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夜幕降临之前》山锦欲笑

7、第 7 章 赌场并

　　赌场并不是一个会让非赌徒自在的地方，尽管是白天，但西罗奥·巴伦丁还是惊讶的发现这里的人如此之多，而且看上去他们都熬了夜，不知疲倦的赌着。
　　侍者将他们带上楼，打开了一间包厢，她谨慎的站在门口环视了一圈，里面已经坐了几对主从，除了巴特里斯和Assassin，正对门口的还有一位黑头发的年轻人和一位灰白色头发的年轻人，后者的脸上似乎有淡淡的疤痕，但这样暗沉的灯光下看不太清楚，而那个灰白色头发的家伙正在跟一个黑发蓄着短须的男人聊天。角落的位置坐着一位法国女郎，她的头发被染成红色，不同于她的姜红色，是那种纯粹的酒红色，它们被高高盘起，她的额前还垂着斜分的刘海，眉眼和善，一双如同孔雀石一般的绿眼睛。
　　“进来吧，巴伦丁小姐。”她听到腓力的声音了，那声音依旧和上次听到的一样悦耳，轻松。
　　她犹豫的走进去，这时候才发现这个房间远远要大的多：两张宽大的茶几横在中央，上面摆着干果和酒水，贴着那金色墙纸的墙壁的一圈都是软沙发，头顶那盏灯被刻意调的很暗很暗，像是不想被人知道这里在做什么一样。
　　除了看到的那几位，还有一位金发女郎陪着红发女郎，而金发那位的身边端坐着一位披散着白发的女人，气质端庄不凡，西罗奥第一眼就知道这个人绝不是善茬。
　　她来到巴特里斯身边，拘谨的朝他行了一礼，在小角落蜗居下来。
　　“Saber没有来吗？”巴特里斯探过身子问她，西罗奥摇了摇头，“Saber一会就来，他说他要买点东西。”
　　巴特里斯轻轻啊了一声就没再说话了，缩回身子和理查轻声讨论什么去了。
　　“好了，现在想必都到齐了。“莫拉蒂从一个高脚凳上起身，拿起一只香槟杯和勺子轻轻敲打几下，顺便将灯光调亮了几分，这下大家都能看清楚了。那优雅又空灵的叮叮声让细碎的嗡鸣声停了下来。他今天身着一件白色圆领卫衣，一串银色的锁骨链垂下来，上面的花纹是一些绽放的花朵，一条拖地牛仔裤，相当简单又少年感的穿搭。
　　正在大家准备进入状态听他发言时，狮心王却在这时候出现了。
　　巴特里斯看到他拿着一袋东西站在门口，一身休闲的灰色运动服，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细腿裤，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环绕一圈后，拎着那一大袋东西走向西罗奥。
　　“哎呀！希望没来迟！”狮心王笑嘻嘻的坐在他有些尴尬的御主身边，将那一袋东西打开，巴特里斯瞄了一眼，里面赫然是一堆零食。
　　零食吗……巴特里斯无力吐槽，仿佛心有灵犀一般看向了理查，后者也颇感无语的将盯着零食的视线移动到巴特里斯身上，因为觉得丢人，于是理查默默扶额低下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亲爱的狮子，事实上你差点来迟。”腓力的声音从另一头传过来，他今天穿着一件蓝色丝绸衬衣，里面似乎还搭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只有领口露出一点点酒红色，衬衣的下摆松垮垮的塞进卡其色的西装裤里。他今天还特地将浅金色的及肩中长发束起，将自己修长的脖颈和分明的下颌线露出来，看上去无端添加几分俊美之色。“要不是你的曾孙子是第一个来的，我都差点以为你们英国人不懂得什么叫‘黄金十分钟’了。”
　　这话听着很像骂人，实际上也的确是，但狮心王没做什么表示，只是把那一袋零食倒了一部分在茶几中间，剩下的全放在西罗奥手边，方便西罗奥伸手拿取，可惜这个可怜的西班牙姑娘似乎并不打算边吃边听作战计划。
　　“蠢货。”巴特里斯甚至都希望自己听错了，但很可惜，理查真的这么说了，虽然声音很小。
　　“好吧，那就开始吧。”莫拉蒂冲着腓力比了个无奈的表情，耸了耸肩，随后他将一个白板拉了过来，在此之前它一直被摆在一个角落里，现在被打开，呈现出一个PPT。
　　巴特里斯觉得自己有点恍惚。PPT吗？居然是PPT吗？！
　　腓力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现代制定作战计划方便，是吧狮子？”他两臂交叉在胸前，整好以暇的微笑着靠在沙发靠背上朝狮心王点了点头，对面听到了也没理他，自顾自的拿了一包薯片吃。
　　莫拉蒂笑了笑开口：“目前腓力陛下做了一个大概的作战计划，”他说着将那个简约的PPT往后划了一页，巴特里斯将那个黑色笔记本拿出来，又按出笔芯开始做笔记。他今天穿着一件绿色条纹的衬衫，以及一条垂感极好的卡其色毛呢条纹阔腿裤，本来看着就像学生，现在这样就更像一个初出茅庐的学生。“针对Lancer一组我们没办法单打独斗，所以我们需要分开组合来相互配合。”
　　“我有问题。”金发女人将嘴里的棒棒糖拿出来高高的举起手来，莫拉蒂微微点头示意她发言，那个女人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小皮裙才笑着开口，“我们为什么要联手对付赛特一组呢？对我们有什么好处？而且我家女神和那个家伙又旧交情，为什么要帮你们呢？”她抛出一连串的问题的时候相当轻松，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么，短暂的哦了一声，“对了，我叫克拉克·帕墨尔，避免有人不认识我。”说完她便朝着西罗奥的方向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西罗奥注意到后也拘谨的也朝她微微一笑。
　　“很好的问题，帕墨尔小姐，”莫拉蒂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据我们所知的，Lancer是混乱之神，他的存在必然不会让整个战争轻松，”他顿了顿，笑了起来，“虽然本来这战争也不轻松，但我们还是尽量别让一个搅屎棍恶心所有人吧？”
　　此言一出，房间里响起了一阵淡淡的笑声，巴特里斯扯了扯嘴角看向身边的理查，对方眼中有淡淡的笑意，显然很喜欢“搅屎棍”这个称呼。

　　这个人非要今天穿的正式一点，但挑来挑去还是穿了一件V字领的白色衬衣，一条白色领带松垮垮挂在脖子上，靠近末端才打了个领带结，留出来的两缕小尾巴现在垂在他那双包裹在灰色西装裤的腿上，而他交叠着他的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出门前在公爵的建议下还在鼻梁上架了一个金丝框的半框眼镜，两条细细的链子轻轻摇晃着反射着微光，金色长发则是被散开垂下来，一股斯文气扑面而来。
　　真的不是来参加秀场吗。巴特里斯出门前这样吐槽，但公爵表示理查就像孔雀一样，改不掉的。

　　“Archer小姐和Lancer的交情嘛，我想两位交情也不深吧？”莫拉蒂将翻页笔轻轻敲了敲掌心，微笑着注视着米白色长发的从者。巴特里斯顺着目光看过去，看到雅典娜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花衬衫，外面则是粉色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子翻出来，修长的颈上戴着克拉克给她配的长款珍珠项链，被层层叠叠的编成几个结垂在胸前。
　　“我与堤丰的交情无需人类评判。”雅典娜如此回答，“请继续。”
　　莫拉蒂摊了摊手，转向PPT开始讲解。
　　“表面上，我们需要和Lancer合作先解决那个叫罗伯特的，目前就我们的观察，诅咒只有女神的弓箭还有Lancer的宝具可以击溃，于是到时候我们需要让Lancer作为主攻，而女神作为辅助配合Lancer。”莫拉蒂说这些话时相当自然，看上去很经常做这样的工作汇报。

　　腓力心里稍微认可了一下莫拉蒂这样如鱼得水的状态。看来他那□□老爹也没放过他的培养，尽管莫拉蒂总是自我贬低说自己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孩子。这算一个好兆头，只要他能够说服所有人帮他们清除障碍。

　　“而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削弱罗伯特，”他换了一页PPT，上面是一张思维导图，几条线层层叠叠，看上去很复杂，“也就是说，我们需要Rider的帮忙。”他向鲍德温的方向微微致意，而鲍德温礼貌的回礼，鲍德温右手边的蒙得利亚也跟着抬头瞅了一眼鲍德温，“最近几天需要Rider为诅咒的本源解咒，也就是小罗德里斯特先生，”他继续说道，“解咒后，我们需要引罗伯特以及他的‘新从者’到沟壑纵横的峡谷地带，配合解决它。”
　　巴特里斯有些局促的轻咳了一声，举起手提问，得到允许后才起身开口，“那我们其他人需要做什么？既然你已经说要两位神灵打头了……”
　　莫拉蒂笑着请他坐下，“我正要说了，”他说，“女神占据高点，和腓力陛下一起远程攻击，但腓力陛下要做的是干扰从者视线，由女神对付诅咒，避免罗伯特主从有空隙平稳传送魔术。”
　　“战斗期间我们需要Caster展开领域，一是避免被普通人察觉，二是神灵的宝具威力太强，万一引起上次的反常气象就不好收场了，第三则是为了控制住Lancer。”
　　西罗奥微微一愣，看向狮心王，对方将薯条袋子递过去，听得意外的认真。
　　“意思是我们要连续打两场战役吗？”玛丽亚举手问他。
　　“是的，莫德拉科小姐。”莫拉蒂点头，“要辛苦一下你和Caster了，希望你们别介意。”
　　玛丽亚·莫德拉科看了一眼正在和鲍德温坐在一起小声交谈的萨拉丁，对方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灰色卫衣和灰蓝色长裤。察觉到玛丽亚的视线便也看过去，只是眨了眨眼，玛丽亚便明白过来。
　　“我们同意。”玛丽亚说，“不过具体要多坚固的结界，维持多久，我希望你们可以有一个准确的区间。”
　　“越坚固约好，莫德拉科小姐。”腓力出声了，他看向她，眼神里饱含的东西玛丽亚可太熟悉了——商人的算计。“最好维持在六个小时左右，不过我们尽快尽早结束战斗，或许这样会让你放心一点？”他的眼睛弯了起来，如狐狸一般。
　　玛丽亚没再说话，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在结界内，”莫拉蒂见玛丽亚没了动静便继续讲下去，“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Caster的结界可以削弱指定从者的能力？”他说着看向克拉克和雅典娜，后者的神色滞住，片刻带着质问的眼神盯着克拉克，结果对方坦然的回视雅典娜的瞪视，萨拉丁和玛利亚的反应显然也很明显，玛利亚一瞬间便锁定了自己身边的克拉克，“怎么了亲爱的？”克拉克微笑着回视，“没什么。”玛利亚哼笑两声收回视线，在心里默默记下一笔。
　　“哈，真没想到腓力你还是这一套啊。”狮心王理查的声音就像火上浇油一样冒出来，腓力漂亮的双眸也因此眯起落在狮心王身上，“你是什么意思？”腓力难得严肃的质问着狮心王，西罗奥敏锐的察觉到两位的火药味伸手试图去堵狮心王的嘴，“不不不，没什么意思，您还是忘了吧！”西罗奥着急的含糊着，但狮心王就像看不出眼色一样继续挖苦着：“当然是当人一套背人一套嘛，但某种程度上，你和你的新盟友也很登对哦。”言毕，意有所指的看向克拉克，对方坦然的回看着，高傲的扬起下巴。
　　救救我吧……西罗奥无力的被狮心王禁锢双手，一种绝望的姿态看向巴特里斯，后者则被理查掰过脑袋，强迫他别掺和这种事情。
　　“我又背叛谁了吗，狮子？”腓力坐直了一些，“我只说我会支援你，我可没许诺过其他事情不是吗？”“我有说你背叛我吗？”狮心王面上还是一副笑靥，但空气里那股浓烈的花香和烈焰气息折磨着在场的所有的魔术师和从者，鲍德温悄摸看向萨拉丁，萨拉丁微不可查的点头，“是的，鲍德温陛下，他们东征时就这样。”鲍德温闻言缓缓合眼，无语的长叹一口气，正准备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两位的情绪时，另一个声音先一步开口。
　　“好啦，姑娘们，待会再吵好吗？”克拉克出声及时制止了这场小小争纷，两位国王瞪了彼此一眼后收敛了气势，重新放松下来。莫拉蒂感激的瞧了眼克拉克，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
　　“Saber和Assassin以及Rider，”莫拉蒂的翻页笔点在下巴上，“Saber需要配合Lancer正面强攻诅咒和从者，Assassin绕后尽可能的扰乱御主。”
　　“Rider的话……”莫拉蒂拖长了尾音，“库尔斯克特先生，Rider在解咒后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恢复？”
　　蒙得利亚·库尔斯克特抬头，看了一眼鲍德温，“至少要一周。”他说，“那么Rider暂时不太需要参战。”莫拉蒂转过身，将鲍德温和库尔斯克特两个名字从第一部分的PPT删除。
　　巴特里斯将笔记本给理查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列着表格，画了几个大括号，标注了各位从者的职责。“笔记倒是详细。”理查的声音很小，刚好让他听见。巴特里斯抬头，不好意思的干笑两声。
　　“我有问题。“西罗奥举手，声音有些胆怯，可声音很大，也相当的坚定，巴特里斯看着这个身着米黄色毛衫，下着淡蓝色短裙的姑娘站起身来，拽了拽下摆开口，“鲍德温陛下虚弱期间不需要有人保护他么？万一有人趁虚而入呢？”
　　蒙得利亚闻言挑眉看向腓力，眼神带有逼问的意味，而后者的神色罕见的愣住了。
　　原来如此么……他看向端坐在自己身边的鲍德温，对方也在看着他，灰蓝色的双眼满含宽解，神圣如基督。
　　“陛下。”蒙得利亚如此说，他皱起眉来注视着他，“我决不允许。”
　　“蒙得利亚，你要知道上帝给我这一次机会并不是为了一场厮杀的战争。”鲍德温的言语缓慢但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清香的香火气钻进蒙得利亚的鼻腔，是安抚，也是命令，他带着白手套的手掌按压在他的手杖上，蒙得利亚注视着他的手。
　　哼，我绝不会同意。蒙得利亚心中发誓。他的手搭在另一只手上，盖住了如太阳般轮廓的令咒。
　　“我们相信蒙得利亚先生会保护好鲍德温陛下。”腓力微笑着转向蒙得利亚。
　　“我会的，不劳费心。”蒙得利亚朝着西罗奥的方向点了点头，对方也微微颔首，又坐下了。
　　“那么好，我们需要知道解咒相关事宜。”莫拉蒂看向鲍德温，“陛下，请。”他让出白板，上面是一页空白页，鲍德温支着手杖站起来，走上前去。巴特里斯发现他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坡，但掩饰的很好。

　　麻风王今天不再是一身白色，而是灰色的紧身内衬，上面闪着星点的银色丝线，下身是灰色长裤，以及一对黑皮鞋。巴特里斯记得他来的时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混纺呢绒长风衣，看上去相当厚重，在这样炎热的地方显得十分突兀。
　　英灵不会感到热么？巴特里斯想，但理查确实不会感到热，所有人都这样么？

　　“小罗德里斯特先生，”鲍德温开口了，如弥撒般的嗓音唤醒了他，巴特里斯抬头看向他，那双眼睛仿佛看穿了他一般，“你在听吗？”
　　巴特里斯尴尬的轻咳一声，只觉得一阵火热由脸颊烧到脖子，身边的理查轻哼了一声开口：“鲍德温说解咒需要灵脉强盛之地，这样才能辅佐解咒，但诅咒不能被完全剔除，只能压制，剔除一部分，”他抬起下巴点了点白板，上面不知何时画了一些密密麻麻的红色符号，巴特里斯这才看过去，看到了那些复杂的拉丁文觉得头要炸了。
　　“抱歉，鲍德温陛下。”巴特里斯垂下头去挠了挠后脑勺，像个学生一样。
　　“看来是开会时间太久了，热迷糊了吗？”克拉克的声音在远一些的地方传来，带着笑意，但绝无善意，巴特里斯抬头看过去，金发女郎从那堆零食里拿了一包薯片，轻轻晃了晃示意他接住，随后就脱手丢了过来，巴特里斯没接稳，差点砸在脸上，幸好西罗奥帮他接了一下，这才没让他出洋相。
　　鲍德温朝理查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剔除部分后，诅咒的力量就会削弱，届时它察觉到自己的力量削弱必定会来找你，这时候便是诸位围剿之时。”
　　“战斗的地点在红岩峡谷，我想各位没有意见吧？”莫拉蒂接过鲍德温递过来的翻页笔，翻到了下一页，上面是红岩峡谷的俯视图，巴特里斯注视着那张图，强打精神倾听计划。

　　开会时间比他预想的长了太多，几乎是他上课的时间的两倍，中间他不得不调整几次姿势才让自己身上那些没怎么好全的伤以及自己腰上的老毛病好受一些，好在最后散会，他们已经将第一阶段的计划梳理清楚，解决罗伯特后，最好紧接着就解决赛特，对任何人来说都会是一场耗尽自我的体能赛。鲍德温的解咒仪式在两天后举行，解咒仪式结束后，当天夜里就要打仗。
　　他们隐瞒了要献祭鲍德温和萨拉丁的事情，但巴特里斯觉得这总瞒不过他们。毕竟他们生前是战士，而懂谋略的战士最精明。可鲍德温并没有做什么表态，萨拉丁和他的御主玛丽亚则全程很少说话。
　　不过现在，好心的克拉克决定请大家吃一顿饭，所以巴特里斯正在仔细看着导航，引导理查开车。
　　“总不会轻松的，小巴茨。”先祖不知何时出现在后排，身体前倾着趴在他们中间，“但也别太担心。
　　“蒙得利亚很显然不想放任鲍德温就这样帮我们解咒，也肯定猜到鲍德温最终的结局是献祭。”理查这样说，金丝框眼镜被他挂在了领口，将近午间的风更加炎热，于是巴特里斯将领子解开了两道扣子，眯着眼睛享受着因车辆行驶而带起的热风。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巴特里斯问他们，“鲍德温陛下再厉害也抵不过令咒吧……”
　　“这的确是个问题。”公爵这样说，“不过献祭总不是我们要考虑的，到时候陛下不会去的。”
　　哦，对哦……巴特里斯呆住了，要一个生前被背叛笼罩的人死后还要背叛一位救了自己的人，命运真可笑。
　　“我已不在意这些事情。”理查看透巴特里斯的想法，声音平稳的开口，车辆也稳稳拐入饭店的地下停车场，巴特里斯看到地下停车场人来人往，穿着均是高端又奢华。他早该料想到克拉克·帕墨尔不会找一个普通的饭店凑合的。“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他将车子停好，转过头看着巴特里斯，眼中没有悲伤，没有愠怒，甚至没有一丝哀悼的表情，只有无边际的冷漠。“况且他救的并不是我，巴特里斯，他需要救的是你，所以我不会有负罪感。”
　　“啊……好吧。”巴特里斯跟着理查下了车，公爵微笑着看着他们，巴特里斯看到他的脸上露出了苦涩的笑容，他向他们挥了挥手，隐去了身形。

　　另一边，废弃工厂的某个集装箱内。
　　“为什么！为什么是Caster！没道理啊！”
　　暴怒声伴随着打砸声不间断的传来，空瓶子的碎片啪的炸开，一个小小的影子蜷缩在角落，害怕的哭泣颤抖着，她的身影被黑雾笼罩在暗处，身边沉默的跪坐着一团黑影。
　　“分化总是不可预测的，是不是，罗伯特。”黑影沉闷的开口，带着嘲弄的笑意——那是一个女声。“闭嘴！罗德里斯特家的贱人玛格丽特！”罗伯特指着那团黑影怒斥，黑雾后那张曾经俊美的脸扭曲的不似人类，一身鲜亮的蓝色长袍被黑色和血色浸染，几乎看不出原状，墨发有些长，披散在肩头和黑雾混在一起，他怒不可遏的叫骂着，“要不是因为你被那个该死的——”他被自己一口气噎住，让他的话中断了一瞬又继续骂道，“——该死的异教神杀死，你个废物，要不然我怎么可能再花精力再驯服另一个小废物。”
　　“你就是技不如人而已，罗伯特·德·维尔。”另一个男声讥讽的从他身后传来，“我算是知道为什么我们的祖先会打败你了。”
　　“你也闭嘴！安特·罗德里斯特！”罗伯特转回身一拳打过去，安特的阴影大笑着散去，又在玛格丽特的身边凝实起来。
　　米娅瑟瑟发抖的看着这团黑雾自言自语，她想要逃，后悔了自己轻率的回答，但为时已晚，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被这个东西扎透连接起来，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到。而且她还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该多着急啊！米娅哭的更凶。
　　“闭上你的嘴！小杂种！”罗伯特大声骂道。
　　“你吓到孩子了！”玛格丽特的黑影暴涨了数倍，边缘溢出鲜红的雾气。
　　罗伯特皱着眉，恶狠狠的踹了一脚集装箱发出砰一声闷响。

　　这就是被诅咒包裹的坏处！罗伯特心想着。你永远都猜不透每一个惨死在手里的人的想法，尽管能够控制它们但你永远都和他们的意见无法统一！而且有一些还会拒绝为你服役。比如那个狗佃农的灵魂碎片。罗伯特心想。

　　“好吧。”罗伯特冷哼一声，走近了米娅，“小杂种，既然是Caster，那就做好Caster该做的事情。”
　　我已没有令咒，哼，都怪玛格丽特那个贱人。罗伯特将手按在米娅的头顶，一阵剧烈的刺痛感穿透米娅小小的身躯，不由得让她尖叫起来，浑身抽搐不止。不过那个该死的“公爵”的灵魂残片总会有用的。
　　“巴特。”罗伯特双唇轻启，喊出这个名字，紧接着，小姑娘的身体不再颤抖，眼神变得空洞呆滞，蔚蓝的双眼被一阵浓烈的，毒气般的绿色包裹起来，眉眼温和顺从的低垂下去，跌坐在原地。“巴特。”他又叫道。
　　“没想到你还存着先祖的幼年碎片啊？”安特有些惊讶地说。
　　“哼，一个听话的孩子总是好控制的。”罗伯特微笑着看着米娅缓慢的抬起头来，金色的短发慢慢的由发根蔓延出浓重的黑色。
　　“巴特。”罗伯特蹲下身去，看着这个小圣人一般的眼睛，虽然他在死后第一个见到的被诅咒的就是巴特里斯，但自从那个家伙摆脱自己逃出去之后，这个小孩子就留了下来，他也才得以见到幼年时期的“公爵”。
　　“大人。”米娅困惑的开口，声音稚嫩，但轻柔无比。
　　“我给予你这副□□，你就要为我办事，明白吗？巴特？”罗伯特说。
　　米娅的头轻轻点了点，罗伯特满意的笑了。“以后你就叫米娅·库拉斯，我是你的主子，明白了？”
　　米娅的头再次点了点。
　　罗伯特起身，俯视着这个小孩，最后轻蔑的笑了笑，钻进她的身体。

　　在饭店的卫生间内，蒙得利亚将鲍德温整个堵在隔间里，尽可能的压着自己的怒气，死死地盯着这个“圣人”。
　　“我召唤你是为了圣杯战争的胜利，不是为了让你给谁献祭，你不明白吗！”他的怒火通过言语暴露无遗，这个克制的德国人简直没办法忍受这个圣人无限制的抛弃自己，牺牲自己的行为，“他们的态度很明显！他们解咒之后杀了那个诅咒立马就会杀了你献祭，你看不出来吗！”
　　鲍德温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御主发脾气，双手交叠在身前，一言不发，等到他终于说完，他才开口：“我看得出来，库尔斯特克。”他顿了顿，“我看的很明白，但你要知道，如果诅咒被击杀融入圣杯，圣杯一样会被污染，许愿依旧会被扭曲，所以我的献祭是必然的。”
　　“你可以让萨拉丁献祭！”蒙得利亚气的想要锤墙，但几次停顿后还是忍住了，“他不是也在圣城呆过么？！他也能献祭！还有狮心王，尊严王，他们可都是参与过圣战，被上帝保佑宽解的人！”
　　鲍德温的眼中出现一丝笑意，像嘲讽，像释然，但就是不像赞同。
　　“你觉得他们会比我更神圣吗？”他只问了这样一句。
　　蒙得利亚不说话了。诚然，谁会比耶路撒冷的国王更圣洁呢？谁会比一生都待在笼罩着圣洁之地的人更圣洁呢？
　　“蒙得利亚，我的心愿仅仅只是如圣人们一般庇佑世人，仅此而已。”鲍德温缓慢的吐出这样一句话，“我知道你想让你的爱人好起来，但现代的医疗已经救不了她，我能做的只是借上帝的旨意维持她的生命。”
　　“你是个好孩子，蒙得利亚。”他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脸上的癞痕似乎比之前重了一些，但他依旧没有戴着面具，他不喜欢遮起来，仿佛那些癞痕不是不齿的惩戒一般，他不这么认为。“但你也固执，你知道特里希活不了太久，这是事实，我感觉得到她的生命如流水般流走，终有一天会枯竭，她也不希望你这样。”
　　“你没资格——”蒙得利亚的眼圈有些泛红，他猛地甩开鲍德温的手，“你没资格告诉我特里希的想法！我就要她活着，哪怕——”
　　“哪怕她活的很痛苦吗？”鲍德温打断他，“哪怕你看着她日益消瘦，却找不到任何办法，走投无路的向恶魔出卖灵魂吗？”
　　“我爱她胜过一切。”蒙得利亚这样说，“哪怕要我亲自去地狱带她回来，我也会去。”
　　“可怜的俄尔甫斯*。”鲍德温叹息，“你很固执。”
　　“是的。”蒙得利亚深呼吸着平稳自己，“但特里希绝不会是欧律狄刻*。”
　　沉默蔓延开来，鲍德温注视着这个人，摇了摇头，夺过被抢走的手杖，推开他走出了隔间。
　　蒙得利亚过了很久才离开。很显然谈崩了。他后悔用了一块他的圣遗物召唤他。早知道该召唤其他人的！他这样想着离开。
　　他没注意到，在自己离开后没多久，其他人从他们隔壁缓缓走出，整好以暇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蓝色衬衣。
　　“我太喜欢偷听了。”狮心王从另外一个隔间走出来，笑着注视着尊严王，后者嗤笑一声看了他一眼，“你跟你父亲一个德行，狮子。”腓力·奥古斯都这样评价。“有其父必有其子，狐狸。”狮心王理查微笑着走近他，“而且你不是生前很乐意看到我和父亲打的头破血流吗？”
　　腓力笑意不减，冷嘲着哼笑：“你要记得咱俩的事情还没完，我只是出于你那可怜的协议才短暂和解。”他将手指戳在狮心王肩膀上，戳的对方后退半步，“当然，生前的事也没完，你蛊惑我弟弟的事情，想引诱我妹妹的事情，抢走诺曼底的事，狐狸，我们的恩怨比你想的多得多。”
　　腓力赞同的点点头，“是的，狮子多的你想不到。”他笑了起来，猛地扯住他的领子将他拉过来，狠狠吻了一下他的嘴唇。狮心王比他矮一点，但如碰撞一般的吻还是轻而易举的，“你还欠着我最深的，你羞辱了我，拒绝我的姐姐娶了贝伦加利亚*。”
　　狮心王没回答他，轻嗤一声，“莫拉蒂和克拉克的联盟也不会影响你答应我的事吧。”
　　“当然，因为这样我们之间的恩怨才能一笔勾销，”腓力退开一些，“况且我喜欢看你不得不需要我的样子，这感觉很美妙，理查。”
　　“你喜欢。”狮心王笑着将双手插入衣兜，“生前听不到你说你爱我，现在倒是听到不一样的答案了。”
　　“我可没爱过你，狮子，”腓力嗤笑着盯着他，“你也没有，不是吗？我们恨着彼此，爱意早就在你登基后烟消云散不是吗？”
　　“说的没错。”狮心王啧了一声难得的同意腓力的结论，“但你和我东征时还装出那副心甘情愿去圣城的样子真让人恶心。”
　　腓力被他逗笑，狐狸眼笑得眯起来，“有人说你真的很不会看气氛吗？”
　　狮心王白了他一眼：“我只是不想看你的气氛，尊严王。”他故意加重那个称呼，阴阳怪气道。
　　“走吧，你也不想克拉克那个狡猾的小姑娘发现某个大名鼎鼎的骑士在偷情吧？”腓力冷笑着狠狠锤了了他一拳，先一步离开。
　　该死的狐狸。狮心王阴恻恻的在心里骂了一句，也离开此地。

　　回到酒店，巴特里斯的骨头疼痛的已经到达无法忍受的地步，那一次的濒死后，他的身体的恢复速度已经在尽可能的快一些，但还是不能达到预期。吃过止疼片后巴特里斯就拖沓着脚步摔在卧室床上不省人事，留下笔记本和国王，以及公爵在外面。
　　他已经很久没梦到过那些触手，除了梦到过理查抱着公爵的头颅那一次，那些触手似乎不想让他看到那些，他并没有看到结局，但也猜的出来，目前为止他还不打算告诉理查自己看到的东西，这也是他的小秘密。
　　但今天晚上，那些触手又悄无声息的到来。
　　他的双腿沉重的抬不起来，呼吸粗重杂乱，回头一看，那些触手不知疲倦的追逐他。
　　救救我！救命！巴特里斯在心里大喊着，脚腕被猛地扯住让他摔倒在地，砰得一声，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一阵剧痛，那些触手拖着他，拖他进入泥沼，他们狞笑着，拖他进入泥沼。
　　咕噜咕噜……
　　巴特里斯拼命挣扎，但很快软了下去，双眼失神的翻上去，口鼻被触手紧紧缠住，呼救不得，被拖着下行。
　　“巴特里斯……”
　　微弱的，温和的女声传入耳中，巴特里斯恍惚间看到一束白光，如十字架一般的光亮。
　　“巴特里斯……”
　　从白光里走出一个人影，那人四肢纤长，面容温和，一头金发变成麻花垂在肩膀上，一袭蓝色长袍。
　　“巴茨……看清他。”
　　“在夜幕降临之前看清他。”

　　！
　　巴特里斯被溺晕过去，泥沼的水灌入口鼻，下坠至地狱。
　　“……必须被处决……”

　　这是他最后听到的话。
　　再次睁眼，他发现他身处在一间古老的殿堂之中，平躺在地上，周围冰冷无比，无数双眼睛似乎盯着这里，他支起身子，抬头看到一个空着的王座——理查的王座，他在威斯敏斯特看到过这个文物，但他还没来得及搞清楚状况，一声悲痛的哭泣声从身后传来，于是他回过头去，看到一位美丽的夫人身着十四世纪的蓝袍，头戴一副金闪闪的王冠，她跪倒在地上，泪水纵横她的脸庞，使她美丽的面容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悲伤，而妇人的身边是一位金色短发的男人，他头戴王冠，也是一副悲哀模样，巴特里斯凑近一看，认出这个人。
　　——理查二世。更年轻的理查二世。
　　他的短发卷起来，垂在脑后，神色哀求。
　　“他只是陛下的老师啊！我的好叔父！”妇人悲痛的控诉道，“如若有人要指示您杀死您的老师，那位德高众望又温和如生父般的老师，您会同意吗！”
　　这是波西米亚的安妮。巴特里斯忽然间意识到这是什么地方，不由得背后冷汗连连。
　　——无情议会。

　　国王和王后跪倒在地，哀求国王的老师西蒙免受一死，但议会依旧处死了这位老人，以及理查的所有亲信。还有他的祖先，被终身流放爱尔兰的祖先，达勒姆的巴特里斯。尽管最后公爵被理查带回来，但那时候的理查已经站在悬崖边，变得更加暴戾，偏执。

　　“我们必须处决掉一切危害国王的人。”一个苍老但威严的声音这样宣判，巴特里斯不回头都知道这是谁说的。
　　“不！叔父！”
　　“求求你们放过他！”

　　血腥味蔓延开来，哀嚎声充斥着大脑，那窒息的痛苦仿佛要撕裂他的灵魂一般。那是理查的痛苦。巴特里斯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心脏不正常的跳动着，仿佛要爆裂开来，双手颤抖着，颤抖着，呼吸困难。
　　“……必须处决……”
　　“不——！”

　　咔嚓一声，什么东西被斩断了，那阵白光猛地入侵了这个阴沉的房屋，一个人手持着短剑站在那十字光束之间，金发飞舞。
　　巴特里斯翻腾着从床上弹起，大喘着气，双手死死地握着被单，浑身上下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甚至自己都听得到那声音，头闷的发胀，快要炸开一样。
　　那些触手……还有国王的记忆。
　　诅咒。巴特里斯想着。它们回来了。

　　天色已经开始慢慢暗下去，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好的是午休，结果睡了这么久也没有人叫自己，他平复了一下呼吸，翻身下床，一阵凉意侵袭，但他顾不了那么多，拉开房门就看到一阵暖色调的光亮，以及坐在沙发上和公爵聊天的影子。

　　在夜幕降临之前看清他。
　　巴特里斯冲了过去，在理查困惑和意外的表情中扑在了理查的身上，紧紧的抱住他。而理查先是一愣，而后错愕的被他抱着，他僵硬的看向公爵，对方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你吃错药了吗？”理查这样问他。
　　“无情议会。”巴特里斯闷闷的说，他感觉到理查的身体猛地僵住，有些颤抖。这是一段不好的记忆。“还有先祖的头。”
　　“啊……”公爵下意识的摸了摸脖子，“早听说御主可能会梦到从者生前的事情，原来是真的……”
　　“陛下，不会有人再抛弃你了。”巴特里斯这样说着，颤抖不已，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再也不会。巴特里斯·罗德里斯特发誓。

　　注释：
　　［*俄尔甫斯和欧律狄刻：希腊神话中，音乐家俄尔甫斯为了拯救被毒蛇咬死的妻子欧律狄刻而前往地狱，带着妻子离开时被告知不能回头，否则欧律狄刻就会永远留在地狱，但快要离开时，俄尔甫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欧律狄刻却因此再次回到地狱。］
　　［*你羞辱了我……贝伦加利亚：腓力二世的姐姐为路易七世的女儿法兰西的爱丽丝，法王路易七世彼时与狮心王理查的父亲亨利二世为解决土地争端订下婚约，许诺将爱丽丝嫁给狮心王理查，亨利二世将爱丽丝接到英国生活，但迟迟未完婚，据说是因为亨利二世与爱丽丝有隐秘的恋情，直到1191年，狮心王在征战期间遇到了纳瓦拉国王桑乔六世的女儿纳瓦拉的贝伦加利亚，并迅速在阿基坦的埃莉诺的撮合下与贝伦加利亚结婚，废除了与爱丽丝的婚约，消息传到腓力二世耳朵里，腓力认为理查羞辱了他和他的姐姐以及自己父亲路易七世的意愿，与理查起过争议，最终爱丽丝回国，但爱丽丝的嫁妆领地（韦克桑等地）被理查以金钱赎买方式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