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了，她还在》爱吃打年糕

6、第 6 章 第6章：死

　　第6章：死后第七天

　　第七天。

　　林砚记得这个日子。顾湘以前说过，人死后第七天叫“头七”，魂魄会回来看看。顾湘说这话的时候在吃泡面，叉子卷着面条，汤溅到了白大褂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污渍，没擦。“我妈信这个。每年我爸忌日，她都要在门口摆一双鞋，说是让他认得回家的路。”

　　林砚坐在公寓的地板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盯着手机。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黑着。

　　她记得顾湘的手机。深灰色外壳，右下角有一道划痕——是去年冬天摔的。顾湘当时捡起来看了看，说：“还行，能用。换手机太麻烦了，所有东西都要重新存。”顾湘的手机里存了三千多个联系人，全是工作关系。私人号码只有几个——林砚的、陆征的、程小雨的、她父亲的。

　　顾湘死后，手机被封存了。技术科的人来取的时候，林砚站在旁边。她看着那个人把手机装进证物袋，贴上封条，编号B-3。证物袋是透明的，她能看到手机屏幕黑着。那个人按了一下开机键，屏幕亮了一秒又暗下去。那个人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锁屏界面。需要密码。

　　林砚记得那个密码。顾湘的密码是六个数字。她记得顾湘按密码的时候手指的动作——大拇指先按左上角，然后依次向右。但林砚不知道那六个数字是什么。顾湘没告诉过她。顾湘只说：“我的密码和我工号有关，你猜得到。”

　　她没猜。她从来不猜。她只记。顾湘输入密码时手指的位置她记得——拇指按在第一个数字上停了一下。那个位置是数字“1”。然后手指移向右边两个位置——数字“3”。然后是“0”。然后“2”。然后“4”。然后“6”。

　　130246。这是顾湘的密码。但林砚从没打开过顾湘的手机。她不需要。顾湘从来不瞒她。

　　手机还在证物室。手机号还在。短信来了。

　　林砚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亮起来。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发件人：顾湘。

　　她的呼吸停了一下。心跳加速——她数了，从七十二跳到一百零三。她的手没有抖。她只是看着。

　　短信内容五个字：凶手在局里。

　　林砚盯着这五个字。她记得顾湘的输入习惯——顾湘打字的时候用九宫格，不用全键盘。顾湘说过：“九宫格打字快，虽然容易错，但错了再改就行。”这五个字里，“凶”字的拼音是xiong，九宫格键盘上x在9键，i在4键，o在6键，n在6键，g在4键。“凶”字要按九次键。顾湘打这个字大概需要两秒。

　　但她不记得顾湘写过这条短信。

　　林砚闭上眼睛。她开始“回放”顾湘死前的每一天。顾湘死前一周。死前三天。死前一天。顾湘的手机放在哪里？顾湘的右手有没有碰过手机？顾湘的拇指有没有在屏幕上划过？

　　死前三天。顾湘在办公室里。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下。那一眼持续了两秒。她在看什么？林砚记得顾湘放下手机之后的动作——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是凉的。顾湘皱眉了。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手机留在桌上。

　　死前一天。顾湘在解剖室。手机不在她身上。林砚记得——顾湘解剖的时候从来不把手机带进解剖室。她的手机放在办公室抽屉里。抽屉没有锁。

　　死前最后一天。顾湘的手机在办公室。林砚没有看到她碰手机。

　　所以这条短信不是顾湘死前发的。

　　林砚拿起手机。她看着屏幕。五个字。发件时间——现在。零点零三分。

　　她回拨过去。

　　电话接通了。

　　嘟——嘟——嘟——三声。三声之后，那边接了。没有人说话。但林砚听到了——呼吸声。很轻。很慢。每分钟大约十二次。这个呼吸频率——是一个放松的人。一个不紧张的人。一个觉得自己安全的人。

　　林砚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她没有说话。她听着那个呼吸声。那个呼吸声持续了十七秒。然后挂了。

　　忙音。

　　林砚把手机放下。她记得那十七秒里的每一个细节。那个人的呼吸声——鼻腔呼吸，不是口腔。吸气比呼气长一点点。气管里有轻微的杂音——可能是轻微的鼻炎。那个人在安静的环境里。没有背景噪音。没有风声。没有空调声。没有键盘声。

　　那个人在一个安静的房间里。一个人待着。在凌晨零点零三分，接了一个电话，听了十七秒，然后挂掉。

　　林砚打开速写本。她画了一个房间的轮廓。方形的。她不知道那个房间在哪里，但她画出了她“听”到的东西——墙壁的反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的混响是0.3秒。那个房间不大。十平米左右。可能更小。

　　她画了一个电话。听筒的位置在右边。那个人的呼吸从右边传来——微微偏右。手机放在右耳边。

　　她画了一个人的轮廓。性别不明。体型不明。但她画了呼吸的节奏——每分钟十二次，吸气两秒，呼气两秒半。这个人很放松。非常放松。

　　一个刚杀了人的人，不会这么放松。一个刚发了威胁短信的人，不会这么放松。

　　除非那个人觉得安全。觉得不会被找到。

　　林砚放下笔。她看着速写本上的画。然后她打开手机，翻到短信。五个字。她重新看了一遍——“凶手在局里”。

　　这句话，顾湘说过。顾湘死前三天，在走廊上。顾湘说：“如果我不在了——”然后停住了。林砚记得顾湘当时的眼神。顾湘看着走廊尽头。走廊尽头是——沈默的办公室。

　　但顾湘没有说完那句话。林砚记得顾湘的嘴唇在动。她记得那个口型。圆唇，开口度小。是“凶手在局里”的“凶”字的起手。

　　顾湘想说。但被打断了。被谁？被沈默。沈默从办公室里出来。顾湘看到他，就停住了。她换了一句话：“我回头再跟你说。”

　　然后顾湘就走了。

　　林砚记得。那条短信——是顾湘想说的话。但顾湘没有说完。那条短信是有人替她说的。或者——那条短信是顾湘预设的。

　　顾湘知道自己会死。顾湘预设了一条短信。在死后第七天发送。顾湘说过：“头七，魂魄会回来。”顾湘说过她妈妈每年都在门口摆一双鞋。

　　顾湘在告诉她——如果她死了，她会回来。

　　林砚盯着手机。屏幕暗了。她重新点亮。短信还在。“凶手在局里。”

　　她的手指移到了“回复”键。她打了一个字：“谁。”

　　但她没有按发送。她删掉了那个字。重新打了一个字：“你。”

　　发送。

　　信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听到了窗外有东西响了一下。像有人踩到了梧桐树的落叶。

　　林砚走到窗边。窗帘缝隙里，她看到楼下路灯旁边站着一个影子。那个人穿着深色衣服，看不清脸。但那个人手里有一道光——手机屏幕的光。手机屏幕的光照在那个人的下巴上。

　　林砚盯着那个下巴。她记得那个下巴的形状。她记得那个人下巴上有一道很浅的沟。顾湘也有。顾湘的下巴上有一道同样的沟。

　　楼下那个人抬起头。他好像在看她的窗户。手机屏幕的光照着他半张脸。林砚看到了半张脸。下巴。嘴唇。鼻尖。

　　她认得那张脸。

　　那是顾湘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