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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天来客 花海蔓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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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海蔓延的第六个月,风月流云宫来了客人。
那日沈瑶正坐在花海中央的琉璃亭中煮茶。琉璃亭是她与陆川以月白仙力和幽蓝魔气共同凝成的,四面通透,能望见整片花海在永夜中轻轻摇曳。茶是陆川从幽冥深处一处古泉边采来的,叶片墨绿,入口却有回甘。沈瑶煮茶的手法依旧温润从容,只是茶盏旁多了一只玄色的杯,那是陆川的。
陆川坐在她对面,风月剑横于膝上。他正在以魔气滋养剑身上的月白纹路,那纹路自他接手此剑后便一日日地亮了起来,像是万年沉睡后终于被唤醒的、属于沧溟本源的光。
然后花海边缘的雾霭动了一下。
沈瑶抬眸。陆川也抬了眸。两人对视一眼,无需言语,便已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同样的了然。
来人没有恶意。
花海边缘的幽蓝雾霭缓缓分开,一道身影从中走出。那是个女子,身量纤细,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面容清秀却苍白,眉心一点极淡的青纹,像是仙门弟子,却又不是寻常仙门弟子。
她走到花海边缘便停住了脚步,没有再向前。她望着琉璃亭中那两道并肩而坐的身影,目光在陆川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落在沈瑶脸上。
“沈瑶……姐姐。”
沈瑶手中的茶盏停住了。
那声音她认得。万年前,在风月流云宫还是天道属宫的时候,有一个小仙侍与她同批入宫,分在同一处偏殿当值。那仙侍叫青梧,比她小几百岁,性子怯懦,常被其他仙侍欺负,是沈瑶一次次替她解围。后来沈瑶得了机缘,一步步修成上神,青梧却始终只是个不起眼的小仙侍。再后来,沈瑶执掌风月流云宫,事务繁忙,便再没见过她。
万年前那个怯懦的小仙侍,此刻站在她的花海边缘,眉心青纹淡淡流转,周身仙力虽弱却纯澈,像是历经了无数磨难才勉强保住的一身修为。
“青梧,”沈瑶放下茶盏,起身走出琉璃亭,“你怎么来了?”
青梧看着她走近,眼眶忽然红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目光越过沈瑶的肩头,落在陆川身上。陆川已从亭中起身,站在沈瑶身后三步处,风月剑斜负于背,面色沉静。
“我……”青梧垂下头,声音低而颤,“我来是有事要告诉姐姐。”
沈瑶走到她面前,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月白华光自她掌心渗入青梧体内,温润如水。青梧周身那层薄薄的仙力在沈瑶的力量中微微颤动,像是在无声地哭。
“慢慢说。”
青梧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来,目光里有某种被压了太久的焦灼。
“姐姐走后,天道封了风月流云宫,另委了仙官执掌星辰。可那仙官不懂风月之法,星轨拨得乱七八糟,三界云流紊乱,四海潮汐失常。这半年来,凡间洪水频发,海上风暴不断,许多小仙门因为灵脉紊乱而断了修行根基。”
沈瑶眉心微蹙。
“天道没有派人去管?”
“天道……”青梧咬了咬唇,“天道自那日从幽冥回去后,便再未降过任何法旨。仙门群龙无首,玄微上仙被召回后便闭门不出,三十万天兵散了大半。天道好像……不管事了。”
沈瑶沉默了一瞬。
她转头看陆川。他站在花海边缘,风月剑在他背后流转着月白华光,面色沉静。他看着她,目光平和,像是在说:你想怎么做,我都陪你。
沈瑶收回目光,落在青梧脸上。
“青梧,你万年来只是个小仙侍,为何会知道这些?”
青梧垂下眼帘,眉心青纹跳动了一瞬。
“姐姐走后,风月流云宫被封,我们这些旧日宫人无处可去。有几个被仙门收留,有几个散入三界。我……我跟着一位老仙官去了凡间,替他整理灵脉。这半年来,我走遍了三山五岳,看见凡间疾苦,看见仙门混乱。我想起姐姐,想起姐姐在的时候,三界从来不曾这样。”
她抬眸,眼中含泪。
“姐姐,我知道你不再是上神了。我知道你为了他,放弃了仙籍。可三界……三界真的需要你。”
花海之上,夜风轻轻拂过。月白花瓣与幽蓝花蕊在风中交相摇曳,像是在替这片土地叹息。
沈瑶站在原地,月白仙袍在夜风中轻轻翻飞。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花海,那片她与陆川亲手种下的、万年不见天日的死地里开出的花。她想起天道那日的话,想起自己答应天道替它看着魔元,想起她说过的话。
“天道从今往后,不得再以任何名义,囚任何生灵于深渊。不得再以苍生为名,行一己之私。不得再以天规为枷,锁任何人的自由。”
她当时提了三个条件。天道答应了。
可她没有提第四个条件。
她没有让天道继续管三界。
沈瑶收回目光,落在青梧脸上。
“青梧,”她开口,嗓音温润如常,“你方才说,仙门群龙无首?”
青梧点头。
“那仙门如今是谁在主事?”
青梧犹豫了一瞬:“是……是几位老上仙在勉强支撑。但他们各有各的派系,争执不休。有人主张等天道降旨,有人主张另立新主。吵了半年,什么也没定下来。”
沈瑶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转身,走回琉璃亭中,重新在茶盏前坐下。她抬手,将青梧方才的话在脑中又过了一遍,手中茶盏里的茶水在月白仙力的温养下重新热了起来。
“青梧,”她开口,嗓音温润却带着某种让青梧心口一跳的笃定,“你回去告诉那几位老上仙,就说我说——”
青梧睁大了眼。
“风月流云宫可以重开。”
青梧愣在当场。
“但风月流云宫不再受天道辖制,”沈瑶继续道,语气平静如水,“风月流云宫今后只听三界苍生的声音。凡间灵脉紊乱,四海潮汐失常,仙门修行受阻——这些事,风月流云宫管。”
她抬眸看向青梧,目光温润而笃定。
“但有一个条件。今后风月流云宫所司之事,仙门不得插手。天道不得干涉。三界之内,凡有关风月星辰、四海灵脉之事,需先报风月流云宫,由我定夺。”
青梧看着她,眼眶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她跪了下去,朝着琉璃亭中的沈瑶深深拜了三拜。
“青梧替三界苍生,谢姐姐。”
沈瑶起身,将她扶了起来。
“不必谢我,”她抬手拂去青梧脸上的泪,月白华光在她指尖温润如水,“我守了风月万年,这万年的规矩已经碎了。从今日起,风月流云宫重新开张,但规矩由我来定。”
她偏头看了一眼身后。陆川已走到她身侧,黑发被夜风吹起,玄色衣袍上沾了月白花瓣。他看着她,那双孤冷的眼睛里映着花海,映着她,映着他们头顶那片仙魔无界的星空。
“陆川,”她说,“风月流云宫重开,你跟我一起。”
陆川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浅的笑意。
“好。”
青梧走后第三日,风月流云宫重新开门。
消息传遍三界,仙门震动,凡间欢欣,幽冥沸腾。有仙门老上仙不服,联名上书天道,可天道自那日后便再未降过任何法旨,那上书便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有凡间修士千里迢迢赶到幽冥,想一睹沈瑶上神风采,却被花海边缘的幽蓝雾霭挡住,只远远看见那座琉璃亭中,两道身影并肩而坐。
男子玄衣黑发,女子月白仙袍,中间一壶茶,膝上一柄剑。风月剑在他手中流转着月白华光,与她指尖的月白仙力交相辉映,仙魔无界,阴阳共生。
风月流云宫上,星辰重新归位。
只是这一次,拨动星轨的,不再是天道。
而是沈瑶。
与陆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