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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恭喜。冠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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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吴非被按在金属椅上,后背冷汗湿了一片。
黑市中间人一向的八面玲珑,早被几轮盘问磨损大半,眼底尽是掩不住的疲态。
他对面坐着两名尉官。一个负责问,一个负责记。桌上摆着吴非的通讯记录、以及从港区调来的监控截图,还有苏亚的照片——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微笑。
"再说一遍,苏亚找你交易的全部细节。" 左侧调查官直视他的眼睛,"不要漏半个字。我们合作过,该怎么办你知道。"
吴非喉结滚了滚,干裂的嘴唇翕动:"……约的入夜。月亮刚吊上去的时候。"他眼神发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就是……一个小美人,不知从哪找过来。本来是不接的……可他出价不低啊。三倍!我想着他也不占地……长官,生意难做我也是……"
"说重点。"
"我这人做生意讲信用,他说带现金,我说行,给你留到九点——"
"他没出现?"
"从头到尾没见。你们出来了。"吴非摊了摊被铐住的双手,语气里满是真情实感的怨气,"我正打算把位置转给别人呢——谁还能没完没了等他?"
"他去做南纳城什么?有没有提过具体的落脚点?"
"没有。"吴非回忆着试探地补了一句,"他说'送上去就行,剩下的我自己办'。就……一个小美人。"他重复了这个词,像在强调自己记忆的锚点,"那小美人长得太扎眼,我印象深,别的真没了。每年不都有这样的顾客吗,还有成双成对的呢……我都报备过,你们也不抓啊。"
他苦笑了一下,嘴角歪着,"干我这行的,哪有问客人去处缘由的。长官你也理解……"
"你确定,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吴非这次答得利落,"他一个Omega要单独搭货运线,搁谁谁敢接?要不是他出价高,我根本不会揽这活。"
他抬眼,带了点求生的谄媚:"长官,我就是挣点快钱。谁知道是个刺头?早知道借我胆子也不敢接啊。啊?这一折腾,我一分好处都没捞着。咱这么相处多了,以后谁还找我搭线。"
另一名尉官低头翻了翻记录,凑过来耳语几句。
调查官皱起眉,留下一句"在这等着",推门出去了。
一名执行者快步走来,在主审调查官耳边低声汇报。
"辉光学院全域排查完毕。苏亚常去的地方——宿舍、画室、花房、机甲库,全部搜寻。无踪迹。监控最后录到的在教员宿舍旁的小路。后续踪迹……空白。"
调查官脸色沉下去,抬手揉了揉眉心。
走廊里陷入思考的沉静,执行者垂手等着。
"他亲近的人呢?"尉官忽然开口。
"已经扣住了。"
————————
宣岱一个人坐在讯问室很久了。
一个钟头前他刚出特勤系教学楼,他今天必须出去一趟。没等走到校门口,一辆地面车无声无息拦住去路,两个穿常服的人下来,其中一个朝他亮了证件。
烟火节的事务让他分身乏术,脑子嗡嗡。现在全停了。
极闹之后的极静,更让人难以忍受。
这间屋子没有任何陈设,椅子也是焊死在地上的。所有都是一体的,除了进来的人。
他的双手没有上铐,算是客气。门口分立两名宪兵,封死所有出逃的可能。
好像怕他也平白消失一样。
想到这,宣岱扯了扯嘴角。
门外传来动静。人走到跟前,他才听清脚步声。
讯问室的门开了,主审官韩征拉开仅有的活动座椅坐下,目光直直落向宣岱。 "你应该清楚为什么把你请到这。原本,我们也不打算扣留学生。"
宣岱抬眼: "因为我是最后一个和苏亚私下会面的人。" 他没有回避。
韩征身体微微前倾,"那次私下见面,苏亚有没有对你提起出逃路线,接应的人是谁。"
宣岱随意的偏了偏头:"只是朋友间的普通闲谈。烟火节的事……"
"你们走得那么近。" 韩征语气压沉,"朋友……朝夕相处。这种事,会只字不提?"
"他心里的打算我无从揣测。" 宣岱没有顺着对方的话,只陈述事实,"我并不知道他的计划。"
可这个"事实"激怒了对方。
韩征没有立刻发火。相反,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松了下来。
"宣岱,你还是个学生,也许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说,"但你应该清楚,军部要查的事,不是靠一句‘不知道’就能过去的。"
宣岱没接话。
白光从头顶浇下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近乎透明。他微微偏着头,像是被灯晃得难受。
韩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这样吧,我们换个方式。"他双手交叉搁在桌上,摆出一副谈判的架势,"你现在配合,我们可以认定你是被误导,被利用了。苏亚·卡斯兰独自策划了逃离,你只不过是被牵连。军部是不会为难一个主动澄清事实的孩子。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宣岱垂着眼,不知听没听进去。
"你这么优秀,又这么年轻。"韩征的声音放得更轻,"只要你说清楚那晚他跟你提了什么,有没有出逃路线,有没有接应人,这件事到此为止。"
话音落下时,宣岱的睫毛动了一下。
韩征敏锐地捕捉到了。
"宣岱,"他身体前倾,声音几乎算得上温和,"你不必替他扛。你拿他当朋友,可朋友不会让你替他承担后果。你说出来,不会有事的。"
宣岱终于抬眼,
"长官,您问完了吗?"
韩征眼里的笑意褪去。
"你确定?"他慢慢坐直,像是不可置信,"你知道隐瞒事实,阻碍军部调查,是什么性质吗?"
"我没有隐瞒任何事情。"宣岱平静地说,"我确实不知道。"
韩征盯着他,这样的平静比顶撞更让人恼火。
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牵着走了,他闭了闭眼。
那对双胞胎兄弟也被带来问过一轮,同样没有头绪。军部不能随意扣留学生,问不出东西也没有证据,只能先放人。
他忽然把记录板往桌上一推。
"带他出去。"
宪兵上前拉开讯问室的门。走廊里的光涌进来,比屋里的白炽灯暖一些。
宣岱起身,刚迈出一步——
一名执行者几乎是冲进来,快步走到韩征身边压低声音,"长官!特勤系二年级兰德彻夜未归。苏亚消失的点位附近有捕捉到兰德的影像……他们两个人极有可能是一块离开。"
这句话落下来,讯问室瞬间凝固。
"兰德……" 韩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满是错愕,"真没想到啊。"
一旁的宣岱也怔住了。眉峰蹙起,脸上的平静也不复存在。
这件事他一无所知。
他认识兰德,作为伙伴也只清楚对方平日里行事古怪却十分友善。但完全没料到兰德会卷入苏亚的出走。
他们是一起离开的么?
宣岱嘴唇微抿,久久没有出声。
得知新情况后,韩征胸腔里翻涌上来怒火。搜查队全部预判都压在原先推测的单人逃跑路线上,结果从一开始就被对方误导。
这分明是预谋已久。
他的视线重新锁回宣岱身上,"兰德和你同属特勤系。苏亚、兰德,两个失踪的人,你和他们都有往来。"
宣岱回过神来,定了定神:"我只是认识兰德。但我不知道他会参与这件事。苏亚和我见面的时候,兰德也不在场。"
"不知道?" 韩征冷笑一声,"现在所有线索全部断裂,茫茫星海,两个人不知去向。"
目光沉沉盯住宣岱,语气已经带上不容分说的重量。
"或许你确实没有协助叛逃……但眼下,你是唯一突破口。在找回这两人……或是拿到新的情报之前,你先留在这吧。"
宣岱闭了闭眼,又缓缓睁开。脊背依旧挺直,冷静却带着明确的抗争意味。 "长官。没有证据支撑,仅凭"认识这两人"就扣留,不合审讯规程吧。"
韩征面色一沉:"事态特殊,这是调查需要。"
宣岱目光坦荡迎上对方的视线:"我并没有拒绝配合。我要求的是,没有证据的前提下,总不该剥夺我的人身自由。"
韩征被他顶得一时语塞,脸色阴晴变幻。"这是军部的决定,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我想安德烈校长也会理解的。"
宣岱清楚,再多口头争辩也改变不了结果。眼前的调查官已经打定主意要拿住自己这条线索。
只是……要多久呢。
韩征起身离开。讯问室重归死寂。
外界的风波,校园哗然……全都被隔绝在外了。
*****
皇宫里,皇太子格威狄昂看完递上来的密报,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桌面。
"跑掉了。"他抬眼看向阳台方向,"还是那么出人意料。"
三皇子西里尔正斜倚在阳台沙发上休憩,闻言垂下眼帘,话语听不出波澜:"军部打算怎么做?皇兄呢?"
"静观其变。"格威狄昂摆了摆手,"他们不会大张旗鼓地追捕。先盯着吧……那两个人,走不远。"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讽意。
"他们恼羞成怒,扣了几个学生进去审。问不出什么,手段倒是粗暴得很。"格威狄昂靠回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笑了笑,“也是,他这么一跑,你该心疼了。”
西里尔没有接话,只是翻了个身。
*****
帝国首都新闻区的夜晚永远灯火通明。
全知日报总部大楼顶层。
西蒙·安努正在喝茶,茶已凉透,但他不介意。
桌面上摊着这几天的《全知日报》。从苏亚参加联赛再到夺冠,直到觐见皇帝之后,每一版都摊开着。无论头版、内页,照片还是标题,包括评论,铺得满满当当。
西蒙往后靠了靠,歪着头欣赏自己的收藏。手指在照片上的眉眼上描摹。
他太享受这个感觉了。他喜欢看着一个名字从岌岌无名变得人尽皆知。
而他,像个造物主,站在幕后,看自己的作品被举世夸耀。
起初这并不是他的主意。一位不可言说的贵人,费尽心思隐藏身份找了过来。
桌上的内线通讯器响起。西蒙没动,眼睛还在报纸上。过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
"老板,法比安少爷的通讯。"
西蒙按了接通,声音不咸不淡:"说。"
法比安的声音,"苏亚不见了。"他将校内的传言,大楼里的风波说了一遍。
法比安停了一下,"西蒙,这可是大新闻。如果军部还在压,我们抢先登——"
西蒙把报纸慢慢合上,搁在桌面上。
"登什么?还不够呢。"
法比安说,"这还不够大?"
"我说,不够。"西蒙说,"你想想,苏亚现在是什么。只不过是个联赛冠军,然后呢?他还不够高。要再高一些,再高一些……要高到他一跑,所有人都觉得天塌了,那才行啊。"
法比安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是说,先别登,等他再热一点?"
"再等等。"西蒙说,"军部既然都压着,说明他们还没放弃找。等他们找不着自己把消息露出来了,我们再登。"他把通讯挂了,重新拿起报纸,
西蒙自言自语道:"可惜了……。"
他按了内线:"叫编辑室的人过来。"
*****
文森特·伊莱亚斯的办公室桌面上几张照片,档案一字排开。
照片里的十四岁男孩,头发短得遮不住耳朵,额前碎发支棱着,剪得毫无章法。看镜头的眼神直愣愣的,像只被草料哽住的兔子。
另一张是五年后。穿着特勤系制服,五官长开,头发留长了,卷曲蓬松地垂到耳根。眼神倒没怎么变。
"十四岁入境,诺玛德环流舰群按协议送来的安置人员。前三年监视等级为A,之后降到C。五年内留级两次。根据观察来看,目标性情温和,无攻击性。"韩征说道。
文森特盯着照片,"五年了。"
"是。"韩征说,"五年里没有任何逃跑迹象。也没发现和外部联络的可疑记录。监视等级下调是按常规流程走的,评估都认为他适应良好,风险很低。"
"然后就跑了。"文森特说。
"……是。根据目前掌握的线索,他很有可能和苏亚·卡斯兰是一起走的。需要上报对诺玛德环流舰发起追踪么。"
文森特没有立刻回复,把兰德的档案往旁边一推。堆在了苏亚的档案上。
"这份就不用看了。"苏亚的档案他随手翻了两页就合上,拿起一张报告对着窗口的光端详。
"北森林大火。"他念了一句,语调几近玩味,"烧得真干净。"
韩征站在桌前,腰背笔挺,等着他往下说。但文森特只是把文件放回去。
"确认了?"
"是。"韩征翻开自己的记录册,"主体结构完全坍塌,不过那一片本来就是废弃旧起飞场区,没有人员伤亡,调查组定性为人为纵火。"
"你们说,这之间没关系的可能有多大?"
"……苏亚·卡斯兰离开前曾拟定过一份亲卫队名单,对其他安排也很配合……正因如此,如果不是线人报告,我们根本不知道他有离开的心思。"
"所以?"
"我的建议是从名单入手。"韩征的语气很笃定,"名单上总共十二人,有几个和苏亚日常往来频繁。根据审问,他们并不知道出逃计划。但多少能起到牵制作用。苏亚如果知道名单上的人因为自己被——"
"他不会回来的。"文森特打断他。
"这个孩子没给自己留退路。"他把名单丢回桌上,嗤笑一声,"不过是份名单,以他的个性,哪怕是名单上这些人全都扣住……他要是能被这点人情绊住,也就不会走。"
"那这份名单……"韩征还是有些不甘心。
文森特摆了摆手,"不着急动。先盯着,不用打草惊蛇。"
"呵……好了,感谢你,韩主审。"
"是。"韩征敬了个礼关门离开了。
空气中弥漫着长久的寂静。
"洛伦佐。"
阴影中的洛伦佐动了,他走到在桌前。
"苏亚·卡斯兰走了。这事暂时压着。"文森特说,"他的冠军资格暂时不会公开取消,但是他之后的资源会顺延到你身上。"
洛伦佐没有表情。
“不用。 ”
“只是通知你。”文森特说:“这算是压下去了……别跟我谈自尊。”
洛伦佐低头看这桌面上堆叠的文件。
"不必在乎别人的说法,只要你安心进了军部,做出点实绩,没人会说什么……"
"取消冠军,理由呢。"
文森特往后靠进椅背,"‘危害帝国军事安全’?可能吧。短期内对外不会公开,民众不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伦佐的手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名单。"
文森特抬起眼看他,目光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要那个做什么。"
"我是新冠军。有权组建亲卫队。"洛伦佐说道,"名单上的人,我可以接手,监视管理。"
文森特不置可否,他走到窗边背着手站定。"最近,你让我失望了很多次。"
"决赛输了,这事我认了。输赢常有的事,毕竟对手也很强。你老子不至于为这个计较。"
"……"
"但苏亚出逃这件事,你又是什么角色。"问得很直接,文森特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看洛伦佐。
窗外的光隔着玻璃,在室内划出一块模糊的区域。
"那天晚上你见到他了。"文森特说。
"见了。"
"为什么不直接扣下。"
"他提前做了安排,接应的人来路不明。强行扣留,对方可能会动手。"洛伦佐的语气依旧冷静,"一旦引发骚乱,会变成公开事件。"
"你评估过了……选择让他走。"
"我做了当时最合理的判断。往后我们只要继续对苏亚的搜查,或许可以找出这个组织。"
"合理……"文森特慢慢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回自己儿子脸上。
"洛伦佐,你从没对我撒过谎。"文森特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所以我就不追问了。"
“科学院那边,我已经让人回绝了,以后你不用再去。S级驾驶员是军部的战力,他们要研究,自己找样本去。”
洛伦佐抬起头。
“……父亲。”
"去吧。学院生活到此为止。"他摆了摆手,"做好准备,上军部报到吧。"
洛伦佐转身推门出去。
电梯门开的时候,贝鲁站着里面。军装笔挺,手里夹着一份档案袋。
两人对看了一眼,贝鲁与他错身进出。
"恭喜。冠军。"贝鲁的语气里并没有调侃。
洛伦佐走进去,按了楼层。"谢谢。"
门关上了。
洛伦佐展开名单:
宣岱的名字是第一个。
他用指尖在名字上点了一下,拿起通讯器,接的执行者频道。
"询问一下宣岱现在的情况。"他停了一下,补上一句,"以执行长的名义。"
那头应了一声。
洛伦佐挂了通讯,低头看着名单上那一串名字,阿卡迪亚兄弟,目光最后停在最末一行:塞西尔·怀特,辉光学院医疗系三年级。
苏亚写下这些名字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会离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