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一章 他是被刺眼 ...
-
他是被刺眼的光线和噼啪作响的声音惊醒的。
满目是熊熊的火焰和弥散的烟尘,他却并不觉得灼热,只是茫然自己的处境。
身体僵硬的厉害,他费了很大的劲才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四顾之下,他慢慢想起了些什么。
“娘!娘!”他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来:“娘,你在哪里?”
他惊惶的叫起来,视线被浓重的黑烟阻碍着,他也不懂伏低身体,就那样胡乱摸索开去。
终于,他隐约听到了一声极细微的呻吟。
“娘!娘,是你吗?”
他慌忙跑了过去,脚下却被什么绊了一下,一下子摔倒在地。手撑在已烧的滚烫的地面,他却恍若浑然不觉。
在他身前一点的地方,趴伏在地的,正是被他喊作娘亲的女人。一截着了火的房梁压在她的腿上,凌乱的发丝掩住了她的脸,已看不出有什么生气了。
“娘!”他蓦地张大了眼睛,手脚并用的爬到了女人身边。他想去搬开那段房梁,手上的力气却怎么也使不出,他急了,喊着声音去拖,房梁却只挪动了一点。
“来硬……”极轻的声音的传了过来,他忙过去,轻轻抬起女人的脸,大颗大颗的眼泪跟着滚落了下来。
一滴泪打在女人被黑灰糊住的脸上,她皱了皱眉头。女人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怨恨和茫然,然而最终剩下的,只有一种宽慰的柔软。
她艰难的抬起手,摸了摸来硬的脸颊。
来硬只觉得那只手格外的冰凉,他想去握住,女人却已抽回了手。
“来硬,走。”她用近乎呢喃的声音说:“快走,不要回来。”
“娘……”来硬狠狠地摇了摇头:“我不走,我要救你。”
“走……”女人用最后的力气在他的胸口推了一把,她眼中原本的神采终于黯淡下去,只余下满目跃动的烈焰。
“娘?”来硬小心的开口,却再没有回应。他愣了很久,呜咽着抱紧了女人的身体。
不知什么东西携着火当头向他砸了下来,他只是埋着头,一动不动……
今夜的天空格外漆黑,无边的墨色上,只有这小山头上的一隅被火光映出另一点颜色。
哗啦一声,小屋终于倒塌下去。有一点风刮来,再次微微撩高了火焰。
楚伏镇。
“喂,你行不行啊。”燕三娘环顾了一眼稀稀落落的观众,扯了扯身边男人的袖子。
“女孩子的拉拉扯扯的成什么体统。”离歌笑不咸不淡的说,边把手里的剑在衣摆上擦了擦。他那件道袍已经很旧了,早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手中的剑却明晃晃的很是唬人。
燕三娘撇了撇嘴向后推开来,只见离歌笑慢条斯理的擦好了剑,嘴里念念有词的比划了起来。他的动作完全没有什么章法,看起来拙劣极了。燕三娘长叹了一口气,也懒得去拿身边放铜钱的钵。
离歌笑胡乱舞了一阵,当空把剑往前一刺,又假模假样的往香案上的香炉里上了一炷香,算是做完了法。紧接着,他拿过了一个烧着的火盆,把一张黄纸在里面点燃了:“诸位看到了吧,这是真的火。”
说着,他一手祭剑,一手猛的穿进了火里。
围观的人都倒抽了口冷气,可没过片刻,离歌笑一下子抽出手来,吸着气嚷道:“三娘,冷水冷水!”
燕三娘翻了个大白眼给他:“祝融脂涂少了吧。”说着,她没好气的把一盆水重重的放在了离歌笑面前的香案上。
离歌笑忙把手浸上,满足的闭上了眼睛。
这时,原本就没有几个观众已散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没及的走的,发出了一记响亮的“嘁”声。
“今天的酒钱看来没戏了。”嘴里这么说着,离歌笑脸上却净是无所谓。
燕三娘此刻简直想操起手边的铜钵砸在他头上:“除了这些下三滥的招数,你就不能使点真功夫吗?“
离歌笑一脸惊诧:“真功夫?什么真功夫?”随即他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件事?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那次是你看花眼了,那个只是普通贼匪,我哪来的什么道术仙术的。”
“离歌笑,你还装!”
哐当一声,铜钵重重的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开去。
离歌笑心有余悸转过脸来:“三娘,你这脾气不能改改吗?还有,那是吃饭的家伙,快去捡回来。”
“离歌笑!”
“哐当!”
“看吧,就是你耽搁了,回去怕是吃不上饭了。”
“离歌笑,你个大男人嘴怎么这么碎!”
燕三娘也不回头,自顾自的走在前面。
离歌笑也不恼,只笑笑,他下意识的去摸腰间的酒袋。抓起来晃了晃,什么声响也没有。
他无奈的摇摇头,却听已拐过街角的燕三娘咦了一声。
“怎么?”离歌笑跟上了她。
小镇的黄昏本多时安静的,今日这个街口却热闹非凡,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不时有惊呼声和喝彩声传来,不知是在看什么把戏。
“走吧。”离歌笑只扫了一眼,兴趣缺缺。
燕三娘却被勾起了好奇心,扯住他就往人群里挤。
待两人终于挤到了前排,只听中间空地上站得一个中年人道:“这是今天最后一个节目了,徒手穿火盆。”
燕三娘一下垮了脸:“和你一样是江湖骗子。走吧走吧。”
她转过身去,引颈的人群站得密实,竟一时找不到条缝。
离歌笑脸上倒还是自在的很,他扯住燕三娘,懒洋洋道:“别挤了,最后一个了,很快就散了。”
燕三娘无法,只得继续站在那里。
中年人挥了挥手,有人拉扯着一个穿着绣着拙劣火焰纹样的道袍的人到了场中。
燕三娘噗的一声:“这人的道袍比你的还难看。”
那被扯住的人像是极不情愿的样子,他的头发很随便的挽了个髻,不少发丝散下来遮住了面容,只依稀看出还是少年模样。
又有人端过来一盆水来,把少年的手按进去一阵搓洗。
“大家看好了,没有!”中年人扬声道,拉着少年向人群走来,让人仔细看他的手。
检视完毕,中年人命人点染了火盆。
“不会是真的吧?”这一次,连燕三娘都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体。离歌笑只微微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那少年看起来极畏惧的样子,挣扎着往后,他身边的人扭住他,抓着他的手伸进了火焰里。
少年挣得更加厉害,却不闻他发出任何声音。
“是用哑巴来唬人吧?”有人质疑道。
中年人闻言,示意把少年的手拉出来。那只手,皮肤完好,竟真的无一丝烧灼的痕迹。
人群发出了一阵阵惊叹。
中年人面露得意之色:“这是如假包换的真金之身,可不单单是手。各位,现在请站远一些。”
说着,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一根蜡烛,遥遥的把烛火往少年身上一扔:“诸位可要瞪大眼睛,看仔细了!”
燕三娘忍不住低呼出声。那少年身上的道袍许是浸过火油,一点即燃。他想逃,却被几个人拿长枪堵在原地。
四周都静了下去,围观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那件道袍一点点燃烧殆尽。
离歌笑面无表情,他正要招呼燕三娘离开,那少年却在惊惶中向这边投来一瞥。
他的头发撩开了一下,那双恐慌不已的眼睛便直直的落进了离歌笑眼底。
离歌笑霎时僵住。
“歌先生?”燕三娘疑惑地看着他,下一刻,对方已风一般掠了出去。
几乎同时,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打灭了少年身上最后几星火焰,覆住了他几乎赤裸的身体。
少年呆呆的盯着离歌笑,这个男人看着他,却又像是看着不知名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