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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蝉鸣声 ...

  •   蝉鸣声声,打破了夏日的沉闷。

      满湖新荷初绽,早有蜻蜓敛翼,立在嫩粉荷尖之上

      一柄纱网悄悄自上空探下,瞅准时机向下一盖——网兜内空空如也,蜻蜓早已飞远。

      “哥!这都第几只了?你怎么这般笨手笨脚的!”船舱内的少女不满地嚷着。

      少年快要羞的跳进湖里了,“我已经很小心了,这虫子也太机警了”

      没等少女继续数落,一道呼声自岸上传来。

      “清阳——”

      兄妹俩顺声音望去,只见一人站在岸边桥上,距离他们不远。

      “高昭!”张清阳连忙向救星打招呼,“我带妹妹出来游湖,你要来一起吗?”

      “好啊!”

      见对方应下,张清阳正想撑船靠岸,却见那人足尖一点栏杆,纵身一跃,衣袖翻飞,稳稳地落在船上。

      见船身只微微一荡,张清阳不禁夸赞,“好俊的身法”

      “雕虫小技罢了”高昭站稳身形,随即抬眼一望。

      舱中立着一位娉婷少女,容色浑若天成,顾盼间眼波流转,眉梢微扬,带着几分娇俏灵动,一袭红衣明艳张扬,灿若骄阳。

      “这是我妹妹,曜灵。”张清阳连忙为二人引见,“灵灵,这位是高昭,字景明,出身渤海高氏,是我前些日子认识的好友”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张小娘子当真是人如其名。”

      “呵!”张曜灵只轻轻嗤了一声,直接偏过头,并不接他的话。

      张清阳以为妹妹还在气他,忙打圆场,“都怪我,刚才一连好几只蜻蜓,我却一只也捉不到,灵灵怕是还在生气呢”

      “可否借清阳网兜一用?”高昭笑问。

      “呐,拿去便是!”张清阳把手中网兜递过去。

      高昭接过后足尖轻点,飞身掠向湖面。不多时便折返归来,网兜已然多了好几只蜻蜓。

      “哇,景明你好生厉害!”终于能向妹妹交差,张清阳喜出望外,“灵灵你快看,好几只呢!”

      舱内的张曜灵连眼神也未曾分过去半分,“我不要”

      “为什么啊?你刚才不是还一直嚷着要的吗?”张清阳疑惑。

      对方态度如此明显,高昭也察觉到了,敛了笑意,“张小娘子可是对在下有所不满?”

      “是啊!”张曜灵也不回避了,坦然地转头正视他。

      眼前的人长身玉立,眉眼清艳,一双凤眸潋滟生辉,看似是个温文儒雅风姿卓绝的名门公子,可张曜灵一眼就能察觉到他眼中的傲气和不耐。

      “我兄长已向你言明,船内还有女眷。而你却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上船,这就是渤海高氏的教养?还是你以为,凭借你这副好皮囊,只要随意说几句甜言蜜语或者做些小事来哄人,我就会晕头转向不会在意你的冒犯?”

      高昭此刻的脸色真的是有些难看了。

      可转瞬之间,他便敛去不悦,神色诚恳,对张曜灵恭敬一礼,“是高某孟浪了”

      他起身后向张清阳解释:“高某家母早亡,家中也并无姊妹,平素与兄弟们嬉闹惯了。自进京结识清阳,便真心将清阳视为自家手足;往日常听他提起张小娘子,高某心中也将小娘子视为自家姐妹,方才一时疏忽,竟忘了男女大防。”

      说罢,他又再度向张曜灵躬身行礼,“此次是高某疏忽,唐突了张小娘子。若非小娘子一番谏言,高某还不知该如何失礼,小娘子深明大义,实乃闺阁典范”

      高昭的礼数周全,纵使最为严苛的礼官在此,也挑不出半分错处。

      气氛太过凝重,张清阳难以承受,连忙扶起他。

      “我家中也是母亲早亡,在北疆时平日里也没什么来往的人家。要不是灵灵说起,我也想不到这些规矩。此事是我不好,我应该先把船靠岸再邀你上船的,倘若你有错,根源也在我才对。”

      张曜灵在心里对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这笨蛋,迟早被人吃的骨头都不剩。、

      她对高昭回了一礼,面上不咸不淡地笑道:“高公子言重了。只是长安京规矩繁多,这些日子家父来信都时刻叮嘱,我才格外多注意了些。”

      他们兄妹俩刚到长安没多久,张清阳便丢下他,跟着不知道在哪里认识的狐朋狗友天天出去鬼混。若是普通吃喝玩乐跑马宴游就算了,也不知怎么就被哄的连家传棍法都要教人。

      还是她察觉到不对,让人先给父亲写信询问才拦了下来。

      今日一见这个高昭,果然是个心机深沉满腹算计盛气凌人的家伙。

      张曜灵心里想着,眼前却突然多出两朵莲花,她仔细定睛一看。

      茎秆一枝,花开两朵。

      “并蒂莲?”张曜灵有些惊奇地接过。

      紧接着高昭的声音传来“方才捉蜻蜓时发现的,此物还算罕见,便权当赔罪之礼,不知能否入小娘子眼?”

      “哇!并蒂莲,我还从未见过呢,妹妹快给我瞧瞧!”

      张曜灵侧身避开,无视张清阳在一旁大呼小叫苦苦哀求。

      摘都摘了,她才不信这位名门公子会拈着一朵花回家插瓶。这花本来就是要给她的,那她便坦然收下。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

      北疆苦寒,漫天风沙常见,可一池荷花难得,更不必说并蒂莲,她更是从未得见。

      收了礼,也不好再给人脸色看了,张曜灵一笑:“多谢高公子。”

      张曜灵醒来时,察觉到自己在温热的怀抱之中,刚想挣扎便又被抱紧。

      “灵灵,你醒了?”

      这声音让张曜灵清醒了,她问道:“高昭,你好些了吗?”

      高昭半倚在床头,姿态从容,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他呼吸还有几分粗重,只是面上已恢复如常。

      “好多了,再过几息便能把药效排空”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怎么还留在宫里?”张曜灵不解。

      以高昭的脾性,今日被这番算计,按他的性子等不到药效发作便早就离宫了。若说是为见她一面……那现在药效也解了,他不该还滞留在此处。

      今日宫宴人众繁杂,万一有人来到此处,他们二人便再难脱身……

      “来不及了,灵灵”不等她继续细想,高昭的声音打断了她思绪。

      张曜灵一怔,“什么意思?”

      “有人来了”

      皇后引着一众贵妇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召来路上偶遇到的命妇,一行人声势浩荡。当中新来的女眷不知皇后此行的用意,问起旁人,也只得到含糊回复,不由得心下腹诽。

      更巧的是,她们一行人还遇到了皇帝带着百官前来。

      “陛下万安”

      一众女眷随皇后屈膝行礼。

      “皇后平身,你们这是要到何处去?”皇帝伸手将皇后扶起,指尖轻捏了她一下。

      皇后会意,“回圣人,方才与诸位姐妹们赏莲时,听到乐平的消息,便带人过来寻她”

      “竟这般凑巧,我们也在寻人”皇帝笑意温和,“方才范阳节度使高昭出来醒酒,可一直没见回来,如今快到入席的时辰了,朕索性领着百官,顺路寻他一寻”

      “哎呀!”皇后掩唇笑道:“这俩人怕不是碰到了一起,才耽误到现在”

      皇帝这话太过明白,双方身份一清二楚。周遭心思通透的大臣和官眷开始打起眉眼官司,心下都已有了计较。

      “殿下,婢子在前方偏室边上拾得此物。”宫婢双手捧着物件呈上。

      皇后没接,只瞥了一眼便跟皇帝道:“这是乐平今日所佩压襟,这么大个孩子了,嬉闹起来连东西掉了都不知,圣人可要好好说说她。”

      皇帝笑着应道,此刻帝后二人,俨然是一对为顽皮女儿头疼的普通夫妻。

      在场众人也没人会不识趣地问到底要如何玩闹,才会连贴身的压襟都掉了。

      屋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很明显不止一人,环佩叮咚,靴底碾过青砖,层层叠叠的声响逼至门外。

      张曜灵变了脸色,她慌忙抓起榻上的衣服往身上套着,全然没有留意身后人的眼神。

      待她身上的衣物堪堪足够蔽体,高昭伸手,重新将她抱回怀中,压在身下。

      张曜灵慌了,“高昭,你要做什么?”

      如此声势浩大的脚步声,她不信这人一点都没听见。

      高昭不答,不顾她的挣扎,低头吻住她。

      “砰——”

      房门被外力猛地撞开。

      数名内侍手持熏炉、高举宫灯率先踏入。此时太阳西斜,宫灯的火光照亮内室,保管让人看清室内细节。

      皇后身边的婢女抢步进屋,径直走向内室,伸手便挑开纱帐,“公主,两位圣人亲自……呀!”

      这一声惊呼未落,皇后已急不可耐地走进屋内,“何故喧哗,乐平你如何了?”

      她身后的宗妇官眷,此时也深知自己此行的目的,不等吩咐,便紧随皇后鱼贯而入。

      灯火之下,内室的景象赫然入目

      床榻之上,只见一个仅披外衣的男子,正抱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女子,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一眼便知。

      满堂顿时一片哗然,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漫开。

      “是高节度使!”

      “天呐,圣人寿宴上竟出这等丑事。”

      “那榻上里的女子是谁?莫不是……”

      高昭恍若未闻,他拢了拢身上的外袍,扬声对皇后和门外方向道“圣人恕罪,臣现下不便起身见礼。”

      “高节度使”皇后神色平稳,语气中却带着难以掩藏的急切“你怀中的人,莫不是乐平?”

      “圣人说笑了,臣从未见过乐平公主。”高昭轻笑,“臣今日酒醉后偶遇故人,一时失了分寸,还望圣人宽宥”

      不是乐平?

      此言一出,屋中的皇后,以及立在门外凝神静听的皇帝,心底皆是一片落空。

      张曜灵深藏在高昭怀中,屏气凝神、不敢动弹,生怕被人发现端倪。听到他与皇后的对话,心下暗叹。虽然知道帝后此番算计高昭的目的,可料到人选居然是乐平公主,这位公主可还不及豆蔻……

      未等她再想下去,屋外的声音又教她的心提了起来。

      皇帝心中黯然,他计划落空,此时只想尽快把此事遮掩过去。他略一沉吟,随即开口缓和局势,“高爱卿不必忧心,不过是一时酒后忘情罢了,朕把这女子赐予你便是。”

      “圣人宽宥!”高昭语气顿住。“可此次本是高某唐突,如此也太委屈这位娘子了,还望圣人加恩,全我二人体面。”

      皇后看着高昭的神色,又仔细打量他怀里女子的身形,心中不安开始涌现。

      张曜灵伏在他怀中,不敢置信。

      高昭这是要做什么,他疯了吗?

      张曜灵脑子一片混乱,恍惚间想起年少旧事。

      不,他骨子里一直是个桀骜不驯的,否则当年也不会不顾一切带她私奔。

      可这与今日情形又是两回事!

      她已经嫁为人妇,是寿王妃,是宗室妇!高昭怎么能向皇帝当众讨要赐婚!

      皇帝只觉峰回路转,也不知是哪位娘子有如此手段,竟能让他有机会绑住高昭,当即道:“高爱卿此言有理,今日之事,文武百官宗室贵妇都知晓。事已至此,只有你们二人成婚方能保全此女名节。无论她身份高低,朕给她赐个县主之位出嫁便是了”

      “臣,叩谢皇恩!”无半分迟疑,高昭出言谢恩。

      皇后一直看着他,想要搞清楚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

      张曜灵也抬起头盯着他,想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只见高昭低头与她对视,神色缱绻温柔,对怀中女子柔声道:“灵灵,还不快谢恩”

      张曜灵心中彻底乱了,她今日如果出面,毁的不只有自己的名声,还有张家的脸面。她并不觉得皇帝刚才的赐婚能够实现,此事不成,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高昭搂着他的手此时换了个位置,抚上了她的后颈轻轻摩挲,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张曜灵心下一沉。

      这是威胁。

      倘若她执意不肯露面,高昭便会帮她露面。

      张曜灵心中冷笑。

      是了,高昭那样骄傲的性子,当年自己抛下他回到长安,他怎么会不恨呢?怎么还会对自己有情呢?

      方才缠绵温存,未必是旧情难忘,怕不成是在看她笑话吧。只是看她笑话还不足以泄愤,所以便要她声名狼藉,身败名裂。

      也是她蠢,亲自送上门让人算计。

      既如此,那边如了他愿吧。横竖已是进退无路,大不了一死,全了各方脸面。

      那边的皇后听到高昭这话,脸色难看起来,

      灵灵?方才高昭还说什么故人……难不成……

      皇后心中开始祈告。

      偏偏佛祖们并未应她的祈愿。

      高昭怀中的女子,缓缓抬起了头。

      “妾,叩谢皇恩!”

      一张芙蓉美人面,明媚张扬。

      “王妃!?”一直跟随皇后身边的吕氏惊呼出声。

      这一声极为响亮,屋内屋外,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

      皇帝听到这话,又想起自己刚才说的赐婚,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人群中有人比皇帝脸色更加难看。

      今日本就是皇帝特意安排,自然也没落下自家兄长。寿王在人群之中,霎时间周围的宗室、朝臣皆向他看去。他僵立原地,脸色霎时惨白,转又铁青。

      他不顾一切冲了进屋,拨开室内女眷,走到床前,看着面前二人,“居然真的是你!你!你…”

      他指着张曜灵,一时气结,破口大骂,“你个□□!”

      寿王跑的太快,皇帝没拦住,其他人更不敢阻拦。此刻听到寿王的话,皇帝两眼一闭,只觉气血翻涌,一口血似是要呕出来。

      本来寿王妃深居简出,也没几个人认得。他们一行人站在门外,也没法分辨喊的是哪个王妃。可是经寿王这般当众一闹,等于亲口将她的身份昭告所有人。

      “还请寿王见谅,是臣酒后失仪才唐突了寿王妃。”

      高昭的声音从容清晰,穿透满堂嘈杂,传到门外每一个人耳中。

      铺天盖地的懊恼笼罩了皇帝。怪他太过急躁,应该先遣人来确认的。

      一想到他自己刚才当众许下的赐婚旨意,心中更是一阵绝望。当年为了防止雁门和渤海高氏联合,费那么大心血拆散这两人,结果今日……

      屋内皇后与皇帝心意相通,只见她身形踉跄,仿佛无法承受眼前一切般,直直向后倒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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