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妻良母》梁上暖

5、加州分别 章秉烛说到

　　章秉烛说到做到，一周后真的带着舒睦和孩子落地了加州，也是正式见到了舒睦的这个未婚妻周云舒。

　　周云舒见到舒睦上来就是一个脸颊吻，然后从舒睦手里抱过舒仲挚，亲昵地贴了贴，最后才一脸笑意地看向章秉烛问好。

　　章秉烛一脸冷漠地在旁边看着，倒也没出口说什么。周云舒把两个人邀到了自己在加州的小公寓，这本来就是个单身公寓，所以看起来实在是不怎么宽敞，连个正经的婴儿房都没有，章秉烛这才皱了皱眉。

　　他没想到两个人竟然没准备新房，转念一想之前他和舒睦的钱都是用在一处的，怪不得他不敢走自己的账安顿。舒睦自己有些钱，但轻易也不会用，章秉烛告诉他留着钱给他母亲养老或者急用，平时舒睦花的每一分钱都是章秉烛的。

　　“结婚了以后还打算住这儿？”章秉烛看着舒睦道。

　　周云舒闻言看了过来，很坦白地说：“我怀孕怀得太突然了，一切都无从准备，生完孩子又一头扎进研究所，所以房子暂时就继续用这个，收拾一下还是很不错的。”

　　章秉烛这才开口跟周云舒说了平生的第一句话，“房子的事我来办，舒睦的事情不能马虎，准备好了我会通知你们搬家。”

　　周云舒显然没想到章秉烛出手这么豪爽，做事这么专断，愣了一下，“是不是太麻烦了？”

　　“搬家也不用你们操心，你们只等着拎包入住就好。”章秉烛说着掏出手机说要跟周云舒加个联系方式，如果以后舒睦有什么事情就联系他。

　　两个人在一起对着手机，舒睦抱着孩子就站在一边，像是两个大人在完成对他和孩子的抚养交接一样，全程都没有什么需要他决定的。舒睦的大事小事本来就都是章秉烛的事，他对这一点已经习惯了，倒是周云舒还不太适应章秉烛的做事风格。

　　落地加州已经快到晚饭时间了，周云舒特意订了一桌中餐馆的饭菜，三个人落了座，舒仲挚则趴在舒睦怀里吃奶瓶。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章秉烛一边给舒睦扒虾一边看着周云舒问。

　　舒睦的心顿了一下，知道章秉烛这是要开始查账了。他看了一眼周云舒，没有插嘴。

　　“我们一直有结婚的计划，但是我所在的研究所正在进行一个非常重要的项目，我暂时没有精力跟着策划婚礼。我和舒睦商量过了，我们的婚礼要亲自设计，‍不想仓促，等我这个项目忙完就可以着手准备婚礼了。”

　　章秉烛没说什么，只是又问：“大概什么时候能忙完？”

　　“这说不准，没人能保证，不过一年以后估计项目研究会到平缓期，到时候就不会这么忙了。”

　　“我能问一下是什么项目吗？”章秉烛把扒好的虾放在了舒睦的盘子里。

　　“不好意思，是保密项目，连舒睦我都没有透露。”周云舒说完笑着看了舒睦一眼，舒睦也回了她一个笑。

　　周云舒大学学的是生物医学工程一类的东西，常年扎根实验室且工作保密，这也是舒睦很看重的一点，否则以后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他们的家庭生活总是聚少离多。

　　章秉烛点点头，给舒睦扒完虾擦了擦手，就在周云舒以为他终于要好好吃饭了的时候，章秉烛忽然又问道：“为什么怀孕了会在国内待产？我的意思是你这么忙可以缺席几个月到中国待产？”

　　舒睦心头一紧，他就知道这王八蛋这么多疑肯定不可能随自己怎么说他都信，现在明晃晃是在套话。

　　“怀孕的时候正好是我上一个项目结束以后的空档期，现在的这个项目还只是准备阶段没有正式开始，我也难得休息一段时间。舒睦说他在国内实在走不开，他的上司和公司都暂时离不开他，我也不想怀孕的时候和他分居两地，就跟他一起回国待了几个月。”

　　章秉烛听到从周云舒口中说出的上司，歪头看了舒睦一眼。舒睦低着头，还是什么都没说。

　　紧接着周云舒问：“您就是舒睦的上司吗？舒睦说给你打了十几年的工，已经有感情了，不可能一下子甩手走掉，得等你批准。”

　　章秉烛笑了笑，喝了口红酒，“确实有感情了。”

　　“不过你既然在美国久居，怎么前段时间舒睦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在西班牙？”章秉烛这次杀的回马枪周云舒险些没有接住。

　　“西班牙是我们真正定情的地方，我们之前约定过生完孩子要带着小宝宝去西班牙一趟。不过我的研究所忽然有事情急需我回去一趟。我以为两三天就可以解决，所以让舒睦在那里等一等，谁知道事情有变我的休假只能终止了。”

　　周云舒说着看起来很可惜，还当着章秉烛的面和舒睦商量结婚的时候再去一趟西班牙。

　　直到现在章秉烛的脸色才真正看起来有些不好看。西班牙竟然是他们的定情地？！那之前舒睦还跟他约定了欧洲游？合着是因为这位舒太太？越想章秉烛越觉得连饭也吃不下去了。

　　章秉烛笑哼了一声歪头看舒睦，舒睦没有敢抬头。他心都快跳出来了，想周云舒竟然没有按套好的话说，加了个定情地的戏码，估计章秉烛要气死了。可是总归要断奶的，这样一想，舒睦又觉得无所谓了。

　　“舒睦说你给他写推荐信，在当地的大学找了个工作？”章秉烛没再吃东西，只是又喝了口红酒，“你们两个都工作，孩子谁来管？”

　　依旧是周云舒接过话茬，“我和舒睦商量过了，实在走不开就请保姆。不过舒睦这边还不着急去单位报道，他的工作从下个学期开始，所以还可以照顾一段时间。”

　　“请保姆？我来请吧，你们不用费心了。”章秉烛又是大手一挥要包揽。

　　舒睦终于开口了，他再不开口章秉烛就要找个保姆日夜监视他了，他了解章秉烛的风格，这种事他是真的干得出来。

　　“不用了，请保姆的钱我们还是给得起的。你又找房子又请保姆，就算是给我的份子钱也不必这么多了。”

　　章秉烛盯着舒睦一时没有说话，半晌才回他，“这不是十好几年的感情吗，舒睦，算算其实我们都快二十年了。”

　　舒睦实在是忍不了了，看着周云舒道：“云舒，孩子睡了，你先把孩子抱进房里吧。”

　　周云舒闻言过来把孩子抱走了，餐厅只剩下章秉烛和舒睦。

　　舒睦皱着眉看他：“你是不是存心想让云舒知道我们的关系，想把我们的婚姻搅黄？！”

　　“十好几年的感情不是你跟她说的吗？况且，我有说是什么感情吗？倒是你这么草木皆兵的，不怕周云舒看出来？”

　　舒睦瞪了他一会儿，忽然认真地跟他说：“章秉烛，你放过我吧，我好不容易找到了伴侣生了孩子要安顿下来了，你难道真想把我们那段不堪的过去扒出来要别人瞧不起我吗？”

　　章秉烛听他这话坐不住了，“不堪的过去？舒睦，你对我们的过去未免定义得太残忍了吧。”

　　舒睦怕章秉烛继续胡搅蛮缠，还是狠了狠心道：“不然呢？我们的感情有过什么名分吗？就算那些人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过是把我看成你的一个定期床伴？谁真的正眼看过我？这很光彩吗？”

　　章秉烛真的动了气，“你既然这么想，为什么当初不打断我的腿把我锁起来不让我出去混？！为什么不大张旗鼓跟全世界人宣布你是我章秉烛的妻？我当时把你带去章家见家长，挨了老爷子一棍子也没吭一声，堂堂正正地说这辈子认定你了！舒睦，你现在要跟我算账是吧！”

　　“章秉烛！你不许再说了！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怎么计较都没意思了！我只希望你不要打扰我现在的生活！”舒睦气得不行，打嘴仗上他一向是说不过章秉烛的。

　　章秉烛看着他不动声色，半晌忽然掐住他的下巴咬了上去，给舒睦的嘴唇咬出了血。

　　舒睦心里骂他个混账竟然敢在周云舒家荒唐，推开他就想扇他，可到底没有跟他缠下去。这巴掌要是下去了，章秉烛非但不会收敛，说不定会更来劲。

　　舒睦这边拼命偃旗息鼓，章秉烛的火气却是彻底动了起来，“舒睦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话？我说了把你给别人不是不要你了，你永远是我的人，那个周云舒是我给你的一段体面婚姻而已，你不要太认真了。”

　　“你个混蛋——”舒睦压低嗓音低吼道。

　　周云舒送完孩子终于出来了，见到舒睦嘴巴破了赶忙问他怎么了。舒睦不好意思，见周云舒真的当他太太当得入了戏，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还要过来仔细看，他就羞得要死，这下在这老同学面前是真的一点脸也不剩了。

　　“不用了，就是刚刚吃饭不小心咬到了。”舒睦赶忙抿嘴遮掩，耳朵红得厉害。

　　周云舒见状也收敛了，回了座。

　　章秉烛舔了舔唇，似乎在回味刚才的那一个吻，“舒睦说得没错，我们认识很长时间了，感情深厚，如果不是为了他的幸福我是舍不得把他送到国外来的——对了，你们以后还打算回国吗，还是定居这里？”

　　周云舒游刃有余地说：“这个我们还没有商量好。但我是清华大学的客座研究员，只要我这边的单位批准，每年回国待上一段时间不是问题。舒睦的妈妈还在国内，我们说好了要定期回去探亲，至于是不是要定居美国还没有说定。”

　　话聊至于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章秉烛当然对一些事情还有疑惑，但孩子是真真正正的，眼前的周云舒他也派人查过，背景信息和她说的都对得上。就算有一些细节舒睦瞒了他，他倒也不是那么急于扯清。走到这步了，还有什么好说得清的，也说不清了。

　　总归舒睦是要离开他身边了。

　　一顿饭吃完，章秉烛要告辞，周云舒留他在家里住，章秉烛谢绝了，“就不麻烦你了，不过我和舒睦马上分开了，今晚让他跟我回酒店吧，我们两个好好聊聊，以后怕是没有那么多时间见面了。”

　　舒睦没想到章秉烛这么贪得无厌，赶紧说孩子离不开他。

　　“一早就把你放回来。”章秉烛看着舒睦道，语气像是下了最后通牒，然后又转过头对周云舒客气说：“今夜就麻烦你照顾一下孩子了。”

　　周云舒见状只好点头了，偷偷地对舒睦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眼神。

　　舒睦被章秉烛拉着上了车，然后又到了订好的酒店，刚进去话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舒睦就被扒了个精光给扔上了床。

　　舒睦还想挣扎一下，可是章秉烛的忍耐已经到极限了，按着舒睦的脊骨警告道：“你要是再惹我我就把你干死在床上。”

　　舒睦一听，不动了。

　　章秉烛红了眼一样地作弄舒睦，舒睦心里也窝着气，可是章秉烛给他把眼泪吻走，气喘着骂他王八蛋负心汉跟个女的跑了不要他了的时候，舒睦又不由自主地心疼了。

　　章秉烛掐着他的脖子狠道：“我他妈真想杀了你舒睦！你这是割我的肉！”

　　舒睦的心疼得冒火了，疼得他嘴唇发白，汗从脑门直往下流。

　　章秉烛窝在舒睦脖子里用劲儿，舒睦被颠得可怜，可还是情不自禁地用手摸了摸章秉烛的鬓角，抖着声音道：“就到这儿吧章秉烛，就到这儿吧……”

　　舒睦觉得自己真的忍不住了，他的泪映在绯红的脸上像是欢情的淫靡，可是只有他最清楚这对他而言不仅是割肉，还是剜心。

　　“不许就到这儿！我还要干你一万次！”章秉烛露骨地说，越来越来劲了。

　　舒睦再也不劝他了，他让章秉烛哭个够，让章秉烛作弄个够，直到他再也叫不出来一声了的时候章秉烛终于放过了他，将他裹在怀里亲，说了好几遍舒睦是他的。

　　章秉烛最终食言了，他没有一早就把舒睦送回来，反而将舒睦留到了中午，直到周云舒打电话来说舒仲挚哭个不停章秉烛才给舒睦穿上衣服。

　　舒睦担心舒仲挚，可是也知道自己这样对章秉烛多残忍，他把章秉烛捧在手心里供了这么多年，叫他腻在自己的纵容里找不着北，如今突然全部斩断了，他想章秉烛没杀了他真的是长大了。

　　章秉烛给舒睦清洗完又抱着他喂了点饭，然后将舒睦用大衣一裹一路抱下了酒店上了车。车上舒睦被章秉烛搂在怀里，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该这样，可是离开章秉烛对他而言又何尝容易，所以最后一点时间他控制不住自己还是藏在了他怀里。

　　“我今晚就回国了，我已经找人看房了，等找好了你就带着孩子搬进去。我一有时间就来看你，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舒睦靠在他怀里闭着眼睛没有动静，他心里疼得恨不得终止这个计划，就这么拖着章秉烛一辈子。

　　章秉烛吻了舒睦一路，终于到了地方的时候才给舒睦整理好衣服，带着他下了车。

　　“我不上去了，你回去吧，我在这儿看着你走。”章秉烛对舒睦说。

　　舒睦觉得自己头晕脑胀，看了章秉烛一眼，终于转身进了公寓，刚转过身眼泪就掉下来了。

　　转身的这一刻舒睦觉得自己恨透了这个世界，恨为什么他们不可以和那些男男女女一样理所当然地在一起……

　　周云舒来开门的时候舒睦膝盖一软直接栽倒在了地上，周云舒抱着孩子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去扶他，可舒睦怎么都起不来，抱着膝盖将头埋了进去。周云舒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最后蹲下身将舒仲挚递到他旁边，“还有舒仲挚，你还有舒仲挚。”

　　这句话就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拉住了舒睦，他抬起湿透的眼睛看向那个同样在哭泣的孩子，一把抱了过来塞进了自己怀里，告诉自己他还有舒仲挚，这是章秉烛的血脉。

　　章秉烛在下面抽完了两支烟才走，司机拉着他直接去了机场，章秉烛再也没停留像是逃难一样地回了国。章秉烛自诩没怕过什么，可是舒睦却叫他不知道怎么是好。

　　舒睦抱着舒仲挚缓了好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周云舒给他倒了杯水，舒睦坐在沙发上接过来喝了，这才润了润早已干哑的喉咙。

　　“你这是何必呢？既然这么舍不得为什么一定要走？”周云舒自从知道他这个瞒天过海的故事时就有不解。

　　舒睦看着舒仲挚，强颜欢笑，“早晚有这一天的，早断早好，不然真成孽缘了。”

　　“我看那个人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的样子，你就不敢赌一下？”周云舒虽然不了解章秉烛，可是就这一面章秉烛对于舒睦的态度已经昭然若揭，不由得怀疑。

　　舒睦苦笑了一下，“可能年纪大了，我真没那个勇气了。”

　　“哪里年纪大了，你还不到四十岁！舒睦，大学的时候那么多天才你照样鹤立鸡群，怎么现在心气被磋磨成这样？”周云舒有些为他苦恼。

　　舒睦眼尾的红还没褪去，看起来真的有些脆弱，“我们都会老，我见过身边太多人年轻的时候无法无天不管不顾，最后无一例外全都回归了家庭，外面再撕心裂肺的曾经最后都变成了消遣，家里的太太和孩子才是最终的归宿……云舒，真的谢谢你帮我做的一切，我不知道怎么还你才好。”

　　周云舒见他这样也没有再劝，“你不用这么挂心，我也不是一点回报都没问你要啊，要是没有你我怎么会找到靳南说服他加入我们的项目呢？况且你还为我们项目砸了那么多钱。”

　　舒睦苦笑了一下，“叫你见笑了，三十好几的人了如今活成了这个样子。”

　　周云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当晚周云舒就离开了公寓回了单位，她这个单身公寓本身也只是偶尔回来，大多数时间都住在单位。这次舒睦来了正好就借给他住段时间了。

　　晚上照顾完舒仲挚舒睦去洗了个澡，他看着自己身上深深浅浅的青紫和吻痕，脑子里挥之不去的又是章秉烛的脸。想起周云舒问他的那个问题，舒睦又问了自己一遍，他怎么就不敢赌一赌？

　　可是他从始至终都没舍得让章秉烛在他和章家中间选一个，没舍得逼他跟章家断交绝后，章秉烛就始终要结婚的。也许一个无爱的太太并不能改变什么，可是如果有了孩子呢？

　　孩子是他亲生的血脉，无论如何都会维系着他的家庭，更何况他需要一个体面安稳的家庭，轻易不会抛妻弃子。舒睦想想自己的结局就不免害怕。他这辈子是不会和别人结婚生子了，当他们老了章秉烛有一天也回归了家庭，他该怎么办，祈求章秉烛可怜他收留他吗？

　　舒睦洗完了澡浑浑噩噩地回了卧室，他把舒仲挚抱在怀里吻了又吻，那股寒意才终于冲淡了一些。没关系，他还有舒仲挚，舒仲挚就是他的孩子，他会由舒仲挚陪伴到老，也算是章秉烛陪着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