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镜之时》锦鲤饲养员

6、第六章 暗处无休止的刁难 上午的

　　上午的重头戏顺利拍完，片场气氛悄然转变。
　　不少工作人员亲眼见过温疏砚的演技，先前跟风的轻视少了大半，路过时不再窃窃私语，偶尔还会递上一瓶水、说一句辛苦了。实力永远是娱乐圈最硬的通行证，哪怕满身争议，实打实的专业能力，总能换来最基本的尊重。
　　可这份改观，落在苏曼眼里，只剩刺眼。
　　她坐在专属化妆位上，透过镜子余光盯着不远处复盘剧本的温疏砚，指尖死死捏着化妆刷，刷毛被攥得微微变形。
　　她本以为一场戏服刁难，足以让温疏砚初进组就狼狈出错、丢尽脸面，彻底坐实新人不专业的标签。
　　万万没想到，不仅没能打压对方，反倒让温疏砚凭扎实的演技圈了一波剧组好感，甚至还让傅凛攸当众为她解围。
　　傅凛攸是什么人？
　　是圈内出了名的冷眼寡情，从不掺和剧组琐事，更不会替任何女演员说话。
　　哪怕只是出于专业公正，也足以让苏曼心底妒火翻涌。她绝不允许，一个毫无背景、靠短剧起家的新人，压过自己的风头。
　　“待会的庭院夜戏道具，你去处理一下。”苏曼侧头，低声吩咐身边助理，“按照我之前说的来，别让人抓到把柄，做得干净点。”
　　助理心领神会，悄悄点头，趁着众人忙碌拍摄的空隙，悄然退离化妆区。
　　温疏砚对此一无所知。
　　她靠在树荫下，逐字逐句打磨接下来的夜戏剧本。下午的戏份偏舒缓，主要是沈知微独处的心境独白，没有繁重对手戏，却是刻画人物内核的关键。
　　温柔的表象之下，是寄人篱下的自卑，和不甘平庸的野心，分寸极难拿捏。
　　她看得投入，连身边有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温疏砚，你刚才那场戏表现很好，完全超出导演的预期。”
　　说话的是剧组副导演，性格随和，向来惜才。
　　温疏砚抬眸，微微弯眼道谢：“谢谢导演认可，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不用太谦虚。”副导演笑了笑，语重心长道，“圈子里新人不少，大多急于求成，要么耍小聪明博热度，要么拍戏敷衍了事。你踏实肯磨演技，很难得。好好拍，这部戏出来，你的路会宽很多。”
　　这番直白的认可，是她入行两年以来，少有的真诚肯定。
　　温疏砚心底微微发热，所有的委屈和疲惫，似乎在这一刻有了归宿。她更加笃定，只要好好拍戏，流言终会散去，实力能击碎所有偏见。
　　短暂的休息过后，剧组转场庭院布景，筹备晚间夜戏拍摄。
　　深秋的傍晚凉意渐浓，晚风穿过庭院廊檐，带着刺骨的寒意。剧组工作人员来回搬运道具、调试灯光、架设机位，一片忙碌井然的景象。
　　今晚的戏份，是沈知微雨夜独守庭院，触景生情、暗自神伤的独白戏，全程无对手演员，极其考验演员的情绪功底和独处氛围感。
　　道具组提前布置好了场景，洒水设备也调试完毕，只待开拍。
　　温疏砚提前就位，站在指定位置，闭眼沉淀情绪，让自己完全代入角色孤寂落寞的心境之中。
　　一切准备就绪，导演高声喊话：“各部门就位，夜戏第一场，开机！”
　　洒水设备启动，细密的水珠簌簌落下，模拟出深秋雨夜的清冷氛围。
　　温疏砚瞬间入戏，眉眼染上淡淡的落寞，身形微微单薄，站在微凉的水雾里，缓缓开口独白。
　　她的声音轻柔绵长，带着隐忍的酸涩，眼神空洞又悲凉，将孤女无依无靠的无助感演绎得淋漓尽致。
　　镜头画面氛围感极佳，连摄像师都忍不住暗自赞叹。
　　可就在独白进入最关键的情绪高潮时，意外骤然发生。
　　脚下原本固定平稳的青石道具板，忽然猛地一滑。
　　温疏砚重心瞬间失衡，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侧前方踉跄摔去。
　　水雾浸湿了地面，石板移位打滑，力道猝不及防，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电光火石之间，她下意识蜷缩身体，单手撑地，硬生生缓冲了下坠的力道。冰凉的泥水瞬间浸透衣袖，膝盖重重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尖锐的痛感瞬间蔓延全身。
　　“卡！”
　　导演脸色一沉，立刻喊停拍摄。
　　片场所有人瞬间围了上来。
　　“怎么回事？道具板怎么会移位？”
　　“进场前明明全部固定检查过了！”
　　工作人员慌忙上前查看，只见原本卡死固定的道具卡扣，不知何时被悄然松开，松动的石板在积水地面上极易打滑，是实打实的道具安全隐患。
　　温疏砚撑着地面缓缓起身，膝盖传来阵阵钝痛，裤腿沾满泥水，狼狈又单薄。她咬着唇，没有喊疼，也没有抱怨，只是轻轻拍了拍身上的水渍。
　　人群后方，苏曼静静站着，眼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得意，随即又换上担忧的神色，缓步上前：“疏砚，你没事吧？怎么这么不小心，下雨天地面本就滑，你也太不注意了。”
　　又是这样看似关切、实则诛心的话语。
　　轻飘飘一句不小心，再次将所有过错，推到了温疏砚自己身上。
　　围观的工作人员面露迟疑，有人怀疑道具被动过手脚，也有人觉得是新人站位不稳出了意外。
　　混乱之际，一道挺拔的身影拨开人群走了进来。
　　傅凛攸刚结束自己的单人戏份，闻声赶来。
　　他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疏砚沾着泥水的裤腿，和她微微泛白的侧脸，视线随即转向地面松动的道具卡扣，眸色骤然沉冷。
　　常年拍戏，他比谁都清楚剧组道具流程。
　　所有地面道具、布景卡扣，开拍前都会经过两次专人检查固定，尤其是雨夜湿滑场景，更是重点排查对象，绝不可能无故松动滑脱。
　　不是意外，是人为。
　　傅凛攸没有直白戳破，只是声音冷得彻底，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看向道具组负责人：“开拍前的检查记录，拿出来。所有接触过这片道具区域的工作人员，逐一核对。”
　　他极少过问片场琐事，此刻主动追责，气场压迫感拉满。
　　道具组负责人瞬间慌了神，连忙应声去核查。
　　苏曼脸上的假意担忧瞬间僵住，心底莫名一紧。她没想到傅凛攸会如此较真，竟然直接要彻查这件事。
　　温疏砚抬眸看向面前身形冷冽的男人。
　　夜色晚风里，他眉眼覆着寒霜，不是对她的冷漠，而是对这场恶意闹剧的不耐与严肃。
　　膝盖的疼痛还在持续，可她心底，却莫名升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她知道，傅凛攸不是偏袒她。
　　他只是厌恶剧组这种卑劣内斗，厌恶有人用这种下作手段，破坏片场秩序、耽误拍摄进度。
　　可即便如此，这份公正，也成了她深陷恶意刁难里，唯一的底气。
　　傅凛攸垂眸看向身前狼狈却依旧安静隐忍的女孩，语气没有温度，却带着明确的立场：“先去处理伤口，戏份延后拍。剧组拍戏凭实力，不用应付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动作。”
　　简单一句话，悄然为她隔绝了所有无端非议。
　　温疏砚轻轻点头，低声应道：“好，谢谢傅老师。”
　　暗处的恶意层出不穷，可她忽然不再惶恐。
　　她只要站稳脚跟，好好演戏，所有阴暗伎俩，终究撼动不了真正的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