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汛期》烈红

1、第一章 十一月落叶

　　十一月落叶满地，风透过围巾缝隙往里钻，尚一弦又将围围巾裹紧些，她走在街上，街头糖炒栗子的热气像白色的丝带飘向空中又消失。

　　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上是员工发来的辞职信息。她简单回复一下，叹气呼出的白雾散在空中，随着糖炒栗子的热气飞走了。

　　“姑娘，拿好。”

　　“谢谢。”尚一弦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糖炒栗子，温度不烫正好可以暖手。

　　走到街的尽头，左拐是一条幽静的街道，尚一弦走到一家店门口，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几圈门打开了。

　　尚一弦坐在桌子前四周围着捏好的泥胚，她滑动手机，邮箱里的那封邮件打开又关闭又打开。

　　“一弦姐，吃早饭了吗？”脆生响亮的声音把尚一弦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声音主人田恬的身上。

　　那封邮件没来的及退出。

　　田恬环视一圈问道:“今天就咱们两个？”

　　尚一弦抓了一把糖炒栗子放到她手心里，“只剩我们两个了，你要是想辞职我也不会拦着你的。”

　　“我不走！”

　　尚一弦看着面前比自己小两届的学妹，心里不是滋味。

　　田恬是最晚来工作室的，她仿佛天生有用不完的活力，把整个工作室都带的活力满满，每天欢声笑语。

　　“我发不出下个月的工资了。”尚一弦坦诚相待。

　　“没关系，这个月发不出，就下个月，下下个月……”田恬挽住尚一弦的胳膊，撒娇道:“一弦姐，我就想跟着你，别赶我走呀，我请你看电影行不行。”

　　尚一弦看她死心塌地的样子没再多说。她再次打开那封邮件仔细读起来。

　　这封邮件是一个星期前收到的，后来陆陆续续收到过同样的好几封，开始她以为是骗子，后来她在网上查了查节目确实在筹备阶段。

　　她虽然经营着线上的短视频账号但没有什么起色。直到上周她无聊点开邮件瞄了一眼，她本以为是陶艺合作，没想到竟然是恋综邀请。

　　她从来没有想过去上节目，站在那么多摄像机面前，自己的一举一动被放在屏幕上，可她不想放弃自己费尽心血的陶艺工作室，也不想让田恬失望，更不想让自己遗憾。

　　她纠结，拉扯，最终还是按下发送键，把资料发送过去。

　　“啊！”田恬大喊道:“瞿思年获奖了！金像奖最佳男主角！”

　　尚一弦收拾泥胚的手一顿，“恭喜啊。”

　　“昨晚迷迷糊糊睡着了，今天一打开微博热搜词条第一。”

　　田恬还在滔滔不绝，尚一弦淡淡的“嗯”了声再没其他动作。

　　晚上七点，工作室只剩下尚一弦一个人，她点开微博热搜第一已经换成其他的了，她点开搜索栏，手指在键盘上停顿几秒，随后输入＃金像奖＃

　　内容还没输完，下面蹦出一长溜词条。尚一弦点进最上面的那一条看了眼，随后退出。

　　夜晚秋天的风很凉，吹的她脸有些疼。她每天步行十五分钟穿过A城最繁华的地段去坐地铁，偶尔会看见大屏上播放着瞿思年的脸。

　　今天她又看见了。他穿着黑色西装，修长的食指轻挑额前发丝，手腕上带着腕表，那双眼睛通过荧屏好像可以直击人心。

　　他们认识二十年，现在是陌生人。只能通过屏幕再次见面的人。尚一弦像往常一样，路过CBD大屏看一眼，继续挤地铁回家。

　　地铁口密密麻麻全是人，一眼望去黑色一片人头攒动。尚一弦融进人群，包里的手机响个不停，她艰难把手伸进包里摸出手机，后面的人突然往前一挤，手机掉在了地上。

　　尚一弦死死盯着手机，它躺在在地上被人像球一样踢来踢去，尚一弦想转身去捡手机却被后面的人拥着往里走。她挤出人群后等人流量少些后，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手机。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屏幕。手机还能用只是屏幕被踩碎了。她点亮屏幕，上面显示九个未接电话，来电人是工作室的房东。她叹了口气回拨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电话那边声音怒气冲冲的从听筒里传出：“再交不上租金就抓紧关门搬走！我不是做慈善的！”

　　电话被挂断了，尚一弦逢迎的笑僵在脸上，她透过玻璃看见了自己苦笑了一下。再交不上租金工作室就要关门了。当初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开陶艺工作室，可近几年生意却越来越难做。每个人都在追求快速的快乐，越来越少的人会耐下心把一坨没有形状的泥烧制成一件完美的物品，可她喜欢陶艺。

　　地铁安静的往前开，到站后尚一弦走出地铁站想去附近便利店买个饭团当晚饭，可她走到货架前，喜欢吃的口味已经没有了，她眼眶酸胀，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她随手拿了一个饭团到收银台结账。

　　秋天的风很凉，刮在脸上很冷。她走在回家的路上和着眼泪吃了一块冷冰冰的三明治当做晚饭。

　　到家后，她简单洗漱下躺在床上，隔着屏幕上的裂纹盯着备注为爸妈的两个手机号码，她手指动了动，最终退出通讯录关上手机。

　　线上海选结束之后，隔天尚一弦接到了线下面试的通知，她一下子从床上弹起来，她站在镜子前，搭配了好几套衣服，但都不满意。

　　最终她将头发高高盘起，简单的黑色毛衣打底衫配卡其色大衣。她没有刻意打扮但往人群一站格外扎眼。这档节目她目前拯救工作室唯一的救命稻草，她必须要牢牢抓住。

　　来到约定地点后，尚一弦递上自己的简历大方得体的自我介绍：“各位老师好，我叫尚一弦，今年二十六岁。我是一名陶艺师目前经营着一家工作室。”

　　总导演翻着简历随后抬头问：“讲讲你印象最深的一段感情以及分手的原因。”

　　尚一弦被问的措手不及，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却说了一段虚构爱情故事。她的声音顺着门缝溜出：“我们是在旅程中遇见的。伦敦下着小雨，雨不大但惹人心烦。我在餐厅吃完饭，正准备结账，却发现我的包被偷了。”

　　“他帮我结了账，我们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后来为了感谢他我请他吃了顿饭，没想到我们竟然是大学校友。异国他乡将这种亲切感无限放大，我们很快在一起了。”

　　“后来因为距离原因分手。没有争吵，没有狗血的故事，我们很默契的认为走到了分开的时间，所以......”

　　尚一弦嘴边的话还没说出口，眼睛先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她愣在原地，大脑空白一片像是失去信号满屏雪花的老旧电视机。

　　瞿思年推门而入，尚一弦直直撞进他的眼神里，平静淡漠，晦暗不明。他身着黑色运动套装，头戴白色鸭舌帽，慵懒的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翻着简历。

　　见他神色平静，尚一弦迅速调整情绪，将目光落在总导演身上，补充完最后一句，“所以我们分手了。”

　　总导演后续又问了几个问题，尚一弦一一应答，她现在只需要回家等待面试最终的结果。她站在电梯前，看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心里跟着默数，17、18、19…

　　还没数完，身边站了一个人，尚一弦转头抬眼，刚才那张优越的脸放大了无数倍。优越的眉眼，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颌线。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谁也没有说话。

　　空间里的空气在凝结，尚一弦心里祈祷着电梯下降的快点再快点。

　　“尚......”瞿思年声音很轻。尚一弦没听清。

　　“我们聊聊？”

　　尚一弦没回答，她的开场白像是俗套的重逢小说开头。她说:“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再也没了下文，空间里的气氛又莫名尴尬起来。

　　“其实也没有好久不见。”为了缓解气氛，尚一弦故作轻松道:“现在大街小巷每天都能看见你的广告牌。”

　　“也算是天天见了。”

　　瞿思年轻轻“嗯”了声，没再说话。这十几秒仿佛过了一个世纪，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尚一弦对瞿思年礼貌一笑，脚下却快步走出电梯。

　　尚一弦刚回到工作室就被田恬塞进了出租车里，尚一弦一头雾水“咱们干嘛去？”

　　“看电影去呀。我昨天答应你的。”

　　“不会赶你走的，不用请我看电影。”尚一弦准备去开车门下车。

　　田恬拦住她，“一弦姐，票都买了，现在退票会有手续费的。”

　　“求求你了，陪我去看吧。我一个人去太孤单了。而且我买了两张票，我一个人去另一张怎么办？”

　　“好吧好吧。”尚一弦不忍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我请你喝奶茶。”

　　两个人提前三分钟进场，电影还没开始。田恬嘴里嚼着珍珠含糊道:“这是瞿思年最近新上的电影，网上都说好看。”

　　尚一弦被呛地猛烈咳嗽，但因为在公众场合，她极力压低声音，她满脸通红，“这是瞿思年的电影？”

　　田恬捋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那双大眼睛萌萌的看着尚一弦回答道:“对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