之前临时调的,供货方不给退。
许言夏翻付款记录,指出那卷不是调货的批次。两人来回核了好一阵,最后陈姨自己找出来,确实记错了,把钱补上。
“快走了还这么细。”陈姨说。
“我回来还得交房租。”
陈姨笑起来,给她塞了一包平时常用的别针,让她去外地也多看看有没有好的料,拍照发回来。许言夏没推,将那包针放进口袋,临走又折回来,把一张留着店里电话的便条贴到柜台侧面。
她想给周既明看看空出来的工作台,拿起手机,又觉得没什么好拍的。那边也忙,不一定有工夫看。她把手机揣回去,上楼和阿岑继续核对还没取走的衣服。
下午驻留群里发来房间分配。许言夏和一位做日常成衣的陶悦住同一间,对方很快加了她的联系方式,先问她有没有对气味特别敏感,自己晚上偶尔要用喷胶固定小块样布。
许言夏想了想,说最好在工作区做,她闻久了会头疼。陶悦没有多问,答应了,接着发来两张她上次看房时拍的照片。两张单人床并排,靠窗有一张长桌,桌面窄,铺不开全尺寸纸样。
“桌子咱俩一人一半,行吧?”
“行。我机器放工作区,房间里不做大的。”
发完这一句,许言夏才想起家里这张桌子当初怎么选、怎么搬上楼。那时候她坚持要更宽一点,觉得两个人同时用不会挤。周既明说宽了过道不够,她拿着卷尺量了好几遍,最后买的仍比他想的宽一点,也比她想的窄一点。
苏州那边没有这些可商量,她得先适应别人的房子。
陶悦又问她几点到。许言夏把时间发过去,对方说自己开车,可能早到,会先去工作区拿钥匙,正好把住宿流程问清楚。她回了谢谢,把照片放大,仔细看了墙上的插座位置,在行李单上划掉了准备带去的小台灯。
她将下午脱下的针织衫塞进背包,袖子夹住了拉链。她来回扯了两下没扯开,心里忽然烦得厉害,松手坐到了工作台边。过了一会儿,她重新把拉头往回退,让袖子一点点脱出来。布面已经被咬出了几道毛,她找出小剪刀修平,没再把这件衣服装进去,搭到了椅背上。
到了傍晚,周既明问她二号准备几点从家里走。她说八点四十,已经约好了车。他隔了片刻,问约的什么车。
许言夏以为他担心行李放不下,发了一张订单截图,后面加了一句:工具寄走了,只剩一个大箱子和包,肯定装得下。
这次他没有回复。
她等到七点多关门,在楼下给他打电话。他正在走路,喘气声有点急,说刚从现场出来,回家还得一阵。她问吃什么,他说都行,随后像想起什么,改口说不要汤面,今天中午已经吃过。
许言夏去买了两份饭。到家她先收衣服,把周既明的几件衬衫挂回原处,自己的衣架拢到一边。她看着空下来的那道缝,心里有点发虚,便又抽出一件不打算带走的外套挂进去。
门响的时候,她正把取回的干洗衣服拆出来。周既明进门看了看地上的箱子,又看她,弯腰换鞋。
“饭在桌上。”她说。
“好。”
他洗了手,坐下拆包装。许言夏跟过去吃,一边讲工具已经寄出,估计明天能到。她还没把陈姨算错账的事讲完,他忽然问:“你订车前,能不能问我一下?”
许言夏停住筷子。
“你不是要开会吗?”
“我没说开到几点。”
“我早上问你了,你说上午。”
周既明把盒饭往里推了一点:“是上午,还没定。我本来在想能不能晚一点过去。”
“那你没跟我说。”
他没有反驳。许言夏等了一阵,见他不接,重新夹了一口菜,咽下去却有点费劲。
“我没想别的。我怕赶不上车,也不想你两头赶。”
“我知道你这么想。”
“那……”
她没说完。周既明看着她,脸上有一种她不太熟悉的别扭,像想把话说出来,又嫌说得太小气。
“我看你那张截图,觉得你把我彻底排除了。”
“我给你发车票了。”
“发的时候已经买好了。你告诉我八点四十,车也已经约好了。”
许言夏心里那点担心慢慢变成了火气。票总要有人买,她有报到时间,他有工作,为什么自己按这些安排好了,反倒变成一件让他受委屈的事。
“你要我每做一步都等你确认吗?”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现在真不知道。”
周既明转开脸,拿起水杯又放下。许言夏看见这个动作,想起前几天摊开的日历,更烦自己总要从他的脸上找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你想去就跟我说,我可以取消车。现在还来得及。”
“我想听你说一声想不想让我去。”
话说到这一步,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她当然想。她甚至想过请他连同送到苏州,陪自己把东西放好,吃顿饭再回来。可这一整天留给他的工作怎么办,她连想都不敢想完。
眼下听见他问,许言夏却没有马上答。两个人都带着脾气,她怕自己一说想,刚才那些委屈就全变成了自己嘴硬。
“你也可以问我。”她说。
“我以为不用问。”
周既明说完,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没有用。他靠着椅子,不再吃饭。许言夏将筷子放到包装纸上,起身去倒水,倒到一半壶里没水了,她掀开盖子接水,按下开关,仍站在旁边。
身后传来塑料袋被收拢的声音。他问她还吃不吃,她说放着,一会儿吃。
烧水壶响起来。她听见他把剩饭放进冰箱,关门,进书房。没有摔门,门甚至留了一条缝,但她仍觉得自己被晾在客厅。
半小时后,她去拿充电线,经过书房,看见他站在窗前打电话。林泽宇那边的声音传出来,说二号改到十一点倒是行,灯具商还有别的场,让他尽快定。
许言夏站了两秒。他转过头,看见她,便说等会儿回过去。电话挂断,两个人隔着桌子看了看,谁也没说话。
“我拿线。”她指了一下。
周既明把挡着抽屉的椅子推开。
她本来只要拿线,手伸进去,却把里面那袋备用针也拿出来,一起放进包里。他看见她忙着装东西,低头去收桌上的图,动作比平常重了一点。
许言夏终于开口:“车取消了也不是不行。”
“我不是非得抢司机这个位置。”
“那你让我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就想收回去。周既明没回答,许言夏也没等,拎着线走了。她坐回客厅,把预约页面打开,指尖停在取消订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有先去睡。她重新整理一个根本不需要再整理的包,他在书房里来回挪那两张已经确认的图纸。到了十一点,周既明出来,见她还在沙发上,问她是不是准备睡这里。
“没有。”
她把包拉好,站起来。两个人一起进卧室,床头只剩他那一侧能充电,她把手机递过去,让他插一下。他接了,线太短,手机只能放在他的枕头旁边。
许言夏躺下,背朝着他,过了一会儿又转回来。周既明还没关灯,正在看那个预约送站的页面。她不知道自己的手机什么时候亮了,他没有操作,只把屏幕按灭,放回床头。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问他明早几点起。
“七点半。”
“我也差不多。”
灯关掉,两个人各占一边。半夜她被热醒,发现他把被子推过来不少,自己的小腿露在外面。她伸手把被子扯回中间,膝盖碰到他,他动了一下,没醒。她翻了个身,离他近了些,手机却仍隔着他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