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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拉斯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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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斯维加斯的夜是触光交错的,奢华的,贪婪的,甚至是过早的。
但对于沙漠之神来说,不完全是。
“哈桑。”一个人的声音在这间空旷的废旧车库内回荡,听上去心情愉悦,那是相当富有磁性的男低音。
名为哈桑的男人正在摆弄供台,桌上摆着几盏未点燃的烛台,哈桑在拉斯维加斯买不到比这更好一点质量的烛台,只能暂且对付着用。他闻言朝门口缓缓走进来的人行了一礼。
“大人。”哈桑态度恭敬的说。
对方摆了摆手,打了个响指,那些烛焰便嗖的跳窜起来,刹那间点亮了整个空间。来者一头金红色长发披散在脑后,耳垂上是一对通体金色与蓝色相映衬的鸟型耳环,流苏随着动作大幅度的摆动。他眉目凌厉,眉尾上挑,如豹般的双眼,他的虹膜完完全全的是鲜红的,你可以一下子联想到尚未凝固的血液。那人的嘴唇偏厚,泛着健康的粉色,此刻它正上扬着。那张如稍显咖色且兼具中东特色的面孔上零星看得到一些愈合的疤痕,毫无疑问的是刀伤。他将黑斗篷脱掉随手丢在地上,露出他健硕且光裸着的上半身,胸前的古埃及金项圈相当花哨,由群青色和铁锈红组成各种图案,往下看去,其腹肌清晰可见,肩上披着一片金色的肩甲,用银色绘制着花纹,下半身则是长度仅仅才到膝盖的玄色裙裤,两片衣料随着腿的走动而晃悠,随之可以看到他的双腿劲壮,不像健身那样的肌肉堆叠,像是习惯于长途跋涉的人才会有的肌肉,脚腕上与他的大臂和小臂一样带着金色的环。
他到供台上拿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口,随后摔在躺椅上,身上的配饰叮铃响了一阵便停下,那人翘起二郎腿,饶有兴趣的看着哈桑。
“圣杯战争期间,叫我Lancer就好。”红发从者注视着面前这个军人,满含笑意。
哈桑略一颔首,“好的,Lancer。”他说。
从者满意的笑了,继续吃着那颗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不绝于耳。哈桑将赛特撇下的斗篷收好,挂起来后又回到供桌前将双手重新在水盆里洗净擦干,随后双手举起,手指微微曲起将手掌略上抬,几分钟后便简单的结束了对供台上的兽首人身的赛特神像的祈祷仪式,而赛特本人全程兴致盎然的注视着哈桑做这些,等他结束才缓缓开口:“我本人就在这,你可以冲着我祈祷,我也会满足你的需求。”
哈桑朝着赛特看过去,这间小小的厂房内飘着一股清甜的没药和乳香——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带过来的,拉神*在上。——这位军人棕色的虹膜在仅有的烛火光辉中居然奇异的呈现如琥珀般的光泽,而那双眼睛沉静的注视着赛特。“不合礼仪,大人,我依旧需要向您致意。”哈桑这样解释却换来赛特的几声毫不在意的笑声,“刻板,刻板啊,哈桑。”赛特起身将果核丢进垃圾桶又瘫回去,躺椅嘎吱响了一声惹得赛特不自觉的低头看了一眼躺椅的状态,确认它不会一不小心被自己坐塌才又放松下来,“我还是理解不了你,哈桑,我其实本该叫你御主的不是吗,只是一个称呼你也要跟我介意,我上千年里的外号那么多,况且我已经不是几千年前的赛特。”
哈桑没说什么,将目光转回供桌凝视片刻叹了口气,“但您依旧是埃及的神祇,尊重是必要的。”他顿住片刻又叹口气继续说着,“而且委屈您住这种地方已经太——”“得了得了,”赛特挥手打断他的话,“你本来就没钱,况且我又不是什么娇气的神,在埃及行军的时候露宿也是常有的事情,而且我们为了各取所需而已,没必要芥蒂,只要让我别待在那种地方无聊的发疯就可以了。”
至此,哈桑也不好说什么,也就住了口。嘴皮子这方面他哈桑从来没比得过任何人,有时候他总觉得赛特除了战争之神的身份之外还兼具外交家的身份,或者说打仗厉害的家伙嘴皮功夫都很强,这就不得而知了,而且哈桑也无意打听赛特这些事情。
“哦对了,”赛特打破这短暂的沉默岔开话题,从虚空中轻轻一勾,虚空中一阵颤动,出现一个小小的漩涡,一部黑壳的手机便出现在他手上,“我出去散步,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从者。”他把手机递给哈桑,哈桑恭敬的接过去打开,一抹金发出现在眼前,紧接着是他的鹰钩鼻,有些圆润的侧脸,以及浅蓝色的眼睛里透露出的凶狠。
“这是……?”哈桑看向赛特,对方微笑着回看他。
“Assassin,”赛特开口道,“他看上去根本没有身为Assassin的一点自觉。本来是去找老朋友叙叙旧的,结果这个意外收获也让我欣喜万分。”
“您觉得他如何?”哈桑把手机还给他,赛特轻轻一抛,手机便瞬间化沙消失了,那些沙子噗嗖嗖的落在地上。
“是个能打的,”赛特眯起眼睛,“不过他是否有价值让我亲自和他对峙,还待商榷。”
“那我们现在做些什么?”哈桑将收集的信息本呈给赛特,对方翻了两眼便不再言语。
“坐观局势。”最终他宣布了结果。
整理信息是一件繁琐又麻烦的事情,但好在巴特里斯·罗德里斯特对整理信息并不算陌生,而且他看到他的先祖在他身边也在尽职尽责的提供有效信息,他便觉得没那么难熬。
距离理查出门已经过了把个小时,却迟迟不见他回来,所以巴特里斯不免担心,但公爵告诉他不必担心,再说便显得有些多余。
咔哒一声,酒店房间的门被打开,巴特里斯立即寻声看过去,理查正关上门,脱下他的长风衣挂好。他注意到理查的外套上沾了些灰尘,还没来得及问,公爵就先他一步开口了。
“陛下在外面打了一架?”公爵起身倒了杯水递过去,语气平常。理查接过水去,喝了一口才开口,“处理了几个蝼蚁,正如我所说的,”理查来到沙发上坐下,拿起他们整理了一部分的笔记本翻看,“廉价的城市。”
巴特里斯和公爵对视一眼,那意思是“陛下看上去心情不太好”。
巴特里斯立刻意识到他们需要些个人空间。有些话他不适合听到或理查不想他听到时就会这样陷入尴尬的寂静,于是他便随便找了个理由抱起笔记本电脑回房间去,直到房门关上他们才开口继续。
“我遇到了另一个从者,虽然不是迎头撞见的,”理查语气难得的凝重,既无高傲,也无讥讽,严肃的过头,“我感受到他的魔力波动,很强悍,而且并不打算隐藏。”
达勒姆公爵皱眉注视着他的国王,“要告诉小巴茨吗?还是……”
“暂时别告诉他,巴茨。”理查抬手合上眼睛,揉了揉眉心,“那个人对我们暂时没兴趣,但依旧需要防备。”
“我明白,陛下。”公爵走过去坐在他身边,将手轻放在理查无意识捏紧的双手上,“您放心。”他紧接着补了一句。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但并无一人打破沉默,他们偶尔听得到街道上车来车往的声音,公爵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甚至像是一场可笑的梦。但他们是真的。一个流着自己的血的后代,一个生前侍奉的人,一座他从未踏足过的城市,这都是真的。
公爵恍然间想起他们生前,那是一个平凡的夜晚,他与理查对坐在壁炉前阅读的时光,那短短一晚什么都不需要担心,什么都不需要做,大脑也停止高强度的旋转,在温暖的火焰里一点点的融化,卸下他平日仔细包裹好的外壳。
那晚他忘了怎么睡着的,只记得短暂的小栖后再睁眼,手上的书已经被搁在膝头,再一转眼,他看到他的国王好奇的蹲在他身边注视他。
蓝色的双眼被火焰映衬的无比明亮,他这辈子都忘不了他好奇的神色,那不是一个二十岁的国王该有的,那是一个十四岁孩子的神色。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孩子气般的好奇。
“巴茨,”理查轻声说,他在巴特里斯惊慌的神色里露出微笑,“你睡着了。”
“是,抱歉陛下,我——”他慌乱的想要解释,那颗心脏因失态的恐惧而狂跳不止,手心像是刹那间伸进水中一般潮湿。
“不不,没关系。”理查起身,笑意不减,他很喜欢看到自己喜欢的臣子露出这副与平常严肃且近乎圣洁的模样截然不同的样子,“不过的确也太晚了,就睡在我的寝宫吧。”他顿了顿,“罗伯特偶尔也会留宿,没关系,巴茨。”他补充道,显得像欲盖弥彰。
但他答应了。
他无法拒绝一个国王对自己的请求,或者说一个朋友对自己的请求。
“巴茨。”理查的声音把他从记忆里拉回来,拉斯维加斯的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在想什么?”
公爵愣了片刻,火光中那位身着黄袍的,短发的国王与面前这位长发的国王的身影重叠,他一时间忘了这是哪里,片刻后才回答:“想到我在陛下面前睡着……”公爵羞涩的微笑着,垂下头去,紧接着他就听到陛下的轻笑。
“过去那么久了还记得很清楚么?”理查的拳头松开了,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掌,那是温热的,属于活人的触感,和公爵略显得有些冰凉的灵体形成对比,“你想起来的是哪一次?巴茨。”
“您留宿我那次。”他干咳了一声,“我总共也就在您面前睡过两次……”
“两次也很出格。”理查看到他窘迫的样子,心中更觉高兴,笑容也渐渐变大。和生前一样,他很乐意看到他窘迫的样子。
“但您原谅我了!”公爵企图为自己辩解,但并不慌乱。
“是的,”理查松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原谅你了,因为一条猎犬可以毫无防备在危险面前休憩,除了是愚蠢的满不在乎以外,就只剩信任。”
“但您并不危险。”达勒姆的巴特里斯认真的注视他的双眼,那双绿色的眼眸依旧宁静,如同圣徒一般圣洁清澈,亦如生前那般。但显然死后给他带来的变化更大,像苏格兰高地的那抹鲜活的绿,郁郁葱葱的绿。理查觉得,他比生前更像活着,至少是真正意义上的“活着”。
理查没有回答他,笑容也并未收敛,一如生前那般,亦如那晚。
他们端坐在沉寂之间,苍白的灯光笼罩他们。窗外是正是一片车水马龙。公爵将视线转向窗外,那里映照着他们的倒影,两个模糊不清的影子呆立在窗棂。
“我要给你一个任务,巴茨。”理查蓦然开口打破沉默,于是巴特里斯公爵立即转头认真的看向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这样很像他生前,总是板着脸,或者一幅满不在乎的戏谑,“去一趟赌场,赢得克制一点,明白了吗?”
闻言,公爵微微一怔,笑了起来。
“我明白,陛下。”他起身,但手依旧牵着他的国王,那位国君也顺着他的意抬起自己的手去,他们握了一阵,片刻后才松开,“对于您来说,我的后辈的确有些抠门了。”
“只是不备之需。”理查微笑道,“记得情报。”
“我明白,陛下。”公爵的身影渐渐模糊,最终消失在他面前。窗棂上的倒影再次变成一个人,理查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下去,犹如一杯缓慢降温的水一般最终凉下去,仿佛那些从未发生过。理查轻缓的吐出一口气去,觉得口中略有些寡淡便不由得想要喝些什么缓解,但可惜,手边除了更无味的水以外没别的东西,而酒又在离客厅有几步距离的小吧台上,他懒得起身,也就暂时打消了想要喝酒的念头。整个酒店房间陷入了另一种沉寂,理查向后靠着沙发靠背,片刻后还是唤了巴特里斯出来。再让他自己待着他绝对又会生起气来,陷入生前那种莫名其妙的火气里。哦上帝,还是算了吧,现在又没有人死去。暂时没有。
“陛下?”巴特里斯听到理查叫自己就打开门探出一颗脑袋,小心翼翼的注视着他。
“出来吧。”理查这样说,于是巴特里斯轻手轻脚的溜出来,坐在他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踌躇片刻看着理查一副需要说点什么解闷的表情便将电脑打开,把屏幕转向他,“目前我整理了一些信息,我们现有的资料已经基本了解到本次战争的部分人,除了克拉克以及先我们到的那位,还有一位西班牙的小姑娘,叫西罗奥·巴伦丁,今天刚到,没有从者信息,先祖说他会查。”
巴特里斯将页面下滑,继续指给他看。理查口中那股上瘾一般的干渴随之缓解一些。
“以及一位法国的御主玛利亚·莫德拉科,从者是Caster,和意大利的御主莫拉蒂,从者是Archer,似乎还有一位德国的御者还在路上,还没有消息。”
巴特里斯顿了顿,继续说下去,“刚才查到了第三组来到这里的主从。”巴特里斯点了一下键盘,清脆一声哒,一张个人信息的表格便呈现出来,理查看过去,那是一张中东风格相当明显的脸:
饱满宽阔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鼻背大约一指宽,双眼深深凹陷但并不是因为他的年纪而凹陷,而是某种深沉的东西,仿佛看过许多生死。他的皮肤呈现棕色,而且看上去颇为干燥,面部没有什么毛发,两条眉毛粗重的像是谁用炭笔画了两道不均匀的粗线。
理查想到了他的爷爷,伟大的爱德华三世,但那是垂朽的神态,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样荒淫,为了一个情妇*而交出钱财的老人是曾经令法兰西恐惧的存在。
那个埃及人的双眼是深棕色的,黑色的头发剪成寸头,典型的军人样貌,照片上的人嘴唇紧紧的抿着,厚嘴唇绷直成一条线。
“他是哈桑,”巴特里斯开口解释,“以前是军人,后来因为违反部队纪律被告上军事法庭,虽然有战友求情,但还是被革职。”
“从者呢?”理查问,听不出情绪。
巴特里斯滑动鼠标,又一张照片,显然是游客照里截图出来的,模模糊糊的只能看到一个黑色斗篷,露出一点红色的头发。
“先祖说他们是最早来的,”巴特里斯看向理查,“但阶职他还不确定,但肯定的是在Lancer或者Saber之间。”
理查微微颔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巴特里斯继续切换页面,那是一个Twitter的个人主页,巴特里斯打开其中一条帖子,一张照片浮现。
那是一个美国女郎身着比基尼在沙滩上侧躺着,手中拿着一颗插着吸管的椰子,那顶淡黄色大檐太阳帽随意的搁置在脑袋上,金发如同瀑布般摊开在身边,闪闪发光,她本人的笑容相当灿烂。
“这个是克拉克·帕墨尔,从美国洛杉矶来到这里,”巴特里斯看到理查的眉头皱起来了,“这是她最近发的动态,照片似乎是她的从者拍的。”他往后划了一下,另一张脸浮现,尽管被拍摄的主人相当不情愿的挡住了脸,但理查清楚的看到了一对灰色的眼睛,以及对方被风吹起的米白色卷发。
灰色的眼睛,如同大理石一般的眼色。
理查的眉头皱得更深。
“根据先祖的部分信息,我查了一下帕墨尔家的履历,”巴特里斯又调出一些资料,密密麻麻的,如同蝇蚁般爬满屏幕,巴特里斯调了字号,稍微放大了一些,避免理查看的眼睛太累,“他们是第六届圣杯战争的优胜家族,参赛人是克拉克的祖母莫妮卡·帕墨尔,当时的从者似乎是Archer阶职的英雄王吉尔伽美什。”
“她的从者信息基本上可以确定也是Archer,因为克拉克自己发了这张照片。”
巴特里斯打开她的社交账号,最近一个月内,克拉克上传了许多照片,其中一张她们在射击俱乐部的照片,划过最开头克拉克的自拍照后,另一张照片上,一位米白色长发女人正拉满弓箭,专注的瞄准着,这张照片更清晰的看得出来这位从者的个人信息——手臂肌肉发达,腰肢虽然纤细但有力,背部宽大,同样爬满肌肉,一头长发挽成发髻,干净利落,除了右侧束不进去的一捋打着卷的刘海以外,前额几乎光亮,高挺的希腊鼻,薄唇紧抿,但神色并不紧绷,一看就是游刃有余且经常接触此类武器的人。而且她的神态有种希腊大理石雕塑特有的,从内而外散发的神性。
理查视线上移,克拉克的配文几乎全拼大写:
“天呐!她太厉害了!你们绝对想不到她射出了每次十环的好成绩!!!!!!”
“把从者这样光明正大的发出来么?”理查嗤笑,双手环抱在胸前短暂的放松下来,“克拉克显然是个蠢货。”
“或者她有信心能赢下这一场。”巴特里斯露出一个笑容打着圆场,理查没有没有接话,他继续调取信息,“先祖告诉我这个从者身上的魔术力量不一般,是一种相当古老的魔术。”
理查点头,算是听到后唯一能做出的反应。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异常情况。”巴特里斯犹豫的说着,瞟了一眼理查,对方看上去没什么变化。
他点开另一个页面,那是一条社会八卦账号,上面巨大的标题就是:
“震惊!一己之力放倒本地最大街头少年帮派!”
以及一张模糊的配图,上面的人一头金发,速度快的几乎只剩下残影。
理查的神色终于浮现一丝尴尬,即使只有微小的一瞬间,但那的确是一个可以称之为是“尴尬”的神色,巴特里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理查不由得发出两声干笑,颇有些替他尴尬:“陛下……您真不低调。”
“你还有事吗。”理查为他不识眼色的蠢货行为而瞪了他一眼,神色不满的威胁他闭嘴。
巴特里斯见状怕真的把人惹火便赶紧收敛了调侃的神色,调出另一条消息,那是两个小时刚刚发布的一条帖子。
“还有一个——还好我截了图,否则就看不到了。”他嘀咕着打开一张图片,是一条Twitter,显示三分钟前,“这件事情似乎并不想被过分传播,刚开始发帖的人现在已经被强制删贴了。”巴特里斯把图片放大,上面赫然是一具倒地的尸体,理查看着那个黑衣人,瞳孔微微缩小。
“被杀了?”
沉着的女音在房间响起,白发女人将俯瞰窗外的视线收回,落在坐在沙发上的女人的身上,对方一头金发,还有迷死人的微笑,以及她手中的香槟杯和里面金色的液体,金发美人半倚靠着沙发靠背,姿态慵懒的摇晃着酒液。
“是啊,亲爱的,”克拉克·帕墨尔微笑着注视着她的从者,轻抿了一口香槟,“我花大价钱去探查消息的侦探别人拧断脖子了。”
白发女人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不过嘛,往好处想,”克拉克示意她坐下,但她站着没动,“亲爱的雅典娜,我们从网上看到了一点点新朋友的消息了嘛。”
被称为雅典娜的女人耸肩,这个动作让她变得不那么刻板又冰冷,勉强有了一点活人的影子。她缓步走过来坐在她对面,拿起桌上的葡萄酒喝了一口,酸涩中带一点回甘,淡淡的甜味弥漫着,但雅典娜似乎不太喜欢其中的酸涩,好在她还端着,或许打算再来一口。
“那个Assassin不足为惧。”雅典娜这样说着看向克拉克,“其他人的消息呢?”
克拉克微笑,红唇艳丽,看上去不像是一位三十一岁的少女,也不像战士,更像是刚刚高中毕业的拉拉队队长。“目前其他人还在路上,意大利有一位莫拉蒂先生,从者是Archer或者Lancer,不过我个人偏向Archer。”
“还有一个西班牙的小姑娘,西罗奥·巴伦丁,但她的从者被隐藏起来了,哎呀真是,干嘛在这种时候——”雅典娜眼神一凛,示意她不要在汇报的时候随便插别的评价进去,克拉克也无奈的耸肩闭了嘴。
“还有亲爱的玛丽亚,”克拉克特地拖长了尾调,她也注意到这句话一出口,雅典娜的表情就微微一僵。克拉克很喜欢看到她听到自己叫其他人“亲爱的”时的那种反应,有种被冒犯到的反差感,这让她觉得有种莫名的满足感,“上次和她见过已经好久没见啦。”她顿了顿,“漂亮的法国女郎,从者是Caster。”
雅典娜从容的神色转向复杂,灰色的眼睛不再显得冷硬,涌现出一丝类似于惊讶和欣赏的神色。
“你何时调查的?”雅典娜迟疑的开口,“你这些天不都在……”
“我有家仆哦,亲爱的雅典娜。”克拉克打断她,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这样的动作不由得让人想起上个世纪的那些刻板的“美国甜心”的形象。
我早该知道。雅典娜顿住,脸上好不容易出现的欣赏一下子全消失转化为深刻的无语,她在心里暗暗吐槽。我就不该相信这个女人会自己收集情报的。
“好啦,女神,”克拉克终于从她慵懒的瘫在那里的姿势转变为站立,她走进女神,举起香槟杯和她的酒杯轻轻一碰,叮铃一声轻响,“准备好摘下面具吧!*”
公爵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十点过半,头顶的灯光格外刺眼,以至于他不得不在化为半灵体时微微眯眼适应。
理查正端坐在沙发上读书,巴特里斯盘腿坐在地上,背靠着沙发,嘴里叼着什么东西,眼睛盯着另外一本书,再看桌子上面,那洁白的大理石茶几上赫然摆着……
公爵以为自己看错了,于是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
“看什么?”理查开口,视线并没有移开书本,“巴特里斯点的烧烤。”
“我以为您不会吃这些……”达勒姆的巴特里斯公爵缓步走过来,而他的后辈巴特里斯头一次从他脸上,那张游刃有余,彬彬有礼的脸上看到了犹疑和惊异。
理查轻哼一声没说话,巴特里斯露出一个放松的微笑将那个塑料袋里的烤串推给公爵。
“先祖,拉斯维加斯的美味可不仅仅限于西餐厅呀。”说完,他俏皮的眨了眨眼,公爵忽然觉得自己的后辈是不是受打击疯了。
“别那么看着你的后代,”理查终于抬头看他,“他没疯,精神很正常,智力或许也正常。”
巴特里斯闻言嘴巴张张合合,似乎是想骂回去又不敢,最终窝窝囊囊的靠回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冲理查反手比了个耶。
公爵将他的小动作收尽眼底,没绷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声,然后低下头去,假装拿烤串掩饰自己刚才幸灾乐祸的笑意。
“有情况吗。”理查看他终于掏出一串烤羊肉,将书合上,手指卡在书页中间充当书签,这意味着他一会还会再翻开看,公爵无意间扫了一眼,书皮上写着几个大写字母“HOLMES”(福尔摩斯)。——也许是小巴茨的藏书,也许是他随便哪里拿的一本借阅书籍,不过公爵并不在意,而且他也并不知道这本书的内容是什么。
公爵拿起肉串咬了一口,孜然和浓郁的肉香席卷口腔,恰到好处的油水浸润舌苔,微微发咸,他咽下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放在理查面前,“我赢了三万美金,按照您说的赢得很克制,而且一直在转换阵地,钱都在这张卡里,用了小巴茨的名字,密码只有您知道。”
“等等?”巴特里斯惊讶的瞪大眼睛,“你是说你去赌博了吗先祖!?”
公爵不着痕迹的瞅了他一眼,示意他别这么没礼貌的打断他,而理查似乎不介意,拿起卡好奇的翻来覆去看了看——那是一张黑色的卡,上面画着一些金色纹路它们构成了简笔符号化的拉斯维加斯,显得相当低奢内敛,几乎和这座城市的风格背道而驰——又放回去。
“是的,我要他去的。”理查的眼帘依旧下垂着注视那张卡,他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毫不相干的饭后闲聊,“巴茨生前虽未赌博过,但和数字是老朋友。”
“得益于玛蒂尔达的功劳。”公爵的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自豪,仿佛得到了莫大嘉奖一般。
原来是老婆控啊……巴特里斯看着他的先祖那张脸因为高兴而熠熠生辉的样子不禁汗颜。
理查好似的察觉到他的想法一样看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抬起下巴点了点公爵,示意公爵继续说下去,而公爵本来打算再拿一串烤羊肉串吃,看着理查的神色只好先把手收回来,仔细用纸巾擦了擦嘴和手指,完美的无可挑剔。
“我还遇到了西班牙那个小姑娘,在街头,小姑娘,她大概是找不到路了,我好心帮她指路顺便探查了一下她的从者,似乎是Saber,气息很熟悉,但我不敢确定。”公爵轻叹,揉了揉眉心,“不过我还会继续跟,已经分出一部分灵魂跟着她了。”
“后来,在赌场我还遇到了另外一位从者。”公爵拿出一台看上去很小的数码相机找出照片给他看,巴特里斯也凑过去,照片拍摄角度相当刁钻,而似乎那人就在他对面,一身红色法兰西红丝绒衬衣,领口解开两颗扣子,看得到他的锁骨以及白皙的胸膛的一部分,一条细细的银链垂在那里,上面挂着一只狮子头,狮子眼睛部分做成红宝石,在赌场的灯光里闪闪发光,但这个并不是最引人注意的,最吸引人的是他的脸,尽管及肩的金发柔顺如同丝绸,垂下来挡住他的小半张脸,但你永远忘不了他的眼睛:
狭长的,眼尾上扬的狐狸眼,那对蓝宝石一般狡黠明亮的眼睛注视前方,信心十足,以至于他的眉头愉悦的弯起,簿唇上扬着,等待着猎物的姿态。
巴特里斯的瞳孔骤缩,那张脸简直和法国卢浮宫内的画像一模一样,除了发色差别以外没有任何过大出入,只要是看过那张画像的人就绝对不会认不出来这是谁:
——“狐狸”腓力·奥古斯都!也就是卡佩王朝最负盛名,将英国曾经大部分的土地尽数收入囊中的腓力二世。
巴特里斯隐约觉得这场战争绝对不会轻松。当然嘛,战争总是不会轻松的哪一场战役都不会——哦该死的为什么非要我来参加这种该死的——讨厌的早就该被废止的杀千刀的……该死。巴特里斯弯下腰去,只觉得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尖叫,吵得他简直要昏过去一样,那些尖厉的声音就像令人不适的指甲划过玻璃的声音一样惹得他无比烦躁,于是手上不知道抓着什么东西死死攥着,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根据已知的消息来看,他们要面对一位神灵——降神从者,一个军人,几个未知的主从,这已经超出他所知的一切事,他错了他完全没准备好。还有一个腓力,上帝,他实在太清楚腓力的手腕,他实在是不觉得他能够应付得了这些——我最好买一张票逃回英国,主动放弃这场比赛对谁都好不是吗。
“巴特里斯。”理查的声音忽然之间响起,惊得巴特里斯一身冷汗,他冷不丁的抬起头来,理查看着巴特里斯这副要打退堂鼓,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便冷笑了一声,“你在做什么?打算逃跑吗?”
巴特里斯稍微恢复了一点神志才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抓着手上的诗集,将那一页差点蹂躏的从书上拽下来,他赶忙松开书页将其抚平,干咳了几声勉强坐正,努力听他们交谈。理查没再理会他,但被理查当场揪住的羞耻感又将他拖进另外的泥潭,他又开始担心起理查会不会对自己失望,毕竟理查可是当着那么多反对——虽然理查做的也确实有不对的地方——面对那么大的烂摊子也没有想过撇开国家逃跑的人嘛,而且面前还有公爵那样在重压面前都没要死要活的逃窜的人,自己这样就好比一只可鄙的老鼠一样。
于是公爵汇报的东西他什么都听不进去,耳朵嗡鸣着,双手绞在一起,撕着手上的倒刺。
“......关于玛格丽特——”公爵的声音远远传来,巴特里斯的精神似乎短暂的浮上水面,“目前还没有定论,不过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巴特里斯蓦然开口却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
公爵的眼睛里涌上担忧和凝重,他注视着自己的后辈,犹豫着开口:“她可能会随着这场战争逐渐香消玉殒,而且不可逆转,那些东西会紧接着跟着你继续下去。”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件事情能让他好过一些吗!这破狗屎一样的——
“巴特里斯。”这次是相当威严的声音,巴特里斯被这么一嗓子吓了一跳,一下子冷汗直流。理查一把扯住他的后领把他提了起来,硬生生把他从那种无力状态扯出来,他这才意识到他的脸色或许看上去并不好,“去睡觉。”这是一个命令,居高临下的命令,但他没有拒绝,拖沓着脚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这样我真的很怀疑他能否坚持到战争真正开始的那一天了。”理查看着他紧闭的房门,担忧之意浮于水面,令他不自觉的皱眉。
公爵站了起来,也忧心忡忡的注视着他的君王。
主啊。达勒姆的巴特里斯轻声祷告。我不奢求任何,但请保佑我们平安无事吧!
相隔千里之外,风暴和雨水一如既往的包裹着英国,仿佛一个失去所有的老妇人一般终日以累洗面,拥有道不尽的哀愁。
而罗德里斯特老宅内似乎被阴影蒙蔽了一般,比以前更加阴暗了,诺兰曾坚信那绝对不是阴雨的缘由,但至于是什么,他说不清楚。
玛格丽特被锁在自己的卧室,老罗德里斯特就是这样的吩咐的,诺兰管家并不情愿,但也无可奈何,反而玛格丽特本人意外平静的接受了,或者说,她不平静的话才是诡异的,应该担忧的事情。
此刻是凌晨,她站在梳妆镜前,遗传了母亲的棕色眼睛平日里如蒙尘的琥珀一般,如今更是异常的黑暗,仿佛那是一口井,你看不到底,看不到有没有水,但你知道那是一口很深的井。
[我亲爱的孩子……]
玛格丽特听到了这空灵诡谲的声音,许多声音混在一起,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老人的他们密不可分,交织在一起。
玛格丽特的视线聚焦在镜子上,里面并没有倒映出她的身影,而是另一个人,与她的棕色长发不同,那人的长发是浓黑的,宛如一碗被恶意泼倒的墨水,但祂顶着和她相似的脸,同样柔美的脸,隆起的鼻梁,露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你该去那里了,孩子。]
窗外忽然间风声大作,树被那阵狂风肆意的的虐待着,树枝摇摆不定,发出骇人的哭嚎声,紧着着一阵惊雷猛然划开夜幕,玛格丽特被吓得猛然颤抖,双手握紧成拳头。
[你要记得使命,唯有如此,才能赢得肯定。]
玛格丽特如同木偶般聆听着,片刻开口:“必须要杀掉他们吗?包括我的弟弟和他的从者?”
[理查王可以暂时不在乎,他回来后我自会找他,但他的附庸必须死,还有他的那个后辈。]
[你知道那位可憎的公爵有多令人厌恶吧……]
[他几乎夺走了我的一切。]
玛格丽特沉吟片刻,回头看了看倒在地上正在消散的猎犬,那本该是她弟弟安特的,但祂说那是被污染的精神体,所以她很干脆的拧断了它的脖子。
没有犹豫,没有怜悯,异常平静的咔嚓一声拧断了它的脖子。
她甚至都没有想过安特会如何想。
[亲爱的玛格丽特。]
玛格丽特回头,继续看向镜子里的人。
[我命令你,不顾一切的杀死与达勒姆的巴特里斯以及和他血脉相连的所有人。]
一阵微弱的红光从镜中逸出,玛格丽特仿佛一瞬间别人扼住喉咙一般僵住,猛地抬起头,棕色的眼睛下涌起血色。
“是……御主。”
拉斯维加斯的赌徒们总信奉这样一个道理:
价钱越高的赌局越容易吸引人,越有挑战性。所以这是赌徒们热衷于押注在那些筹码上的原因。他们的耳朵里充斥着魔鬼一般的低语,任凭那些诅咒一般的恶灵横冲直撞。
“Archer,你也是那一类人么?”
腓力·奥古斯都懒散的抬起眼皮,轻蔑的注视面前的人,他的御主莫拉蒂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正站在他身边,仿佛他才是从者一般。
“将灵魂献祭给恶魔的那一类赌徒吗?”
腓力面前的人这样反问,对面那人一头金色短发,几根红色混杂其间,仿佛散落的血液一般。一身黑色皮衣在赌场灯光下反射微弱的光亮。他的胳膊搭在卓沿,嘴唇上扬着,两指捏着一枚红色筹码转来转去,仿佛现在开了四张牌和腓力打成平局的人不是他一样。他看着腓力向荷官要了第四张牌,掀开一角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那枚筹码停止在他的指尖转动,红色的筹码与他眼睛是一样的红色,仿佛一团火,如法厄同一般靠近太阳就会被灼烧的火。
“亲爱的理查。“腓力开牌,将它丢在桌面上,一张红桃A彻底扭转局势,比理查的点数高了三点,但也足够宰他一笔了,“我是不是那样的人你最清楚了。”
理查盯着那张红桃A默不作声,目光又移回自己的黑桃K,最终放下筹码,看向荷官。他身边的姜红色短发的女性见状心道不妙,但理查抬起的手落下去,轻轻搭上御主的手。
“Saber。”西罗奥呼吸一滞,脖子有些僵硬,缓慢的转向理查,“放心吧,巴伦丁小姐,”腓力微笑着开口,狐狸眼笑得眯起但感受不到任何善意,“理查最糟糕的情况是曾经借垮了两位银行家,但好在我没兴趣让一个可怜的小姑娘为此买单。”
腓力顿了顿回头,示意莫拉蒂将牌盖起来。“我还没有下作到这种要害一个无辜淑女的程度。”
莫拉蒂的手节骨分明,保养的当,将那张红桃A盖过去收走。“只是游戏,巴伦丁小姐。”这个意大利人彬彬有礼的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真是和这狐狸一幅样子。狮心王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看到莫拉蒂的动作,西罗奥明显松了口气,理查感到她的手不再紧绷,于是不再虚虚扣着她的手。
“狐狸,如果说你是最不下作的人,那无赖也可以称帝了。”理查起身,语气听不出喜怒,西罗奥见状也慌张跟着起身。腓力看着他站起来便也推开凳子缓慢的站起来,蓝宝石般的眼睛戏谑的盯着他,一只手撑在卓沿,另一只手轻轻勾起那枚小坠子,故意让他看到,狮子的红眼睛闪闪发光。“亲爱的理查,你在外人面前为什么不留点面子给我呢?”腓力微笑,“你这样说,那你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理查盯着那枚坠子看了一会,又看向坠子的主人,认命一般叹气,将他唯一留长的小辫子甩过去,一枚狐狸头在发尾安静的闪着光,蓝色眼睛微微眯起,含笑注视着对面真正的狐狸。“现在你满意了。”理查说。
“当然。”腓力笑意更甚,“那么,”他将坠子安放回去,让狮子重新紧贴肌肤,他伸出他的右手,手心绷直,大拇指微微翘起,“我会给你想要的士兵,攻城武器,箭矢,去反抗你的父亲亨利,就像我们在希农城堡谈好的那样。*”
理查也伸出手去回握,相比于腓力那只有些纤细且养尊处优的手,他的手显得格外粗糙。
一位谋士和一位战士的手交握在一起。
“正如我母亲说的。”理查率先松手缩回去,“合作就是这么谈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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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拉神:指古埃及主要神祇之一,在大多数埃及神话体系里担任太阳神以及开辟天地的神祇,也有的体系作为融合神(例如阿蒙—拉神)出现]
[*情妇:指爱德华三世晚年(1369-1377)的情妇爱丽丝,曾作为爱德华三世的王后菲利帕的侍女,曾在1376年的议会以“过度影响国王决策”而被驱逐,后又被召回,爱德华三世去世后,爱丽丝传说偷盗了老国王手上一枚贵重的戒指,随后逃出王城]
[*准备好摘下面具吧:出自斯蒂芬·金《闪灵》]
[*我会……合作就是这么谈成的:出自电影《冬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