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幽冥花海 风月流云宫 ...
-
风月流云宫易主后的第七日,陆川站在宫门外的白玉阶上,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忽然开口:“我想回幽冥看看。”
沈瑶正坐在殿内调息,闻言睁开眼,目光越过层层云纹屏风落在他身上。他背对着她,黑发被九天之上的风吹起,玄色衣袍在云海中翻飞。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可沈瑶分明从这三个字里,听出了某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她起身,走到他身旁。
“好。”
幽冥沧溟,万丈深渊之畔。
七日无人踏足的深渊依旧魔气翻涌,永夜不散。可当沈瑶与陆川并肩落在深渊边缘时,沈瑶忽然发现了一件事。
魔气在退。
以陆川脚下为圆心,方圆百丈的魔气正一寸一寸地向深渊深处收缩。那翻涌了万年的至纯魔元,此刻温顺地归入他的体内,像是万年孤寂里第一次被人接纳的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睡的巢穴。
而魔气退去之处,露出了一片焦黑的土地。
陆川站在那片焦黑之上,低头看着脚下。他的目光沉静,可沈瑶看见他的指尖在微微发颤。万年封印之下,他从来不曾踏出过这片深渊。这焦黑的土地,是他万年孤寂的见证,也是他从未触及过的真实。
“我出生在这里,”他忽然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天道把我锁在这里,从我出生的那一日起。万年,我没见过太阳。”
沈瑶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
她抬手,风月剑自虚空中凝出,月白华光倾泻而下,落在脚下的焦黑土地上。那光温润如水,一寸一寸地拂过龟裂的地面,拂过深渊边缘万年不曾见光的岩壁,拂过那片被天道遗忘了万年的焦土。
陆川看着她。
“你在做什么?”
沈瑶没有停手,月白仙力源源不断地自她掌心倾泻而出。她偏头看他,笑意温润。
“万年不见光的地方,”她说,“总该见见光的。”
月白华光所过之处,焦黑一寸寸退去。那被魔气侵蚀了万年的死地,在她风月之力的浸润下,竟缓缓绽开了一层薄薄的、月白色的光晕。光晕之下,有什么东西在破土而出。
陆川低头看着脚下。那是一株极小的、嫩芽般的东西。月白花瓣,幽蓝花蕊,在他脚边颤颤巍巍地舒展开来。他蹲下身,指尖轻轻触了一下那花瓣。指尖触到的瞬间,那花蕊中的幽蓝光芒忽然亮了一瞬,像是万年黑暗里第一次被人触碰的、羞怯的回应。
他抬头看沈瑶。
“它……认得我。”
沈瑶蹲在他身侧,看着那株花,笑意温润而笃定。
“沧溟魔元,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至纯之力,”她说,“可判阴阳,可分清浊。你万年来从未害过一人,魔气却一直被天道污为祸乱之源。可你看,这魔气落在地上,长出来的花,是月白瓣、幽蓝蕊。”
她抬手,指尖拂过另一寸焦土,又一株同样的花破土而出。
“月白是我,幽蓝是你,”她说,“你我的力量,本就可以共生。”
陆川看着脚下不断破土而出的花,看着那片焦黑的深渊边缘一寸一寸地被月白与幽蓝交织的光铺满,看着万年不见天日的地方第一次绽开了颜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沈瑶。”
他叫她名字的方式,带着万年孤寂里磨出来的小心翼翼,此刻又多了某种他从未有过的、近乎笨拙的欢喜。
“嗯。”
“万年了,”他说,嗓音沙哑却柔软,“我一直以为,我的魔气是祸害。”
“不是,”沈瑶抬手,指尖拂过他眉心的魔纹,月白华光在她指尖流转,与他眉心的幽蓝魔光交缠,“你的魔气是力量,是天地初开时便存在的、最纯粹的力量。天道忌惮它,是因为它本就可以与天道抗衡。可你从来不曾用它来争过什么。”
她低头看着脚下那片花海,看着月白花瓣与幽蓝花蕊在焦黑的土地上铺展开来,像是在一张万年无字的纸上,第一次落下了颜色。
“陆川,”她轻声说,“这里不该叫深渊了。”
他偏头看她:“那叫什么?”
沈瑶抬手,风月剑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眉心。她望着脚下那片由他们二人之力共同滋养出的花海,望着月白与幽蓝在永夜中交织出的、前所未见的光景,忽然笑了。
“叫花海。”
陆川看着她,那双孤冷的眼睛里映着花海的光,映着她的影子。他忽然伸出手,掌心朝上,幽蓝魔光在他指尖跳动。他看着她,嗓音低沉而笃定。
“沈瑶,我想在这里种满这种花。”
沈瑶看着他,心口那道裂缝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填满了。她伸出手,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月白与幽蓝在他们掌心交缠,落在脚下的花海上,将那一片刚绽开的花海映得愈发璀璨。
“好,”她说,“我陪你。”
那一夜,幽冥沧溟的永夜第一次有了颜色。
月白花瓣与幽蓝花蕊在深渊之畔铺展开来,蔓延过焦黑的土地,蔓延过万年不曾见光的岩壁,蔓延过那片被天道遗忘了的、封印了陆川万年的死地。花海所过之处,魔气化作幽蓝的雾霭,与月白的光晕交缠萦绕,将整片幽冥照亮。
仙门在天边远远看着。
三十万天兵早已散去,只余寥寥几个巡哨的仙将立在云头。他们看见那片永夜了万年的幽冥第一次有了光,看见那片光里有一男一女并肩而立。女子月白仙袍,男子玄色魔袍。他们脚下是一片蔓延无尽的花海,头顶是一片仙魔无界的星云。
有仙将低声问:“要不要报给天道?”
为首的仙将沉默了很久,最终道:“报什么?天道法旨都碎了。沈瑶上神……不,沈瑶,她已经不是天道能管的人了。陆川也不是仙门能诛的魔了。他们俩站在一起,三界之内,谁还能动他们?”
众仙将默然。
风月流云宫上,檐角风铃在夜风中轻响。
而幽冥深渊之畔,沈瑶与陆川站在花海中央。脚下是月白与幽蓝交织的颜色,头顶是星辰与魔光共存的星云。陆川低头看着那片花海,忽然开口:“沈瑶。”
“嗯。”
“万年了,”他说,嗓音沙哑却柔软,“我第一次觉得,活着真好。”
沈瑶偏头看他,笑意温润。
她抬手,指尖点在他眉心,月白华光与幽蓝魔光在她指尖交融。她看着他,目光温润而笃定。
“陆川,从今日起,这花海便是我们的家。天道不容你,我容你。三界唾弃你,我守你。万年孤寂我替你补,万年黑暗我替你照。你等了我万年,从今往后,我陪你每一日。”
陆川看着她,那双万古孤冷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她的影子,映着她身后的花海,映着他们头顶那片由他们共同织就的、仙魔无界的星空。
他张了张嘴,嗓音沙哑却柔软。
“沈瑶。”
“嗯。”
“从今日起,我护着你。”
沈瑶笑了。那笑意温润,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切。她收回手,转身望向那片蔓延无尽的花海。陆川站在她身侧,风月剑在他掌中流转着月白华光,与他的幽蓝魔气交缠萦绕。
花海在永夜中轻轻摇曳,月白花瓣与幽蓝花蕊交相辉映,将幽冥沧溟万年不变的黑暗,一寸一寸地照亮。
三界之内,无人知晓这一夜幽冥发生了什么。唯有九天之上那片仙魔无界的星云,在星辰间缓缓铺开,将月白与幽蓝交织的光,洒向三界的每一个角落。
从今日起,幽冥沧溟万丈深渊,不再是被天道遗弃的死地。
而是沈瑶与陆川的花海。
以及一片,属于他们自己的,万年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