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树梢的猫

1、接住你 遇见他

　　云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来人往，喧嚣声几乎要将人淹没。

　　莫葶邢单手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骨缝里透着挥之不去的寒意。几个小时前，他还在夷城那个充满咒骂与绝望的深渊里挣扎，直到表姐萧景染红着眼眶将他护在怀里，萧时君用夸张的笑容试图驱散他身上的阴霾，他才以为自己终于逃了出来。

　　他安静地站在角落，目光落在虚空处，等待着表姐和萧时君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

　　莫葶邢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点开屏幕，一条未读消息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你和你妈一样都有病，你早该去死了。】

　　轰的一声，莫葶邢脑子里的弦断了。

　　周围旅客的说话声、广播里的航班提示音，瞬间变成了刺耳的谩骂声。那些被刻意封锁的咒骂与扭曲的面孔，正化作无形的藤蔓，死死勒住他的脖颈。

　　他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瞬间褪去所有血色，极度的痛苦在眼底蔓延。他猛地按灭屏幕，像个逃避猎物的野兽，跌跌撞撞地转身，一头扎进了旁边昏暗的楼梯间里。

　　楼梯间里弥漫着陈旧的灰尘味，声控灯坏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光线让他的视线更加模糊。

　　莫葶邢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台阶上，双手死死抱住头，将脸埋进臂弯里。他剧烈地喘息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发抖，仿佛要将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才能抵御那些无孔不入的恶意。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停在了楼梯间门外。

　　莫葶邢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请问，里面有人吗？”

　　一道清润的少年音隔着门板响起，带着几分试探。

　　莫葶邢没有出声，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

　　门外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再问，而是轻轻推开了那扇生锈的防火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莫葶邢没有抬头，他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绝望气息。

　　来人停在了他面前的台阶上。

　　莫葶邢只能看到一双干净的白色运动鞋，以及少年微微弯下腰时，垂落的一截黑白配色的休闲服衣摆。

　　“你还好吗？”

　　少年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莫葶邢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手指死死抠着楼梯的扶手，指节泛白。

　　来人似乎没有介意他的沉默。他没有贸然伸手去拉他，也没有大声呼救，只是安静地在他身侧的台阶上站定，用身体挡住了楼梯口吹进来的穿堂风。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葶邢的呼吸渐渐平复了一些。他缓缓抬起头，视线撞进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眸里。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生着一双极具亲和力的狐狸眼。本该透着精明与狡黠的瞳孔里，此刻却盛满了担忧。

　　“谢谢，没事。”莫葶邢强撑着身体站起来，声音有些发抖地说道，强装镇定，不想让别人看出他狼狈的模样。

　　“真没事吗？”少年语气中充满了担忧又问了一遍。

　　莫葶邢依旧摇头表示没事，只希望这人赶紧走，离开这里。

　　僵持了几分钟，少年看他确实没什么事了，才说了声他先走了。

　　少年见莫葶邢待在暗处，看不清神色，只听见莫葶邢嗯了一声，便没有过多的话语，才转身离开。

　　莫葶邢听见脚步声渐远，人确实走了，才从暗处出来，手扶着栏杆。

　　手机铃声响起，莫葶邢下意识的将电话挂断，看了眼手机屏幕备注联系人的名字是萧景染，才反应刚才挂掉的不是那些人的电话。

　　将电话打回去，萧景染让他出来，车开出来了。

　　莫葶邢回了声好，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气，莫葶邢走出去，上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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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个小时后云城商场，萧景染提议去逛商场，莫葶邢为了不让萧景染他们担心和他们一起来商场。

　　莫葶邢因周围环境太吵闹，脑袋有点晕，身子一软向地上栽了下去，手机“啪嗒”一声从手中滑落。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稳稳接住了掉落的手机，另一只手则有力地揽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后背，将他整个人圈进了一个带着淡淡冷香的怀抱里。

　　明明耳边轰鸣作响，有表姐萧景染的呼喊，有萧时君急切的“哥”，但他什么都听不清。

　　在这令人窒息的混沌中，他只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一道极尽温柔，带着担忧的嗓音在他的耳畔低低响起：

　　“你没事吧？”

　　萧时君跑过来，从那人手中扶过莫葶邢。莫葶邢靠在萧时君的肩上，缓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没事，谢谢你。”

　　萧景染找店员接了杯水，轻拍着莫葶邢的背安抚。她将手中的纸杯抵在莫葶邢的唇上让他喝点水，确定他好一点了，才抬头看向刚刚扶住他的人。

　　萧时君看清那人时，带着惊讶的语气说道：“寒凇煜？原来是你！我说听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刚才谢谢啦！”

　　“没事。”寒凇煜轻声回应，话是对萧时君说的，目光却紧紧黏在莫葶邢身上，分毫未移：“他这是怎么了，不方便说也没关系。”

　　莫葶邢与他对视上，是那个人。那人的狐狸眼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光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弯，藏着化不开的暖意。

　　察觉到莫葶邢的视线，寒凇煜像是做了坏事被抓包的狐狸，长睫微颤，慌忙移开了目光。

　　看着他这副模样，莫葶邢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下来，竟忍不住轻笑出声。

　　听见笑声，寒凇煜又忍不住偷偷抬眼看他。

　　只那一眼，他便彻底惊艳在了原地。

　　那笑容像万年冰山骤然消融，露出了深藏的春色。如沐春风，也如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的心牢牢网住。

　　萧景染在一旁轻声问笑什么，莫葶邢极轻地摇了下头，替萧时君回道，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问他做什么，问我呀。没什么事，只是一些烦人的东西罢了。多谢你的担心，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还未等寒凇煜回答，萧时君抢先道：“阿邢，我刚才不是叫他名字的吗？你怎么又问他……”

　　话还没说完，就被莫葶邢冰冷的眼神吓闭了嘴。

　　萧时君忙补了句“你问”，然后飞快地闭上自己的嘴巴。

　　萧景染和寒凇煜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见了笑意。

　　寒凇煜接收到萧时君的求救眼神，无奈地伸出手，嗓音清润：“我叫寒凇煜，寒江雾凇的凇，南唐君主李煜的煜，很高兴认识你。”

　　莫葶邢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好看，骨节分明，却也很冷。像一块捂不热的冷玉。

　　寒凇煜的视线缓缓向上，撞进了一双深邃的丹凤眼里。那瞳孔是极罕见的赤红色，宛如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右眼尾下一颗红色泪痣，平添了几分破碎感。

　　寒凇煜的呼吸微微一滞，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因为有些脱力，莫葶邢手指本能地蜷缩了一下，恰好擦过寒凇煜的掌心。

　　这一动，让两人都不由得一愣。

　　二人快速地抽回手，藏在黑发下的耳尖染上了些许薄红。莫葶邢将手揣进口袋中，离开了那丝温暖，手心再次变得冰冷，却又忍不住留恋刚才的触感。

　　萧景染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人的动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萧时君开口提议：“淞煜，听说这边有夜市，我们一起去看看啊。”

　　寒凇煜没有看萧时君，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莫葶邢的身上，看着少年苍白且清冷的侧脸，他琥珀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

　　究竟是什么把你变成这个样子？遇见了总有让你告诉我的时候。

　　他假装思索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声音温柔得没有一丝破绽：

　　”好，正好我没什么事，和你们一路吧！”

　　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潮。

　　我会发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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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葶邢走在后面，落后他们几步，他将手从兜里拿了出来，指尖已经恢复了往常冰冷的状态。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他不禁失笑，名字那般冷，偏偏人却是温柔的，手也是暖的。

　　想到自己的家庭，莫葶邢便怎么也笑不出来了，笑也是自嘲一笑。像寒凇煜这样温和有礼的人，家庭应该很美好吧，才能教出这样的人。

　　走在前面的寒凇煜在与萧时君闲聊着，余光却一直在往莫葶邢身上瞟。

　　瞥见莫葶邢拿出手时，他还忍不住笑了出来。

　　正在与他闲聊的萧时君听见寒凇煜在笑，不由地发出疑问：

　　“我讲得很好笑吗？”

　　寒凇煜“嗯嗯”两声敷衍他。

　　直到看见莫葶邢嘴角的那抹自嘲，心口猛地一痛。

　　他也不管正在说话的萧时君，突然停下脚步，回身大喊一声：

　　“莫葶邢！”

　　莫葶邢一抬头，就见昏黄的灯光下，少年逆光站着，眼底盛满了星光。

　　寒凇煜叫了他一声，然后对他灿烂一笑，“是在说：‘快点跟上。’”

　　那笑容太明亮，让莫葶邢短暂地忘记了痛苦。

　　他回了一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