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说好的幸福呢》戴十八

11、坦白

　　侑子的右肩麻木着，拿不起汤匙，她便用了左手费力地吃着德川和也做的早饭，她细嚼慢咽，他悠然观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侑子放下汤匙，自己端起空盘子往厨房走去。半路却被和也拦下，和也从她手里顺过盘子，说：“你的傲气不值钱。”

　　侑子面无表情，转身，往门口走，打开鞋柜，换上鞋子，拿出绳索，唤起阿蒙：“阿蒙，过来。”

　　阿蒙立马精神气爽地凑到侑子身边，侑子给阿蒙扣好绳子，摸到鞋柜上的包包，便开了门出去。

　　“砰。”门被不客气的甩上。

　　和也端着盘子愣愣地看完她的一整套动作，笑起来，摇摇头走进厨房放下盘子也出了门跟上。

　　今天她的长发散着，只在刘海处夹了个简单的一字型黑色发夹。和也走在她的后头，看着她的发在晨曦的照耀下一晃一晃，晃了他的眼，他眯起眼看到她的短裙下的长腿，忽而流氓了一下，吹了一声口哨。他跑上前去，和她并排，微微弯了腰，伏在她的耳边，轻声说：“没人告诉你，穿着短裙上台阶的时候，手要护着——臀部，防止走光。”

　　侑子停了一下，不知是被他呼出的气息还是他说的话惹红了脸。她原本打算从今往后不跟他说一句话，但是气急了便忘了，“流氓。”

　　“我就说，你的傲气不值钱。”

　　侑子愤愤，心下里咒骂了他好几遍，走楼梯的时候便分了神，一绊，直直地倒下去，把阿蒙也拉倒了，手臂上顿时起了淤青。阿蒙护主，呜呜地叫了几声，舔了舔侑子受伤的手臂，小眼神恳请地望着和也，希望他来拉小主人一把。

　　和也却在下面的台阶上站着一动不动，微讽：“我发现欣赏你的狼狈模样，我很开心。”

　　侑子爬起来，忍住不快，咬着唇一言不发，走上了天桥。下台阶的时候，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些。

　　她是日比谷公园的常客，这里的路在妈妈和山冲的带领下已经很熟。她顺着喷泉的水声，在阿蒙的带领下坐在了喷泉旁，山冲还未到，因为如果山冲先到的话，侑子还在老远她就会冲过来挽住她的手臂。

　　和也在她一边坐了下来，看着远处渐近的几人，手抬了起来，暧昧地捋了捋侑子的刘海。

　　远处刚想开口叫侑子的山冲看到此番场景，张着嘴发不出声音来，她不安地看了看身边的迹部，只见迹部目光骤冷。

　　而侑子不悦地躲闪了几下，却被和也用力地按住了伤口，她吃疼地叫了出来：“你干嘛？”

　　“提醒你一下，惩罚。”和也顺势把手搭在侑子的右肩上，看样子像一对在喷泉旁休息的情侣。

　　旁人得近看才能发现侑子痛苦地皱眉，如果是迹部景吾那种视力惊人的，那便是一眼洞穿的，他明了地一笑，问山冲：“那就是德川的未婚夫？嗯？”

　　“不是。”山冲不情愿地回道，怎么也想不到半路会碰上迹部和桦地，也不会想到迹部听说她和侑子有约会顺路过来。

　　“德川似乎很讨厌他呢。是不是？桦地。”

　　“是。”

　　侑子伸手想拨开某人的咸猪手，某人却冷然道：“我在想，迹部那小子似乎要迎难而上了。”

　　侑子听到迹部两个字，那个声音忽然又出现在她的脑海中，我想摘掉你的面具，我想摘掉你的面具……

　　侑子冷笑，“那又怎么样，你不是夜。”

　　和也面向着迎面走过来的迹部，对身旁的侑子说：“我想你的迹部君也是这么认为。”

　　“侑子。”山冲尴尬地同她打招呼。

　　“彩也花。”侑子想站起来，却被和也按住，阿蒙蹲在侑子一旁，张望着这群奇怪的人。

　　“山冲，你不介绍一下吗？”和也和迹部对视，问山冲。

　　“这是迹部，那是桦地，同学。”山冲再向迹部介绍和也，“迹部，这是侑子的哥哥。”

　　“初见。”迹部居高临下。

　　“初见。”和也冷眼回礼。

　　二位男性的磁场旁人不知，是相斥还是相吸，他们之间所形成的领域让人不寒而栗。

　　和也一手搂着侑子麻木的右肩，一手握紧她的左手，用旁人不易察觉的力量强迫她起来，“侑子，不和人打招呼？”

　　二人的亲密着实的古怪，迹部挑眉，“不必。”“早上好，迹部。”侑子却已艰难开口，笑容牵强。

　　山冲牵过阿蒙，为了缓解凝重的气氛，对和也说：“这位哥哥，我和侑子要带阿蒙逛公园了。”说话间，挽上侑子的右臂。电击般的刺痛传遍了侑子的全身神经，她的颤栗落入所有人的眼里。

　　和也面无表情道：“她今天不舒服，麻烦你了，”他放了手，把侑子交给山冲，“我先走了。”和也意味深长地看了迹部和他的大块头跟班一眼，抬腿走人。

　　山冲怔怔，然后喃喃地问侑子：“你还好吧？”侑子有些黯然，“没，只是有些胸闷。”

　　迹部走近，高大的身躯遮住了朝阳，影子笼罩了侑子，他静静地看着她憔悴的脸一会儿，才说：“你能解释一下你所谓的忠贞，所谓的背叛么？”

　　侑子觉得恍惚，这两个字很可笑，她对夜的忠贞不过是个幌子，她迟早是要背叛夜的，为了妈妈，为了柳原家的所有冤魂。

　　她扯了扯嘴角，说：“我只对一个人忠贞，这辈子只有一个。”只有妈妈一个。她可以背叛任何人，但是她不愿意承认“背叛”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可以带来毁灭，不管是德川永嗣对柳原家的背叛，还是德川仁之对柳原一真的背叛，甚至德川夜对德川永嗣的背叛。

　　毁灭，毁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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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迹部说：“了解。”随后他探手撇开山冲的手。

　　“迹部！”在山冲诧异的声音中，他把侑子掠进怀里，感慨地说：“真是麻烦。”

　　侑子没有多余的动作，任他搂着，只说：“你似乎很喜欢挑战自己，也喜欢挑战别人。”

　　迹部笑，“对。”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宁可做个表面的坏人来体现自己多么的与众不同。”

　　“… …”

　　“我不想让你做我的拯救者，而且我也不需要你来挑战或者你来拯救，最后，我想说你很无聊。”说完，侑子忍着痛推开他，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迹部有些怏怏然，这女孩子果然麻烦，他无奈地笑笑，道：“本大爷确实无聊透顶了。”他把侑子再次抓过来，侑子这次有了挣扎，她警告他：“哥哥说你在打听我，难道你没打听清楚吗？”

　　迹部看着她警惕的样子，心底没由来的更加舒畅，“打听清楚了，还是觉得你不适合他，你和你未婚夫应该遵循优生学的观点，近亲结婚不利于你们德川家的传承。”虽然他说的时候心里并不带讽刺，但是任何人听在耳里都能感觉到里面包含着多大的一根刺，它显然刺到了侑子。

　　侑子反应有些激烈：“我不是德川家的人！”

　　山冲看着二人拌嘴，心里有些坦然：我从来都不曾好好了解侑子，侑子的家庭。她说：“侑子，好好和迹部谈谈吧，我带阿蒙去散步，待会儿你给我打电话。”没待侑子开口，她看了看桦地便拉着阿蒙走开了，往林荫道那边走去。

　　有些人有些事根本就不能勉强，世事都仿佛是上天的安排，比如她和迹部注定只能是点头之交，而侑子和迹部却要如此纠缠。山冲渐渐豁然开朗，这几天她想了很多，放下很多，也觉得自己应该长大了，要成熟些地看待问题了，她在心底对侑子说：侑子，加油。

　　一真妈妈消失，侑子的爸爸出现，再到后来夜的到来，山冲直觉得侑子不如以前和妈妈一起的日子开心，对待那两个大男人看似真诚，却又好像拒之千里。她现在总算明白，迹部看人的透彻，他把侑子看得透透的，而且山冲几乎肯定地认为迹部君怕是二见倾心的。她愉快地笑起来，欢快道：“阿蒙阿蒙啊，要是有迹部家的公子做你的男主人，你这辈子不愁吃穿了。”

　　这边，迹部陪侑子坐下来，他双手向后撑，微仰了身子，看向高升的太阳，声音有些低沉：“别再考验我的耐心。”

　　“你想让我干什么？”侑子冷笑，“让我郑重地承认，我愿意当你的女朋友？宠物？还是你花痴团队的一员？”

　　他发现自己的耐心正在慢慢消失，要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跟他就有那么麻烦？没有的事。他掰过她的身子，认真地审视这女孩的面貌，她脸色微白，嘴角明显地挂着倔强，他说：“对，我这是干什么？你不需要承认，只要我认定了就成。”他打了个响指，桦地递给他一个盒子。

　　迹部从盒子里拿出一条链子，链子在阳光下熠熠生彩，他的手穿过她的发，环住了她的脖颈。

　　侑子只觉得胸口微微一凉，迹部的手撤了出去，说：“礼物。”他随身的准备，在那天她离开他家以后便做的随身准备，对，他不要她承认什么，只要他自己认定就行了，今天只是顺道，前些日子的调查不过是打底罢了。她，他是势在必得的。

　　侑子摸摸那条链子，笑：“你未免太霸道。”

　　“这倒是真的。”迹部搂住她的肩说。

　　“迹部君，”侑子郑重道，“你想清楚了？我可不是网球，况且连网球你也有未知的对手，而我，更是个未知数。”

　　“嗯哼？”他开始又耍起帅来。

　　侑子无奈，道：“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为了什么？”

　　“快乐。”他在她耳边说道。

　　侑子伸手别开他的脑袋，认真道：“你和我未免单纯。”

　　“确实。”迹部想了想，说道。

　　“你知道吗？最初，你说你要摘下我的面具，我以为自己是带着厚厚的面具就那样地活着，后来，我想了很多，其实没有，带没带面具，都是我这个人，我叫德川侑子，我是德川仁之的独女。不管我是喜是忧，是真是假，我都是这样一个存在的个体，我的所有喜怒哀乐都是我这个个体的体现。所以——”

　　“我要放弃你？”迹部反问。

　　“你不要幼稚好不好。”侑子笑他。

　　“你说我幼稚？”迹部诧异她用这样一个词，难免伤了他的一点大爷自尊。

　　侑子道：“原本是特讨厌你，但是发现你不过是个乳臭味干的小子，想想人生还是太过滑稽。”侑子做了大人状。

　　迹部的思维被侑子弄得稍微有些混乱，或许是被侑子的话打击到了，他很是无语。

　　侑子继续道：“其实，如果放在别的女孩子身上，可能会觉得被迹部君喜欢是天大的喜事，但是，看在我两都不单纯的情况下，我觉得还是不必了，我觉得我玩不起。”那种惩罚，是轻的，在她不知道夜的底线，她退缩了，她需要时间。

　　有那么一刻，迹部完全不在状态，等到反应过来，他哈哈大笑，捏了捏侑子的脸，发现自己对她的兴趣越发的深了，他说：“没想到你还是个小老太婆。”

　　侑子黑线，木住不动。

　　他道：“你在说什么？嗯？

　　“两个小孩子看来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孩子？”

　　“你成年了？”

　　“……”这真是伤人自尊的问题，迹部把她抱紧，“你这人看来真是麻烦。既然是小孩子，看来需要一个监护人。”

　　“你不会——”侑子想笑。

　　“我觉得我蛮合适的。”迹部开玩笑地吻了吻她的脸颊，道，“怎么样？德川小姐，考虑清楚了么？我想你所谓的忠贞绝不是对你的那个阴暗无比的未婚夫。”

　　“你知道你在干嘛么？”

　　“我在撬墙角呢。”

　　~

　　如果有人在一旁的话，肯定能看到桦地的眼角微抽。

　　“怪不得有人说闷骚的男人肉麻起来能倒一大片人。”侑子不客气地挖苦。

　　远处的老人感叹：“正是风华正茂啊。”

　　少年的样子是怎样的？青春又是怎样的？侑子在心底想：我还年轻，我的人生还没过五分之一。

　　有的时候，人简单了，快乐也就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