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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许久不见,宋绍希 冬日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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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清晨,呼啸而过的风雪吹得衙门口的两个灯笼噼啪作响。
白葭撑着伞,雪花片片落在伞面的梅花图案上。
白葭垂眸看着手里已经凉透了的手炉,又把目光朝向衙门紧闭的大门,终于里面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不算大,但白葭已经听到了。
身后传来春桃担忧的声音:“姑娘,宋公子会跟你走吗?”
白葭没有回答,只是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笑。
他会的。
为了保住宋家最后一点翻身的本钱。
他一定会跟着她走。
细碎的脚步声终于停下,大门从里面“吱呀”一声后打开。
两个衙差押着一个还穿着囚服头发杂乱的年轻男人出现。
年轻男人胡子拉碴,但眉眼依旧清晰俊朗,连清贵的气质也不曾被囚服损伤分毫。
“白小姐花了五十两银子赎你,你就是她的人了,以后到了白家可要规矩点。”
说罢,两个衙差把年轻男人往前一推,转身回了衙门,还关上了门。
年轻男人瞥了站在不远处的白葭一眼,身体微微侧过,让脸不直接面对白葭。
白葭也不多言,只是把已经凉透的手炉随手丢在地上,紧接着朝年轻男人伸去。
“许久不见,宋绍希。”
宋绍希这才低着头扭过脸来。
但手还是刚伸出去又缩回来。
坐在马车上掀起帘子一角的春桃实在看不下去,急匆匆地跳下了马车,站在白葭的身边,双手叉着腰,语气里满是对宋绍希的不满:“你在矫情什么?这大雪天我们姑娘亲自来接你,你摆什么谱?”
这话让原本就羞愧的宋绍希的脸更是一阵白一阵红。
白葭无奈看了春桃一眼:“就你话多,去,回马车里把我前几天买的狐皮拿过来。”
春桃看着白葭认真的表情,满脸不服地嘟起嘴,蹲下捡起丢下的手炉,跑回了马车,掀开帘子,拿出了狐皮又跑回白葭面前。
白葭接过狐皮,把伞递给春桃,又拿着狐皮朝着宋绍希走去,将狐皮披在了宋绍希瑟瑟发抖的肩膀上。
宋绍希看着白葭,又在白葭看着他时眼眸又很快垂下去。
“走吧。”
白家的马车行驶在积攒了厚厚积雪的道路上。
帘子被风雪吹得时不时翻飞。
白葭将僵硬的手靠近马车里烧着的暖炉,春桃皱着眉头心疼地给白葭的手涂抹着香膏。
宋绍希坐在白葭右手边,几次想张口,几次又沉默。
白葭头也不抬:“你想说什么便说罢,这里没有外人。”
宋绍希这才开口:“你不应该救我的,五十两银子不是小数目,你得卖多少绣品才能...”
白葭抬起头,打断了宋绍希:“国公府的宋大爷居然也会觉得五十两银子多?不过,无论该不该救你我如今也救了,你若是真觉得这钱花得不值,等回了白家,再好好报答我便是。”
宋绍希不再多言,也无法再多言。
白葭也没有再看他,只是把暖炉边上烤的橘子往他怀里一扔。
“前面就是曾经的忠勇国公府了。”
帘子外传来马夫的声音。
白葭的手指在暖炉上停了一瞬。
七年前的那个冬天,也是这样的雪。
......
烹茶的陶壶不断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伴随着温热的烟火气。
彼时的白葭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唇红齿白,正拿着扇子坐在陶壶旁昏昏欲睡。
一个穿着红色冬装模样精致的女子悄悄站在白葭身后,突然喊了一声,把白葭吓了一跳。
“哈哈哈哈哈哈!”
白葭看着眼前大笑的女子,无奈说:“瑶枝姐,你真讨厌~”
瑶枝露出一个浅浅但柔和的笑容:“哼,我讨厌还会来喊你去领赏钱?老夫人说今年咱二房大爷中了举人,眼下又到了年关,给咱赏钱翻倍,让咱过个好年。”
瑶枝说着顿了顿:“院里的人都去了,我都领了回来了,要不来叫你,你都要睡过了。”
白葭笑了笑,把扇子放到瑶枝手里,准备动身:“那就谢谢瑶枝姐了,那姐,你先帮我看着炉子,我去领个赏钱就回来。”
“嗯。”
瑶枝忍不住四处看了看顿足说道:“謦春呢?她怎么好意思天天把你一个人丢厨房里?叫我说,你就是脾气太好了,同样都是三等女使,怎的她就过得这般清闲?赶明儿我回了太太,打发她去大房院里去。”
“是我自己不爱去外头走动,姐你可千万别回了太太,大房老爷那是连一夜都不能独寝的人,院里的丫鬟都难过地很,要是謦春去了,只怕是没有活路了。”
听见白葭这么说,瑶枝叹了口气:“你呀,就是太善,我不给太太说打发她去大房院里,也要让她不能再这么清闲,把活计都推给你。”
白葭笑了笑:“我就知道瑶枝姐人最好了。”
瑶枝:“那你还不快去领赏钱?这里交给我吧。”
白葭这才出了门。
院里,几个粗使的婆子们正在打扫着院子里的积雪,还有几个正在廊下洗着衣服。
院里的丫鬟们反倒都是做浇花逗鸟这些精细活。
等级分明,是这个封建大家庭运行多年的准则。
白葭是半年前穿越到这个世界的,一来就成了父亲重病的穷人家的孩子,原本以为有着现代人脑子怎么也能当个地主婆,可现实却狠狠给了白葭一巴掌。
身为女子的各种限制,家里又没有任何本钱,都让白葭认清了现实。
最后为了给父亲治病,白葭作为独女只能把自己卖给国公府做五年的丫鬟。
与白葭分在一起在厨房帮忙做点简单活计的姑娘叫謦春,和白葭同龄,都是三等女使,都比瑶枝这个太太跟前的一等女使小两岁。
謦春是个机灵但很会偷奸耍滑的人,虽然是太太的人,但平日里最喜欢往老夫人那里凑。
这老夫人是忠勇国公当年亲自挑选的儿媳,家世显赫,也是现在这府里最尊贵的人。
老夫人膝下三子,只有幼子早夭,长子如今袭了爵位,次子也是得到荫封的从四品官员,还有各处的铺子、庄子年年上供,因此这府里可谓是富贵已极。
就连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们都出手大方,什么铜钱、吃食,说赏就赏。
这也是謦春喜欢去的原因。
只是白葭却不怎么喜欢去。
不是放着好好的钱不赚,白家没有男丁,白葭出去后肯定是要立女户的,有钱赚自然是好的。可这府里的弯弯绕绕多着呢,想赚钱也得先把眼前的这个不算辛苦的工作保下来才行。
这国公府虽然是大房袭了爵位,但实际二房才是正儿八经的掌权人。
二房的夫人也被府里的人们称呼为“太太”,太太虽然掌着家里的权柄,但做事的实际上却是大房家的大儿媳,老夫人平日里问话也经常越过太太直接问大房的儿媳,这就让太太不高兴了。
可碍于孝道,太太明面上不好发作,可太太身边的贴身大丫鬟们都是知道的,自然对謦春这个老往老夫人跟前凑的丫鬟心有不满。
只可惜,謦春不知道,白葭也不想掺和别人的事。
毕竟,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拿好自己的月银,等出去后置办两间铺子、几亩良田才是要紧事。
白葭走到走廊尽头,突然瞧见几个年轻的丫鬟偷偷地不知道在干什么。
白葭好奇地上前,才发现原来是中了举人的二房大爷回来了。
隔得远,白葭虽然看不清这位爷的长相,却也感受到了这世家公子身上的气质,如松如柏。
“大爷真是器宇不凡,听说他院子里别说通房了,连个丫鬟都没有,就只有几个小厮和几个婆子,要是我能去大爷院里...”
“我也想去...”
几个丫鬟们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
白葭听着这些话淡淡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不知道太太的厉害。
大爷算是太太最看重的儿子了,前几日有个漂亮的丫鬟和大爷多说了几句话,正好被太太抓住,直接用一句“好好的爷们都让你给教坏了”就给打发出去了,这种事是怎么敢想的呢。
这可是封建社会,要是她遇到这个扫把星一样的大爷,估计早就跑出十里外了。
白葭正这样想着,手中的手绢一个没拿稳被风吹到了大爷宋绍希的脚边。
宋绍希捡起手绢,四处看了一下,然后在白葭瞪大的瞳孔中朝着白葭几人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