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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濒死共生,双魂归位   箭风破 ...

  •   箭风破耳,血溅青衣。
      温聆安重重跪倒在泥泞里,后背刺骨剧痛,数支冷箭穿透衣料,几乎将她钉死在地。
      夜色漆黑,密林沉沉,密密麻麻的追兵脚步声步步逼近,如索命恶鬼,无处可逃。
      没有人来救她。
      今日本该是她及笄归府之日,没想到,也是继母林氏为她选定的死期。
      她在相府这些年,日日活在林氏的磋磨算计之下,谨小慎微,装愚守拙,只求苟全性命。谁能想到,隐忍蛰伏数年,等来的不是解脱,竟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死局。
      “温小姐,乖乖受死吧。”
      黑衣死士缓步逼近,寒亮刀锋映着凄冷残月,杀意彻骨。
      “夫人仁慈,留你全尸,已是恩典。”
      温聆安指尖死死抠进湿冷泥土,喉间腥甜汹涌翻涌,痛得五脏六腑皆在震颤。
      她不甘心。
      她好不容易得空去往将军府,探望久未相见的外祖母,满心期许归来安稳度日。
      只要顺利归府办完及笄礼,她便能履行与宸王的婚约。
      只差这一步,她就能彻底逃离吃人般的相府牢笼,挣脱十几年的磋磨与欺辱。
      就差一步……
      可天意弄人,豺狼当道。
      就在锋利刀锋当头劈落、生死一瞬的刹那——
      嗤啦一声轻响。
      她胸口衣襟骤然裂开,一枚沉寂多年、伴随她幼年坎坷的羊脂玉扣,自衣襟中滚落,坠落在鲜血浸染的掌心。
      玉扣触血的瞬间,骤然滚烫灼人!
      刺目纯白的光晕骤然炸开,瞬间包裹她残破垂危的身躯。
      神魂被强行撕裂、拉扯、重组。
      无数陌生、破碎、鲜活又绝望的画面,疯了一般涌入她的脑海——
      车流呼啸、霓虹闪烁、冰冷马路、反复的撞击、无尽的死亡轮回。
      另一个“她”,困在无尽循环,死了一次又一次。同此刻的她一样,满心不甘,奋力挣扎,最终落入绝望。
      两魂相撞,两命相融。
      濒死的相府嫡女,接住了现代轮回者的残魂意识。
      白光一闪而逝。
      黑衣死士猛地顿住脚步,眼底惊疑不定:“方才那是什么东西?”
      身侧领头之人厉声呵斥:“废什么话!给我现在就杀了她!”
      刀锋裹挟劲风直劈面门。
      温聆安并无半分畏缩,反手扣地,借力翻身,身形凌厉如惊鸿。
      堪堪避开致命一刀的瞬间,她抬手,精准攥住刀身!
      指尖擦过利刃,鲜血淋漓,她却面不改色,声线冷得刺骨:
      “想杀我?”
      “你们,问过新的我了吗?”
      原本濒死垂危、眼底含怯的温聆安,骤然抬眼。
      那双原本温顺的眸子,彻底变了。
      褪去怯懦,只剩冰冷、清醒、还有从无数死亡里磨出来的狠戾漠然。
      铮——
      脆响炸裂。
      温聆安用力一拧,徒手掰偏刀锋,借势一脚狠狠踹在死士心口。
      力道迅猛,完全不似往日柔弱闺阁女子。
      死士猝不及防,当场倒飞吐血。
      余下几名黑衣人神色骤变,满脸错愕。
      穿闻相府嫡女体弱怯懦、愚钝胆小,任人拿捏,可眼前这人——
      杀伐利落,眼神慑人,浑身是濒死淬炼出的狠劲!
      “不对劲!她不对劲!”
      众人惊怒,齐齐挥刀围杀而上。
      温聆安胸口玉扣余热未散,两股记忆彻底交融完毕。
      旧的温聆安隐忍懦弱,任人欺凌。
      新的她,见过无数绝境,熬过无数死局。
      她最不怕的,就是以命相搏。
      夜色刀光交错,衣袂翻飞,血珠溅上雪白玉扣,愈发莹润透亮。
      温聆安借力腾转,避开所有杀招,同时精准抓住破绽,反手夺刃。
      一刀封喉。
      动作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短短数息,围杀而来的死士,尽数倒地。
      山林重归死寂,只剩夜风呼啸。
      温聆安立在满地尸血之中,微微喘息。
      后背伤口剧痛难忍,可她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她抬手,擦去唇角血迹,低头凝视掌心温热的平安扣。
      这是她幼年母亲生前留的遗物,也是今日,助她魂体相融、涅槃重生的契机。
      两股记忆在脑海里翻涌纠缠,意识最深处,浮起一声极轻、几不可闻的叹息。
      不属于此刻掌控身躯的自己,是属于原主温聆安的残魂,未曾消散。
      强撑的气力如同泄洪般飞速流失,后背箭伤撕裂般的痛感一阵阵席卷上来。方才厮杀全凭一股心气死扛,此刻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眩晕感猛地攫住她。
      视线开始发花,天地微微旋转。
      就在这时,远处骤然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匹。
      由远及近,沉沉碾过夜色。
      温聆安握着玉扣的指尖骤然收紧。
      她早已无路可逃。
      浑身力气彻底抽离,双腿一软,缓缓跪在泥泞血地里。她望向马蹄声来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嘶哑微弱,浸满极致的疲惫与无力:
      “还是……逃不掉吗……”
      话音落地,黑暗彻底吞噬视线。
      她身躯一倾,直直栽倒在满地尸血之间,彻底失去意识。
      林间夜风卷着浓重血腥味,掠过死寂狼藉的山林。
      马蹄声稳稳停在她身前。
      来的是三个人。为首之人翻身下马,玄色锦袍,外罩暗纹披风,墨发以玉冠束起。月色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神情平静,不见半分面对尸骸的慌乱,只有一双深邃眼眸淡淡扫过整片狼藉。
      重渡先一步上前,俯身探了探那少女的鼻息,压低声音:“王爷,还有一口气。”
      萧瑾辞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她后背中箭,衣料被血浸透,手里死死攥着一枚羊脂玉扣。玉扣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
      他皱眉,扫了一眼四周的尸首。
      都是她杀的?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
      另一贴身侍卫青渡环顾四周,满心警惕,低声请示:“王爷,此地不宜久留,恐有余党埋伏。不知国师吩咐要寻的人,是否还在这山林之中?”
      萧瑾辞没有立刻答,他看了那枚玉扣一眼,目光停了一瞬。
      重渡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少女,犹豫开口:“王爷……这姑娘来历不明,此地荒山野岭,她恐怕活不到天亮。”
      “回府。”他说,“把她带上,请太医。”
      “是。”
      重渡小心避开她后背的箭伤,动作轻柔地将人抱起。她掌心依旧死死攥着那枚玉扣,即便昏迷,手指也不肯松开。
      萧瑾辞扫过那些死士尸体,吩咐道:“青渡留下清理现场,搜遍整山,生擒所有藏匿活口,彻查这批杀手的来路底细。”
      “属下遵命。”
      萧瑾辞翻身上马,目光在林间最后扫了一圈,随即策马而去。
      马蹄声渐远。青渡立在原地,看着满地尸首,蹲下身,翻过一具死士的肩头,看了一眼他衣领内侧的暗纹。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温凡睁开眼。
      面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脚都在,身上穿的还是那件被箭射穿的衣裳,血已经干了,硬邦邦地贴在背上。
      她抬头,面前悬着一道极淡的白光,形状像一枚玉扣。
      她伸手去碰。
      指尖刚触到光,一个极轻的声音落进她意识里——
      “别碰。”
      她猛地缩回手。
      那声音没有再响。黑暗里安安静静,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但温凡知道,方才那一下,不是幻觉。
      她盯着那道白光看了很久,没有再伸手。
      “行。”她开口,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楚,“你不让我碰,我不碰。但你总得告诉我,这是哪儿吧?”
      没有人回答。
      温凡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又晕过去了。然后她感觉到一股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手,把她从这片黑暗里拽了出去。
      天色微亮,晨雾破晓。
      钦天监后院,药炉静立,袅袅白烟缱绻升腾,漫过青石廊檐。素衣墨发的男子独坐廊下,手执蒲扇,悠然轻扇炉火,闻声亦是头也未抬,神色淡然。
      萧瑾辞落座,将那枚带裂的羊脂玉扣轻置案上。
      “你嘱托寻觅的故人,遍寻未果。”他眸光沉沉,带着几分探究,语气平淡无波,“只在北山荒林,救下一名重伤少女。”
      陆洐摇扇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昏迷之际,掌心仍紧攥此物。”萧瑾辞抬手,将玉扣缓缓推至他面前。
      陆洐瞥了一眼,没有拿。过了很久,他问:“她醒了?”
      “尚未。”
      “闲着没事偷拿人家姑娘贴身物品干什么,”陆洐把玉扣推回去,“赶紧还回去。”
      萧瑾辞微微凝眉:“她就是你要找的老朋友?一个——小姑娘?”
      陆洐避而不答,再度轻摇蒲扇,炉间白烟依旧袅袅升腾,悠悠不散。
      萧瑾辞深谙他性情,不愿多言之事,追问亦是无益。他默然起身,拿起案上玉扣,转身离去。
      雅致静谧的王府卧房内,檀香沉沉,暖意融融。
      良久,床榻上的人睫羽轻轻颤动,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是从未见过的精致流苏帐顶,檀香沉沉,帐钩上悬着一枚素色流苏,随窗外透进来的风轻轻晃。
      她侧过头,床边站着一个丫鬟,见她醒了,连忙上前一步:“姑娘,您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温聆安定定望着她,静默三秒。
      脑子里轰然炸开一个清晰的念头:穿了?真的穿了?!
      她喉间干涩刺痛,开口嗓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是谁?”
      丫鬟愣了一下,随即规矩福身行礼,柔声应答:“奴婢名唤青禾,是宸王府的侍女。姑娘昨夜受了重伤性命垂危,幸得王爷相救带回府中。太医早已诊过脉,说箭伤凶险却未伤及要害,安心静养便可痊愈。”
      她愣住。
      “宸王府?”
      温聆安闭上眼,试着去翻原主的记忆。
      零碎画面接踵而至:四岁灵堂漫天翻飞的白幡、外祖母临终塞给她的羊脂玉扣、十二岁生辰前夜林氏递来的一碗毒汤、及笄归府那日,破空袭来、淬着寒光的致命箭矢……
      细碎碎片纷乱杂乱,刺得她头脑胀痛。
      她再度睁眼,看向身前的青禾,出声询问:“宸王是谁?”
      青禾又是一愣,满脸诧异,斟酌着措辞轻声回道:“姑娘竟不知?宸王殿下,便是当今圣上的三皇子,封号宸。”
      温聆安无心深究这些,垂眸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心头一紧。
      “我身上那枚玉扣呢?”
      青禾答得很快:“王爷收着了。姑娘放心,王爷吩咐过,等姑娘醒了,便还给您。”
      温聆安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喙:“我现已经醒了,你去告诉他,可以把玉扣还我了。”
      青禾立刻应声,转身便要移步:“姑娘稍等,我这就去通报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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