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守同心》宥钧

4、第4章 日月可鉴 教他怎能不

　　乔雪净为尹志锋把脉，是担心他年纪小，心不定，看了闲书，坏了身子。

　　本意是要告诫他纵情不妥，但把脉后，她突然意识到他其实就是她要找的适婚男子。

　　有蟜氏一族极为慕强，每任族长必是族中非凡强者。可以说有资格做她们伴侣之人只会是族中首屈一指的男儿。

　　是以，母亲是族长，姐姐是下一任族长。而在族中说话极有分量的乔雪净怎会对自己未来夫婿全无要求？

　　她虽渴望归家，但尚未遇上能让她真正动心之人，便也只好耐着性子等了一年又一年。

　　而今，闭着眼，赤裸着雪白上身的尹志锋，胸口上多了一枚玉佩。

　　这枚乔雪净自幼戴着的玉佩，由乔雪净亲手为他戴上。虽认识不久，但她对二人突飞猛进的关系是惊喜交集。

　　乔雪净暗暗畅想，待她有了身孕后，她定要好好保胎。世人说，孩子呱呱落地，弹指一挥间便能长大成人。那她只要再熬一熬，很快就能归家了！

　　尹志锋醒来就见爱人恬静地躺在自己身侧，闻着她身上的馨香，他只觉世上再没有比她更美好的存在。

　　一想起昨夜不慎伤了她，他就懊悔不已。他自小失去双亲，亲眼目睹父亲自刎。在他看来，母亲难产去世已是既定事实，父亲不该抛下年幼的他，毅然拔剑自刎殉情。

　　但对乔雪净一见钟情后，他忽地懂得了父亲的痴心：爱，真的莫名其妙，教人情不自禁，做出一些难以捉摸的事。

　　想来，父亲的执着一并遗传给了他这个做儿子的......雪净，好在他真的打动她的芳心。此后余生，他炽热急切的心只会为她一人跳动。

　　尹志锋小心翼翼起身，乔雪净犹豫一会儿，没有立刻睁眼。只等他俯身轻吻她额头，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才睁眼瞧着他背影嫣然一笑。

　　※

　　“他要熬粥？”张管家听府上三位小丫鬟说起此事，不由得大吃一惊。

　　“他不知道家主不吃这个吗？”张管家问。

　　“我们说了家主最讨厌喝粥。”“但他说米粥养人。”“他还说晨起一定要吃这个，以后他每日都会为家主熬粥。”

　　“那，随他去吧！”张管家觉得略略不妥，但也不便干涉。上次尹志锋入府拜访，恰逢她有事不在府上，所以她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京城第一才子的名号上。

　　她是风尘中人，蒙家主照拂才得以过上安稳日子。

　　她自然相信见识通达的家主不会被男人坑骗，但就是忍不住担心情史空白，至情至性的家主有被枕边人拿捏、左右的可能。

　　想到此处，张管家直接“杀”到厨下去了。

　　彼时，尹志锋正兴致勃勃熬粥。添柴后抬起头见到她，愣了下便整理衣袍与她见礼。

　　张管家说明了身份，同他说了几句客套话。

　　尹志锋倒是与她想象中的冷傲才子形象差别甚大。他精神面貌，通身气势虽与寻常男子有所不同，但人看着并不傲气，反倒是很好相处，整个人老实巴交的，问什么答什么。

　　张管家笑道：“对公子仰慕的女子，恐怕只多不少吧？”

　　“您说笑了，我向来只知刻苦攻读，从未与除雪净之外的女子有过交集。”白衣俊朗的男子沉声说道。

　　张管家默默看着他：“金鳞岂是池中物，待你蟾宫折桂，岂会真的甘心做赘婿？”

　　尹志锋一怔，咬牙道：“芝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而不芳，君子修道立德，不为穷困而改节。我对雪净的情意日月可鉴。”

　　“嗯，我相信你定能矢志不渝。”张管家忍住笑，淡淡道。此人年纪虽轻，但神色平静，说话时脸上绝无半分玩笑。面对她的无端质疑，他没有矢口否认或满口答应，而是认真辩驳，坚决表明态度。故而，见惯了男人花花肠子的张管家对他的答案还算满意。

　　难怪能得家主青眼，这位大才子确实不一般。

　　不知不觉间，粥熬好了，张管家赫然瞧见尹志锋不紧不慢盛粥的动作，咕哝一句，“家主不喜这个。”

　　“我知道。”尹志锋冷淡道。

　　张管家眯眼。“知道？”知道还要坚持，这是想逼着家主从一件一件的小事上开始顺从他？

　　张管家脸色微黑，看了将早膳放入食盒的尹志锋一眼后禁不住蹙起眉来。

　　乔府不大，人也不多。

　　拎着食盒自顾自走在张管家前头的尹志锋很快就与乔雪净相遇。

　　今日是乔府三位小丫鬟头一回见自家家主穿了浅色裙衫。在她们心中，乔雪净极致完美，唯一的小小缺憾就是她明明年轻漂亮却只喜深色打扮。

　　于是，完全移不开眼的三人忍不住上前围着她，一个劲央求她以后多穿浅色。

　　乔雪净笑着答应，解释说她已成家，此后的穿衣打扮也该变一变。

　　三位小丫鬟毫不在意她前半句的成家之言。

　　在她们看来，既然尚无婚书，那就八字还没一撇。现下她们才不管什么男主人，只欣喜于往后能见家主穿更多亮眼精致的裙衫，为此她们甚至快乐到在原地蹦跳不止。

　　她们这番模样令乔雪净心下颇为宽慰。

　　出宫后，她在乡间行医，为很多不尽如人意的事感到无比惋惜：世道艰难，成年人尚难自保，何况孩子？

　　在一个小而偏远的山村，有三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儿因拒婚受到家里肆意打骂。

　　而向三女下聘的男方是同一个人：一个出了名，爱折磨人的富家公子爷。

　　三人知晓嫁过去没生路，所以忍不住要违逆家里，好为自己求个自保。

　　奈何家里人知道这个苦况，却急于将她们甩掉，好为家里换些钱财。

　　若是好言相劝，她们也不是不能牺牲。但家里人逼得太紧，来来回回骂她们自私忘本，不知感恩。她们对此感到绝望心凉便相约于破庙自尽，死个痛快。

　　偏巧乔雪净经过那个村庄，还入破庙躲雨。

　　三女微一迟疑，悄声嘀咕说，想来雨过天晴，乔大夫便会离开此地，到那时她们再行自尽也不迟。

　　乔雪净武功精强，耳力不差。听女孩们说话流露出强烈的悲凉不甘，不禁一怔，向她们打量。

　　这只是三位无依无靠，容色愁苦，身形瘦弱的女孩儿啊。

　　乔雪净一时忍耐不住便停留数日。待她查明缘由，搜集好证据，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那个视人命如草芥，常对贫家女孩下狠手的残忍公子爷蹲大牢，随后又马不停蹄去同女孩们的家人交涉......如今，乔雪净见她们爽朗无邪的神情举止，只觉自己的张大管家实在是太了不起了。

　　她是极少回府的，故而三个女孩儿能养好身子，重现孩子心性，只会是她的好管家用心养育的结果。

　　尹志锋也从未见过乔雪净穿浅色裙衫，站在远处的他一时竟有些看呆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旋即步履稳重地走向乔雪净，拉着她的手，柔声问她饿不饿，待会午膳想吃什么之类的话。

　　乔雪净与他牵手并肩漫步，二人仿佛一夜之间已熟稔到老夫老妻的要好程度，

　　其他人惊得愣在当场，见二人慢慢走远，才快步跟了上去。

　　乔雪净想起昨夜，不禁抿嘴微笑：“我喜欢的菜式你都会做，别又是哄我玩的吧？”

　　尹志锋笑道：“我自小聪明自负，只因任何事物，我看一眼便会了。”

　　“好啊，”乔雪净言笑晏晏，点点头道，“那今儿就辛苦你啦。”

　　尹志锋含情脉脉，继续详细追问心上人的喜好。

　　乔雪净微微一笑，瞥了他一眼道：“郎君当真厉害，明明是等着考试做官的人，却还有闲心为我下厨么？”

　　尹志锋在她额上亲了亲，笑道：“我不许你对别的男人起心，自然要让你离不开我。”

　　乔雪净低声埋怨道：“你这人真是的，不怕人笑话？”又来了，又来了，三番两次提别的男人，他这人疑心病太重了吧？

　　“雪净，我就是想告诉你，”尹志锋忙道，“别的男人会的，我比他们强，他们不会的，我全会。”

　　乔雪净似笑非笑地道：“啊哟，小郎君还是全才呐。”

　　尹志锋瞧着她，直觉不对劲。

　　果然，乔雪净见他不语，直接停下脚步低声喝道：“尹志锋，你当我是什么人，见异思迁，见色起意？”

　　尹志锋愕然，这是她第一次叫他全名，怒斥他。他一时呆住了说不出话，沉吟半晌后，登时醒悟的他眼睛一红道：“别这样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乔雪净小发脾气，就见他神色惨然，一时倒感自己有些过分了。

　　她嘻嘻一笑，伸手在他俊脸上捏了一下，奇道：“为何总是爱提旁人，这真的很没道理呀。”

　　尹志锋听得此话，轻轻捉住她的手，叹道：“是我小心眼，我日后再也不提了。”

　　“你才不是小心眼，何必这么说自己？”乔雪净任他捉住自己的手不放，只是神色认真道，“在我眼中，你就是最好的，旁人哪里及得上你？”

　　尹志锋听了她这番话，心神一荡，脑中仿佛一阵嗡嗡之声。

　　接下来他只知自己被她牵着来到了不远处的亭中。

　　坐下后，尹志锋定定望着她美丽的脸庞，心里不免暗暗欢喜。原来她这么喜爱他，以至于亲口承认别的男人都不如他！

　　尹志锋满脸喜色，乔雪净自然看在眼里。在她族中，他才刚成年不久，她也该多包容他才是。

　　然而，正当她决心多给他一些的鼓励时，望着他揭开盒盖后，端上桌面的那碗粥，她突然之间就觉得很不开心了。

　　乔雪净微地眯眼，有没有搞错啊，他说以后日日都要给她喝这种鬼东西？

　　“来，尝尝我的手艺吧。”气度高雅的男子取了一勺粥，细心吹凉后递到她嘴边。

　　乔雪净平生最讨厌这种温热米糊，但看着伸长脖子，刻意垂首与她保持平视且笑意盈盈看着她的尹志锋，她还是愿意给他个面子，尝一口。

　　乔雪净说句“我自己来”就伸手欲将递到自己嘴边的浅勺接过。

　　尹志锋一愕，温言道：“干嘛，我不能喂你吃么？”

　　乔雪净小声道：“可这一勺也太多了。”

　　尹志锋向着她瞧了一眼：如今她成了他的妻子，还对他软软撒娇，教他怎能不心软？

　　当初，狼狈至极的尹志锋便是最先发现乔雪净上船之人。

　　他心下又惊又急，这个女孩儿看着才十六七岁，一看就是自小很受看重，被人爱护着长大的掌上明珠。

　　如此貌美娇贵之人怎能以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出现在群匪掌控的船上？

　　然而他始料未及，打人时肃着一张脸的女孩儿出手果断，武功极高。

　　昨夜二人才做了夫妻，共同度过了非常美好的一夜。他想，他定要比她上一任丈夫好，她才不算明珠暗投。

　　尹志锋如玉手指中的浅勺如乔雪净所愿，在碗中微微侧斜只留了半勺。

　　虽只是个饱读诗书的士子，但显然尹志锋的厨艺不俗。

　　乔雪净吃了勺中少许米粥就颔首一笑，美眸流露出满意之色。

　　尹志锋很自豪：“合你胃口就好，既然喜欢的话，那再多吃些，好么？”

　　远远守在一旁的张管家等人对此大感震惊。

　　难道只因追着喂的对象是他，家主就能面不改色，吃下整整一碗她最讨厌的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