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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你喜欢的我都想了解
月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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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来得猝不及防。
年级群里提前三天就发了通知,整个学校一下子被紧绷的气氛裹住。走廊里打闹的人少了,课间吵吵嚷嚷的声音弱下去一大半,随处都能看见抱着知识点小册子埋头背记的学生。
文科班早已经进入疯狂背诵的节奏。早读的时候,整间教室回荡着此起彼伏的背书声,历史时间轴、政治大题、古诗文,一层叠着一层。余轻一也不例外,只是右手腕还没有完全复原,长时间握笔写字,酸胀感就会顺着筋络往小臂蔓延。
她只好大部分时间用左手翻书,累了,就换右手轻轻捏着笔,写一小会儿就停下活动手腕。书桌右上角并排摆着两本书,旧的星图手册,还有邵靖岩送她那本深蓝色封面的星空观测图鉴。
她没有刻意藏起来,也没有大大方方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就安安静静靠在书桌边角,像是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秘密。课间偶尔刷题刷得头昏脑胀,她就会伸手摸一摸深蓝色的封皮,心里浮躁的情绪,总能稍稍平复一点。
而理科楼这边,又是另一种氛围。
没有大声背诵,更多的是笔尖不停演算的沙沙声。成堆的试卷、错题本、厚厚的教辅堆在桌角。大家埋着头,和公式、图像、推导过程死磕。
邵靖岩本来就是很会安排自己时间的人,刷题、整理错题、归纳题型,一向有条不紊。可最近,他的计划表里面,悄悄多出来了一件无关课业的小事。
那天送完书回家,他翻出余轻一夹在手册里的星图照片,对着上面一堆陌生名词愣了很久。
从前他总觉得,星空就是遥远、好看,仅此而已。宇宙天体、星座坐标,对一个满脑子受力分析、电磁感应的理科生来说,遥远又抽象,远不如一道可以算出标准答案的物理题实在。
可现在不一样了。
余轻一喜欢。
一个很简单的念头冒出来,就扎根了——你喜欢的,我也想试着去了解。
最开始他毫无头绪。
趁着写完作业的深夜,他打开家里的电脑,搜最基础的天文常识。一开始看得一头雾水,赤经赤纬、黄道、天体周年运动,一串串名词看得人头疼。有些概念百度解释写得冗长绕口,他习惯拆解逻辑,一条一条梳理,像解一道全新的大题,把定义摘抄在单独一个薄薄的笔记本上。
本子是普通的黑色软皮本,他没有往学校带,只放在家里书桌的抽屉。每天挤出来二十分钟,不求一口气弄懂多少,能弄懂一两个知识点就够。
有时候碰到绕不过去的问题,他就会想起余轻一。想象她抱着星图,安安静静辨认星座的样子,心里就多了一点耐心。
他不想一知半解,等到以后两个人再聊起星星,自己只能傻傻听着,插不上几句话。他希望有一天,当她兴致勃勃说起某一颗遥远的星,他可以听懂她话里的欢喜,而不是茫然地站在原地。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余轻一。
像一场只有自己知道的、安静的功课。
周三下午有一节难得的自由活动课,不用上正课,老师让大家自主安排,或是整理复习,或是到操场短暂放松。不少人跑出教室透气。
邵靖岩把一套数学卷子做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笔尖顿了顿,鬼使神差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干净的便签。
他想写点什么,又不知道写什么合适。
不能太直白,太直白容易惹麻烦;又不想只是一句干巴巴的“加油”,普通得像随便写给哪个同学。他想了很久,想起前一晚刚弄懂的一个小知识点。
提笔,字迹清隽,一笔一划写:
【听说最近木星位置很好找,等考完试,如果天晴,可以试着找找。月考加油,别硬撑着用受伤的手写字。】
没有多余煽情的话。简简单单两行。
写完,他拿在手里看了一遍,又觉得好像还差一点。犹豫几秒,在末尾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木星,简单的圆圈,旁边画上一圈浅浅的环。
他把纸条对折。难题来了,怎么送到她手上。
学校不许带手机,他们没有办法发消息。直接跑去文科班找人风险太高,自由活动课老师随时会巡查,来往的同学络绎不绝,一旦被谁看见,闲话传得飞快。
托人转交更是行不通,传话这件事,只要经过第三个人,就很难保住隐秘。
邵靖岩捏着纸条,坐在座位上思索了许久。
他想起综合楼一楼,有一间无人使用的旧报刊架,就在楼梯转角的死角,平时很少有人特意过去。架子最下层有一个不起眼的铁皮收纳盒,之前他偶然放资料的时候发现的,几乎没有人翻动。
可以放在那里。
约定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小小的投递点。
但他还没有跟余轻一提过这件事。贸然放过去,她未必知道,很可能白白被清洁人员当成废纸清理掉。
这件事只好暂时作罢。纸条被他夹进自己的错题本里,先收起来。
另一边,文科班。
余轻一也同样,心里藏着一桩小事。
这阵子埋在政史地的背诵里,可是脑海里时不时就会闪过邵靖岩。她知道理科的月考,数理化每一门计算量都很大,一坐就是两个多小时,费神又耗精力。
她想给他一点鼓励。
但是她能做什么?
她不擅长写热烈的句子,也不想送什么太显眼的东西。午休的时候,所有人都趴在桌上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吊扇缓慢转动的嗡鸣。她拿出一张米白色的小卡片,是之前买文具附赠的。
想了很久,落笔。没有华丽的词句。
【放平心态,祝你每一道推导,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写完,她也在边角画了一个小小的物理符号,一个极简的λ。
写完卡片,她把它夹进星图手册。同样发愁递送的办法。两个人一个在三楼文科,一个在四楼理科,隔着长长的楼梯,没有合适、不引人注目的碰面机会。
她也没有打算到处找人。心里轻轻盘算,如果这几天能够偶然碰到,就亲手交给他;碰不到,那就作罢。不必强求。
两个人,怀揣着两份小心翼翼的心意,谁都没有声张。
周四傍晚,离月考正式开考只剩最后一天。
放学之后大部分学生都赶着回家复习,教学楼渐渐空旷。余轻一收拾完书包,想着去综合楼一楼的自动贩卖机买一瓶温水。手腕还是不能长时间用力,背书包久了就隐隐发酸,她走得很慢。
转过楼梯转角,刚好撞上往下走的邵靖岩。
应该是刚把整理好的错题放回教室,他手里抱着薄薄一摞本子,正要下楼。
猝不及防遇上,两个人同时脚步一顿。
楼道里已经没有多少人,夕阳穿过楼梯间的窗户斜斜切进来,浮尘在金色的光柱里面飘。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邵靖岩,他把怀里的本子换到一只手上,另一只手无意识攥紧了口袋里那张便签。心脏轻轻跳了一下,本来以为还要再等几天,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突然。
余轻一的指尖下意识触碰到书包内侧,那里放着那张写好了的小卡片。
短暂的愣神过后,余轻一先微微弯了弯眼睛,轻声开口:“还没回去?”
“整理错题。”邵靖岩如实回答,目光落在她垂着、刻意不敢大幅度晃动的右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腕,最近会不会写题很吃力?”
“还好,写一会儿歇一会儿,勉强可以应付。”余轻一说,不想让他过多担心,随即话锋一转,“你们理科,这次考试应该会很难。”
“嗯,老师放话了,数学会加大计算量。”邵靖岩笑了笑。
狭小的楼梯转角,空气安静下来。
谁都清楚,此刻是很难得、不被打扰的片刻。
邵靖岩先拿出那张便签纸,没有直接塞过去,只是伸手递到半空。纸张薄薄的,被夕阳镀上一层浅金。
“给你的。月考。”他说得简洁,没有多余的解释。
余轻一抬眼,伸手,左手接了过来。指尖擦过他的指腹,一瞬就分开。
她没有当场拆开,只是捏在手里。随即,也从书包侧袋,取出那张小小的米白卡片,递给他。
“我写的。”她耳尖泛着淡淡的粉,声音压得很低,“祝你考试顺利。”
邵靖岩伸手接住。
两张薄薄的纸片,完成一场安静的交换。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多余的告白,只有两个少年藏在心底,不动声色的惦念。
“那……我先走了。”余轻一朝他轻轻点了下头。
“路上小心。”邵靖岩站在原地。
两个人擦肩而过,各自朝着楼梯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余轻一才靠在一楼走廊的墙边,慢慢拆开那张对折的便签。一行一行读完,目光落到末尾画着的小小的木星,心口软得一塌糊涂。她把纸条小心收好,夹进那本深蓝色的星空图鉴。
邵靖岩走到校门口,站在街边的梧桐树下,借着路灯刚亮起来的微光,拆开了那张米白色卡片。
【放平心态,祝你每一道推导,都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边角那个小小的λ符号,简简单单。
他反复看了两遍,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晚风拂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挤出时间啃那些晦涩天文知识的时候,心里抱着的到底是什么。
不是为了卖弄,不是为了找话题刻意讨好。
只是很单纯地,因为那是她热爱的东西。
你喜欢的,我都想试着去了解。想踏进你的世界,看一看你眼里的风景。
他把卡片放进钱包,和当初老桥那一张纸条放在一起。
远处天边,暮色沉沉,几颗极淡的星,隐隐约约浮现在深蓝的天幕上。
月考的帷幕,马上就要拉开了。而藏在试卷与知识点底下的,属于少年人的心事,正在顺着细碎的日常,慢慢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