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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两份日历 许言夏把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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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言夏把六月那一页撕下来的时候,周既明正在床边找自己的手机。
"你压着了。"她说。
他挪开膝盖,手机果然在被子底下。屏幕上有三个林泽宇的未接来电。他回过去,听了一阵,说:"按昨天下午确认的那版。我十点到,你先别答应加。"
许言夏原本想把日历递给他,听见这句,手又收回来。她把四月、五月、六月平铺在床上,俯身写字。入住、材料清单、阶段汇报。三个月在邮件里只有一行,印在纸上,地方就多了起来。
周既明挂断电话,绕到她这边,低头看了一眼。
"今天就排到六月了?"
"先把定了的写上,免得到时候忘。"
"报到那天定了?"
"四月二日,下午。车票我晚点看。"
她给那个格子画了圈。周既明的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擦过睡衣领口,她缩了一下,笑着要躲,被他拦住。两个人亲了一会儿,等他再去看时间,已经比预计晚了八分钟。
"都怪你。"他说。
"谁先来烦谁的?"
许言夏把他推下床,自己也起来找裤子。昨天她睡前还在改裤脚,剪刀没有收进抽屉,周既明拿自己的袜子时差点碰翻针盒,停下来让她先收。她说知道了,他站着没动,一定等她把盖子扣好,才伸手去拿袜子。
她抬头看他,忽然想起四月以后这里会空出一大半。缝纫机留在杭州,常用工具带走,厚外套不用拿,衣柜最底下一层归他放东西也行。
她想得很顺,顺到他关上门,才发现两个人还没商量什么时候再见。
上午有位客户来取裙子,到了楼下又临时要改袖长。许言夏刚把驻留通知转给阿岑,只好先放下手机,接过衣服。客户站在镜子前,反复比左右两只手臂。
"我夏天可能会瘦一点,再短半厘米怎么样?"
"瘦不影响袖长。现在这个长度弯手不会勒,再短就要把袖口重新拆了。"
客户又拍了张照片发给朋友。许言夏等她时,手机振了一下。阿岑问,四月以后是不是只来收衣服,还是也做修改。
许言夏回:下午我们谈,先把你想做的列一列。
客户在镜子里看她:"许老师,你要去进修?那我五月还有条裙子怎么办?"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对方已经接着说:"我不着急,你帮我先看了,人在外面也可以指导她做吧。"
许言夏望向墙边那台空着的机器,迟疑了几秒。她当然可以在线上看,问题是看完以后谁拆,拆坏了谁承担,视频里那一点褶究竟是布歪了还是人没站直。她去苏州的时间,总不能被切成一段一段,全部留给杭州。
"我四月之后暂时不接需要重新改版的。简单修改可以让阿岑先看,她能接才接。您怕耽误的话,我给您介绍别家。"
客户有点遗憾,最终也没改那半厘米。人走以后,许言夏把挂在门后的价目牌摘下来,找出一张空白纸。写到"驻留期间"四个字,她又停住了。她不太愿意把门面弄得像歇业,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想问周既明这么贴会不会难看。
聊天框上面是他九点多发来的南仓现场照片。窗洞边围着三个人,他问她晚上有没有剩饭,估计会晚。
她删掉刚打的那行字,回了一个"有",然后去问隔壁的陈姨有没有不干胶。
晚上八点,周既明带回一份已经凉了的盒饭。他说现场多订了一份,别浪费。许言夏把热好的菜先端出来,看他还站在餐桌旁回消息,催了一次。他嗯了一声,又站了两分钟。
她拿筷子敲了敲他的饭盒:"我这边也在营业呢。"
周既明抬头,把手机扣在桌上,坐下拆包装。
许言夏没再催。她自己也有过这样的几分钟,明明知道再说一句就会惹人生气,可那边的人等着答复,手指像不归自己管。
吃到一半,她把日历拿出来。
"你看看,我这样排有没有漏的。"
四月那页右侧贴了张窄纸,写着房租、宽带、水电、绿植。最后一项已经被划掉,换成"阳台那盆别浇太勤"。他们只有那一盆叶子开始泛黄的植物,还是过年时何秋萍带来的。
周既明看了一会儿:"你以为我没一个人住过?"
"不是。我把平时我弄的事写一下。"
"宽带每个月自动扣,房租我手机里有提醒。"
"那就划掉。"她把笔递给他。
他没有接。许言夏觉出他语气不太对,抬眼看了一下,又低头翻五月那张。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也没打算要求他全照着来,提前写出来总比临走那天七嘴八舌好。
"苏州周末不一定都能休息。不过杭州这边我尽量不留急活,阿岑弄不好的,让客户等到我回来。"
"所以你周末要先回来处理衣服?"
"不是每个周末。"
"我也没说每个。"
两个人都停了一下。菜已经吃得差不多,周既明把饭盒盖上,拿起水杯。他们家的餐桌不大,三张日历铺开,碗只能挤在一角。
许言夏说:"最开始两周我肯定得待在那儿,先把地方熟悉了。后面你忙的话,我回来也可以。"
"我不忙你就不回来了?"
她皱起眉:"我没这个意思。"
周既明把杯子放下。那句反问出口,他自己也嫌难听,伸手揉了揉眉心。
"今天听人说了一天话。你先讲完。"
许言夏原来想讲的很长,这会儿看着那些方格,只挑能确定的讲。住宿离工作区走路十几分钟,入住当天统一领钥匙;厨房能用,买生活用品可以等到了再说;材料不能想报多少就报多少,她会另外留一笔钱。家里的开支照旧,不用因为她不在就多算少算。
周既明听到最后,说:"谁跟你算家里的钱了?"
"没有,我就是一起说。"
他的手机又响,林泽宇三个字在桌上晃。他看了一眼,按静音,没接。
许言夏终于把笔帽盖上:"你到底哪儿不高兴?"
周既明靠向椅背,看了她一阵。许言夏把笔搁下,本想再说一句自己只是提前安排,又忍住了。桌上的水已经凉了,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等他接着讲。
"还没想好。"他说。
这个答案让她更不舒服。她宁可他嫌费用多,或者不赞成某一趟来回。她可以解释,可以查票,可以把那个格子划掉。他说没想好,她便只能坐着,看他把碗摞到一起。
"明天再看吧。"他拿起碗。
她没有跟去厨房,自己把三张纸收拢,留下一张四月的。
第二天中午,唐晓来工作室取相机包。她上次拍完一组照片,漏了根线,这回带着助理一道来,顺手给许言夏送两本用过的布料样册。
"旧的,别感谢。我那边占地方。"
许言夏翻了翻,留下一本,把另一册推回去。唐晓坐了十分钟,听她讲四月的安排,忽然问:"你俩现在谁更想去?"
"我啊。"
"那还犹豫什么?"
许言夏没法把昨天的饭桌复述得像样。她说周既明最近忙,他也许只是累了。唐晓没有顺着安慰,低头回一位客户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说,她下个月去外地拍摄五天,自己的猫找了三个人还没安置好。
"你说我烦不烦?我烦。可我不去那五天,房租又不会自己长出来。"
许言夏笑了一下:"他倒也没说让我别去。"
"我没说他。我说我自己呢。那个客户还问能不能多留一天,不加钱,说反正我人都去了。"
唐晓把手机收起来,起身去找线。许言夏帮她拉开抽屉,忽然很想见周既明。不是让他来接,也没什么事要办,她只是想在他旁边坐一会儿。可他下午要跟业主开会,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下午沈南汀打电话,核实她第一阶段要做的东西。许言夏把电脑里的图打开,一边放大,一边解释外套腰部的拼接。沈南汀听到一半,问她带不带机器。
"能带一台小的吗?我想在宿舍里补补线。"
"房间不允许放机器。你如果一定要用自己的,可以寄到工作区,位置要提前报给我。"
许言夏顿了顿:"晚上工作区几点关?"
"十点。我们不是通宵的版房,值班师傅也要下班。"
她看着自己刚整理出来的清单,把机器那一项划掉了。沈南汀还在电话里问她有没有其他问题,她想了想,问每个月有没有可以提前确定的休息日。
"周日一般不安排集体的事,但交付前要不要加班,你自己判断。你是要留一天回杭州?"
"家里人可能过来。"
"正常,你提前排好。只是第一周不要往外跑,供应商那边时间可能会动。"
许言夏答应下来,把第一周原本留给旧客户的两个视频时段删掉。沈南汀在电话那边翻了几页纸,忽然又说,她提交的第三套有个问题,旧料拼接后的抗拉扯情况,照片看不出来,到时候要带实物,别只带好看的图。
"那套现在还没封里,我能再加一层。"
"先不用赶着加。我说的是需要验证,不是让你今天就改。"
许言夏把已经摸到剪刀的手放开。电话挂断,她站着看了一会儿那件外套,又拿出另一块边角料,沿原来的接法缝了两条窄样。拉第一条时线没断,旁边旧料的纱却散开了。
她重新翻出采购记录。那块料找不到同批的替代品,要换,前片的拼接位置也得动。她原本以为去苏州只差收拾行李,眼下才真有点紧张,忍不住给沈南汀发了张照片,问能否先把这块料列进待讨论清单。
对方回得很快:可以,带来一起看。
许言夏把两条样布装进透明袋,写上日期。她没有再试第三次,先去门口接送辅料的陈姨,把占着通道的纸箱搬开。
夜里周既明回来得比前一天早,进门先问还有没有橘子。许言夏给他指了位置,看他站在料理台前剥掉外皮,吃第一瓣时皱了皱脸。
"酸。"
"我说了这袋没挑好。"
他递一瓣过来,她不肯接。他就自己吃了,拿剩下半只回客厅,在她身边坐下。
许言夏把电脑往旁边移了移。他脱外套的时候,她伸手帮他扯住袖口,顺势拉着他的手腕,让他坐近一点。
"今天还开会吗?"
"不开了,改明天上午。"
"那我问件事。四月第三个周末,你能来吗?"
周既明看着她,嘴里那瓣橘子还没咽完。她等他咽下去,又补充:"不是让你现在一定答应。那边正好没有统一安排,我可以把时间空出来。"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翻到自己的日历。十几条工作提醒挤在屏幕上,大多用同一种灰蓝色,看不出哪件能动,哪件不能。
"南仓原来定那周确认灯具,现在可能要往后。我明天问一下。"
许言夏点头。他把那条暂时的行程加进去,地点只写了苏州。她看见以后伸手,在后面加上自己的名字。
周既明没拦她,等她还回手机,才说:"我昨天不是嫌你安排不好。"
许言夏把脚收上沙发,膝盖贴着他的大腿。"我知道。"
其实她仍没有全知道,他也没接着解释。两个人各自看了一会儿屏幕。过了几分钟,她靠过去,压住他握鼠标的胳膊。
他转头看她。
"不能用?"她问。
"能用,你压着袖子就行。"
许言夏往下挪了挪。他试了两下,够得到鼠标,便继续把那封未发完的邮件写完。电视一直停在选片页面,谁也没有按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