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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空白画纸 「空白画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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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白画纸不会主动馈赠给我想要的故事。」
台灯落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斑。炭笔、橡皮,一叠崭新的空白分镜稿在桌面上依次排开。地板散落好几份被驳回的企划,纸面上密密麻麻划满否定的叉痕。连载已经腰斩,留给我的机会不多了。我在心底告诫自己,这一次,无论如何,必须交出一份能够通过审核的故事。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到不久之前的咖啡馆会面。
“沈砚,你还有打算接着画漫画吗?”编辑小姐把咖啡轻轻推到我面前。
“这一刻终于还是来了。”我心想。
我是一个没有名气的画手,虽然也曾在网上连载过一段时间漫画,并借此成功地签约了一个小工作室成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画手。
编辑小姐直言不讳地点出我稿件存在的问题,说我的故事缺少真实的烟火气,太过悬浮,再拿不出能打动读者的内容,新项目很有可能就此终止。
说完工作,她忽然一拍手,思路跳转到一个完全不相干的方向:“对了!要不要试着谈个恋爱试试看?”
“哈?”我被这过于跳脱的想法弄得一怔,手一晃,桌上的咖啡杯险些倾倒。
“好险。”我拯救了杯子粉身碎骨的命运,“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呢?”
“因为一看你的作品就知道你没有好好地谈过一场恋爱!”编辑小姐语气激动,“每次阅读你的漫画,总有种无法产生链接的感觉,总感觉差了一层情绪,觉得你的漫画好像缺少了某种情感。”
她顿了顿,语气染上几分现实的残酷:“现在市面上吃香的大多都是感情向的作品。我知道这很残酷,但不迎合市场,是无法在残酷的竞争里存活下去的。你属于体验派,如果要写有温度的故事,亲身经历会更有用。”
编辑小姐看着不大,但却异常果断。
“为了你的连载,我们改换赛道吧!”
“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我停顿了下,试图整理下错乱的思路,“但画漫画和谈恋爱,未必能画上等号。”
“因为一看你的漫画就知道你是体验派,如果要画少女漫的话,怎么看都是谈场恋爱更靠谱嘛。”
“总之先顺其自然吧,说不定属于你的恋情很快就要到来了。”
那次会面结束之后,我走在大街上,周围人潮涌动,不乏手牵着手漫步于大街上的情侣。编辑小姐的那番话,一直在脑海里盘旋。
恋爱,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旧速写本磨损的封皮。白纸平铺在眼前,脑海里却是一片空洞。焦虑顺着四肢慢慢往心口蔓延,我绞尽脑汁,拼命搜寻可以落笔的人物与故事,却一无所获。
想来我确实是个很无趣的人,从小被长辈灌输的严禁早恋的思想已经被刻入骨髓,青春期的少女喜欢闪闪发亮的男生,可很不幸,我不属于那些人中的一员。长大后,一切按部就班,大半时间都交给画画,逐渐习惯一个人的日子,连对恋爱的向往,都慢慢淡得几乎看不见。
仅仅为了写稿而去谈恋爱,怎么想都太过荒唐。我在心底无声反驳编辑的提议,心底又悄悄为摇摇欲坠的漫画家理想,默默叹一口气。
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那场晚春的雨。我躲进一家老式甜品店逃开外面湿冷的风。桌上摊开速写本,炭笔在纸上艰难游走,新企划的分镜画得磕磕绊绊。
“丁零零~”门上的风铃响起清脆的声音。
店门被路过躲雨的人推开,裹挟水汽的冷风滚滚灌进屋子。桌上一叠速写稿被大风掀得四处翻飞。我手忙脚乱地去抓散落的纸页。一个正要动身离开的女生,伸手替我抓住四散飞舞的画页。
女生乌黑的长发被利落扎成马尾,几缕碎发被雨水打湿,贴在鬓角与脖颈,身形纤细,眉眼柔和,只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倦意,身上简单的素色外套沾了细碎雨珠。
“给你。”女孩清亮的声音响起,“真是危险啊。”
“谢谢你。”我连忙从她的手中接过手稿,视线注意到地上孤零零的文件袋,“你的文件袋。”
“啊!”女孩懊恼地扶了扶额头,火速弯腰捡起了文件袋。
“没事吧?边角都打湿了。”我注意到因潮湿而皱起的边角。
“没事没事,比起这个,你的画似乎比它更重要,很好看的画。”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神色匆忙。“时间来不及了,我先走啦。”说完撑起伞,一头扎进外面的雨幕之中。
狭小的出租屋里,我把速写本摊开,那道仓促的侧影安安静静躺在纸页角落。
手机骤然震动,编辑的消息弹出来。
【编辑小姐:连载正式结束。下一份企划再交不出来,这边就不继续等你了,尽量找真实有质感的原型。】
空白的画纸摆在面前。一次次被打回的稿子堆在脚边。压力沉甸甸压过来。但此刻,我仅仅翻看那一张速写。脑海里只剩那个雨天擦肩而过的陌生人。
那时的我们,尚且不知道彼此的姓名。
起初,为了有朝一日成为漫画家的梦想,我也曾拼尽全力,每天两眼一睁就是想要绘画出能够触动人心的漫画。也四处接助手的工作,想要从前辈身上习得创作的诀窍。但是事实是,我可能根本没有成为一个漫画家的才能。我的生活过于平淡,自身也乏善可陈,无法绘画出波澜壮阔的故事,也写不出通俗有趣的故事,我绘制的漫画就像我这个人一样普通又单调。
曾经埋头努力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但是我却无法从中获得继续的动力。网站逐渐下降的阅读量,被腰斩的连载,都在无声提醒我的无能。
桌上的手机又震动起来,屏幕跳动着母亲的名字。
窗外天色已经彻底沉下来,楼外零星的灯火透过薄薄的窗帘渗进屋内,房间大半浸在阴影里。桌上台灯的光圈只箍住小小的一块桌面,其余地方都蒙着淡淡的昏晦,散落一地的作废企划纸,在暗光下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喂,妈。”
听筒那边传来母亲温和的嗓音,先是叮嘱我不要总熬夜画画,要按时吃饭。几句家常过后,话题还是绕到了工作上。
“之前听你说连载出了些状况,到底怎么样了?”母亲的语气带着点顾虑,只是实实在在的担心,“要是在外面过得太熬人,也不必硬撑。家里这边总归有落脚的地方,找一份安稳的工作过日子,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握着冰凉的手机机身,指腹无意识摩挲着外壳的缝隙。很多受挫的狼狈堵在喉咙,只含糊地应付过去,告诉她我还想再试一试。简单寒暄几句,便结束了通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屋子里重新回归安静。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嗡鸣,隔着窗户闷闷地飘进来,我长长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