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水合·入骨》居居守

1、1 江玉儿醒来

　　江玉儿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铁笼子里，手脚也被捆住。
　　她躺在地上努力想捋清发生了什么事。她脑海中的记忆，还停留在跟爸妈一起去海边度假的画面上。他们在超市买东西抽奖，中了特等奖可以去海边游玩，食宿、路费全包。
　　记得当时跟爸妈在海滩上捡贝壳，她刚挖到一个大大的月亮贝，眼前就一黑，随后就开始颠簸起来。
　　等她再醒过来，就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了。
　　她挣扎着起身，靠在笼子上，打量着周围的情况。她好像在一个山洞里，周围亮着灯，但没有人看守。一个闪着红灯，时不时转动一下的监控摄像头，像蜘蛛一样趴在山洞一角盯着她。
　　江玉儿挣扎了一下，手脚上绑着的绳子很紧。她不知道这些人绑架自己要干什么。是想要自己的器官？还是想勒索？还是跟人有仇被报复？不可能是勒索，她们家就是普通的工薪阶级，没有钱。报复可能性也不大，自己一家都老老实实，从没发生过什么大的冲突，不至于走到绑架的地步。
　　暂时，想要她器官的可能性被无限放大。这意味着，自己生命暂时不会有危险。转念一想，如果需要器官移植，那她还剩下多少时间可以逃命？
　　江玉儿在脑海中，疯狂搜索着自己学过的所有知识，眼泪顺着脸颊流下。
　　深呼吸深呼吸，江玉儿，你不会死在这里。她反复在心里默念，但依旧害怕得发抖。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手指抓破皮肤的刺痛感，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她能听到山洞中有脚步声，不知道从哪一边来，一点点靠近自己。她觉得那是死神的脚步声，沉重又缓慢，让她的心一点点停止跳动。
　　她挪动屁股，朝笼子深处挪去。她想尽量远离死神。
　　一个巨大的影子出现在拐角处，江玉儿的心几乎要跳到嗓子眼了，她大口大口呼吸着。
　　几秒钟后，一个男人出现在她面前。他带着面罩，身上穿着灰色连体服，看不清样貌。
　　他朝笼子边走了几步，转头看着后面。
　　“把东西拿过来。”
　　他身后走出一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看起来没他强壮。
　　那人走到笼子前，把手里的一个盒子扔进笼子里。
　　“吃吧！”男人说道。声音透过面罩，有点变样了。
　　江玉儿呆在笼子深处，不敢挪动半步。
　　“快点吃！”那人一手拍在笼子上。震感从笼子前面，清晰地传递到江玉儿的身上。
　　江玉儿浑身颤抖。
　　“滚一边去，别吓到小姑娘。”健壮的男人对笼子前的人说道。
　　他蹲在笼子前，把盒子往江玉儿那边推了推。
　　“不用怕，这是吃的。”
　　江玉儿还是没动。
　　“坚哥，跟她客气什么，过几天就要祭炉了。爱吃不吃。”
　　“你这话最好别让黑叔听见，小心他撕烂你的嘴。”那人转头看着瘦个子，说完又看向江玉儿。
　　“听话，把饭吃了。”那个被称作坚哥的人说话声音不大，却充满威严，不容置疑。
　　“这是哪儿？你们为什么要抓我？我爸妈呢？”江玉儿壮着胆子问道。虽然不知道几天后到底要做什么，至少她现在不会死。
　　“你不用知道这些，只用知道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就行。”坚哥说完，起身跟另一个小个子离开了山洞。
　　他们的影子从山洞中消失。
　　死神来预告了她的死亡时间，然后躲在暗地看着她被恐惧吞噬。
　　我不会死在这个鬼地方。
　　江玉儿爬到盒子面前，活动了一下手腕，趴在地上打开盒子，里面是胡乱搅和在一起的菜蔬。
　　盒子是牛皮纸做的，没有筷子和勺子，她只能用手抓着吃。第一口，她尝到了酸味，是小番茄特有的酸味。她不太确定，又尝了一口，是小番茄熬煮的酸汤。她去同学家吃过，同学老家就是西南沿海地区。
　　那她是在西南方沿海地区吗？这个地方离她家都有上千公里了。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带她来这么远的地方？他们说的祭炉是什么？
　　江玉儿一边吃着盒子里的饭，一边思索着。她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但被她强行压下去了。祭炉会是让她做容器吗？那种违法犯罪的容器。
　　她趴在地上继续吃，泪水再次顺着脸颊流下，嗓子被堵得无法吞咽。她坐起身子，重新打量着自己所处的环境。
　　这里确实是山洞，静下心来，屏住呼吸，还能听到风声。为了逃出去，她还要更多的信息。
　　江玉儿扶着笼子上的栏杆站起来，朝摄像头的位置走了过去。
　　“我要上厕所。”她冲着摄像头喊了一声，没有动静。
　　“我要上厕所。”她又喊了几声，夹着腿，听声音似乎真憋不住了。
　　几分钟后，洞口传来跟刚才一样的脚步声。进来的是刚才那个，个子稍小的男人。
　　“喊什么喊。”男人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敲了敲笼子门。
　　“我要尿裤子了。”江玉儿低眉看着男人说道。
　　“小丫头片子，屁事还真多。”男人打开笼子的锁，一把将她从笼子中提溜了出来，架在腰上，朝山洞深处走去。
　　弯弯绕绕走了十几米，男人将江玉儿放在一个小门前。
　　“我把你的绳子解开，别耍花样。”男人解开江玉儿脚上的绳子。
　　江玉儿壮着胆子把手伸了过去，水汪汪的眼睛，一脸可怜模样。
　　“妈的，真麻烦。”男人不耐烦地扯掉她手上的绳子，看着她进了小门。
　　门内是依着山洞洞壁，做的简易厕所。地上是一个，脏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蹲坑。蹲坑上方差不多两米的地方，有一个20公分的正方形窗口。有风呼呼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海上咸湿的味道。她更加确定自己在海边的山里了。
　　“好了没有？”男人在外面不耐烦地敲了一下小门。门开了一条缝。
　　江玉儿赶紧解开裤子蹲了下去。其实她并不想上厕所，她只是想尽快了解环境，为出逃做准备。
　　她接了点水，倒进坑里。拉起裤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出去后，男人并没有给她再系上绳子，推着她原路返回。
　　这时，她看见回去的路上还有很多笼子，笼子里空了。转过弯，她看见一个窝在地上的人。从身形来看，也是一个女孩，似乎跟她年龄差不多。那女孩看见江玉儿从外面走过，脸上浮现一丝诡异的笑。她目光呆滞，看起来还在呼吸，死亡却已爬上她的眉梢。江玉儿能感觉到，她被死神吓破了胆。
　　“看什么看。”男人用力推了一把江玉儿。江玉儿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赶紧站稳身子，快步往前走。刚才，她看见地面有轮胎摩擦的痕迹，宽度很像爷爷拖东西用的两轮车。
　　山洞里面会有车吗？江玉儿思索着，钻进自己的笼子里。男人锁好笼子后便离开了，他没有再绑上江玉儿的手脚。
　　没有人从这里逃出过，哪怕是成年人，哪怕是曾经的官方人员。

　　江玉儿看着地上用指甲划出的记号，已经有五个了，她吃了五次饭。如果一天一顿饭，那她被关在这里也有五天了。爸妈肯定疯了一样，在满世界找自己吧？得快点回家才行，江玉儿心想。
　　江玉儿背对着监控摄像头坐在地上，地上很凉。她盘点着自己得到的所有信息，已经很肯定自己在西南沿海的山上，或许是岛上，总之是有山洞的地方。她之前闻到的咸湿海风，后来带来了降雨。那今天，肯定也会有降雨。今天厕所的风速很大，很潮湿，说不定还是大雨。
　　要逃跑，就是今天了！
　　怎么逃？往哪里逃呢？就在江玉儿苦苦思索的时候，熟悉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不，这次不一样。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群，脚步的轻重缓急都不一样。
　　到时间了吗？她从没忘记过那人说的话。
　　“过几天就要祭炉了……”
　　就是今天吗？江玉儿有点绝望，她还没想好逃跑的方法和路线。只要再给她点时间，她肯定能逃出去。
　　脚步声逐渐靠近，江玉儿坐在地上，快速挪着屁股朝笼子深处移去。
　　那些人聊天的声音更加洪亮了，江玉儿看见了一双工作鞋。哒哒的声音，仿佛在一点点握紧她的心脏。
　　“这次祭炉老大会回来吗？”有人问。
　　“应该不会。”他本来就不喜欢活人祭的做法。这是没听过的两个声音。
　　“听说黑叔为了找这两个女孩，花了笔不小的钱。”
　　“他对这事都走火入魔了。”另一个说道。
　　之前给她送饭的两个男人，出现在江玉儿面前。他们都穿着连体服，戴着面罩。他们身后还跟着两个没有穿连体服的人，但也戴着面罩，看样子是两个年轻人。
　　“这小玩意长得还挺标致。”年轻一些的声音说道。
　　之前那个人称坚哥的大个子没有接话，上前打开了笼子的锁。
　　“带她去洗澡的地方，看紧点。”坚哥对旁边两个年轻人说道。
　　“就一个小姑娘，还能跑了不成。”年轻人叨叨了一句。
　　坚哥看了他一眼，那人就不再说话了。
　　两个年轻人钻进笼子里，架起江玉儿出了笼子。
　　江玉儿还在理解目前的情况，十分顺从地跟着两人走出山洞。
　　站在洞口，她第一次看见了自由的天空。他们身处半山腰，远处便是大海。不是她捡贝壳的那片海，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
　　还没等她定位好，两个男人架着她，朝左边的小路走了过去。
　　小路是开凿山体修建的，一边傍山，一边是茂密的森林。路面上铺着华丽的瓷砖，整条路掩映在树林之下。根本不会有人发现这个地方！
　　江玉儿眼前模糊一片，脸上被风吹得有些刺痛。
　　光脚走了十几分钟，几人终于到了洗浴的地方。在另外一个山洞中，山洞口有人看守。江玉儿看见有穿黑色制服，挎枪巡逻的人，在山坡树林中的小路上穿行。
　　她无法想象自己到底是，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巡山的人都会荷枪实弹。
　　进入山洞走了一段路，能看见一个氤氲着白色雾气的池子。
　　两个年轻人推桑着她朝池子边走去。她走得很慢，仔细搜寻着山洞中每一寸土地，寻找一个自己可能逃生的出口。
　　有窗户，高度是自己够不着的。更不用说突破两个成年人的围堵了。
　　年轻人把她推到池子前，递给她一个毛巾，还有肥皂。然后拉上池子外的帘子，将一条白色裙子搭在帘子上方的绳索上。
　　“快点洗，洗干净点。听见没有？”
　　没有其他出口了。江玉儿不再抬头张望，她要死在这里了，还没有任何人知道。
　　江玉儿“嗯”了一声，随后是下到池子中激起的水声。
　　被抓过来这么长时间，这是她第一次洗澡。
　　江玉儿赤裸着身子，泡在温暖的水中，她把自己整个人埋进水中。淹死算了。可是池水的温度，让她舍不得离开，她太喜欢温暖的感觉了。
　　哪里有风吹来？赤裸的后背，被微风吹得凉飕飕的。
　　她在氤氲的雾气中寻找，风来自她旁边那堵墙。江玉儿故意荡起水花声，朝墙便边靠近。她看清了，那里有一个被堵住的出风口。为什么这种地方有出风口？
　　她没有深究，用脚踹了一下堵塞的瓷砖。瓷砖向后方掉落，能听见砸到树木的声音。一个宽三四十公分，高二三十公分的洞口出现了。
　　江玉儿没有多想，扯过帘子上的裙子，套身上就钻了进去。她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总会比留在这里，被人送去祭炉好。
　　刚这样想着，她探出头就看见，下面是十几米高的斜坡，还有树林。
　　如果幸运的话，她会摔断几根骨头，逃出生天。不幸的话，她摔断几根骨头后，被抓回去祭炉。再不幸一点，她会直接摔死。死亡的可能性似乎更大，但求生的意志，不允许她向死亡妥协。
　　江玉儿扭动着身子，毫不犹豫钻了出去。
　　几秒钟后，被树枝接住又掉落。几次过后，重重砸在了坡地的落叶上。一路沿着坡道翻滚而下。
　　她听见上面有人，逐渐吵闹起来。随后警铃声大作。
　　她要开始跟死神赛跑了。江玉儿从地上爬起来，朝山坡下方跑去。身上的疼痛在此刻被肾上腺素抑制，她只知道要一直跑下去。跑下去，才有活命的可能。
　　她逃跑的事，在她掉下去的那一刻，那些人就知道了。山上并没有乱做一团，试图从这里逃出去的人不在少数，能逃出去的人没有一个。
　　两个看守江玉儿的人，听见浴池外的响动后，掀开帘子钻了进去。洞口的风将浴池上方的水汽吹散，浴池中人影都没有。
　　两人通过对讲机说明了情况。
　　“坚哥，人跑了。是上次欢哥走火炸的洞口……”看守的人盯着洞口看着，洞口边缘，还有新鲜的血迹。
　　“废物。一个小姑娘都看不住。”坚哥骂道。
　　“祭炉怎么办？”年轻人胆怯地问道。
　　“带另外一个女孩净身。快点，误了黑叔吉时，你就等死吧。”
　　“是。”两个年轻人得到命令后，立刻跑出了山洞，直奔囚禁的另一个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