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吗》大壮同学

3、傅方聿 春天来了

　　3.

　　在病毒爆发的初期，首先波及的就是傅方聿附近的城市。
　　率先战略就是搭建隔离墙，先将病毒包围在这所城市里面，减缓第一波传染的速度。隔离墙搭建得迅猛，第一波爆发很快被遏制下去。
　　然后就是建立逃生通道，清空周围城市所有的存活者，减缓第二波传染速度。等到所有结束，便对沦陷城市进行炮弹炸毁，清除所有可存在的传染者。
　　可惜第二步出了问题，隔离墙有一端被感染者突围，一小波正式在傅方聿所在的城市爆发。感染部采取紧急措施，开启了城市边缘的电阻网，暂时阻断突袭。于此同时，建造部抓紧逃生通道的建设，而感染队前往城市内部对怪物进行初轮消灭以及存活者的抢救。

　　作为感染队队长，傅方聿必然是要前往突破口前线，抑制感染者的进攻。刘总指挥官静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傅方聿正色，敬了敬礼：“我没什么想说的，只希望我在前线冲刺的同时，你们能替我保护好姚兹。”
　　“我只有这一个愿望。”
　　那时候时间紧迫，傅方聿必须直接从感染部飞向前线。
　　家人是重中之重，刘总指挥官理解的点头：“一定会的。”

　　阿部被分到了救援组，很遗憾不能跟傅方聿一起前往前线。
　　“有什么遗憾的，”傅方聿一把将头盔带上，紧紧扣住按钮，“前线这么危险，在后面保护好你嫂子。”
　　阿部咧嘴笑着，“傅队，保证完成任务！”
　　直升机彻底起飞，朝更危险的地方靠近。

　　后勤建设靠前线的拖延，拖延时间越久，对逃生通道的建设越有利。
　　后面运来了不少枪支弹药，感染者几乎没救，只能用枪弹个个毙命。血流成河，尸骨堆积如山，粘稠的绿色液体甚至染污了雨水。
　　终于在凌晨时刻收到消息：存活者已全部撤离，感染队请立即撤退。
　　黎明终将会来临。
　　傅方聿立即回复收到，点燃最后一批炮弹，登上了前来应援的直升机。直到飞到安全距离后，发出命令：感染队已撤离，请求B区轰炸。

　　欢呼声与爆炸声交织，同行队友激动地撤下隔离口罩，大声呐喊！
　　等到轰炸结束，清除完剩余的感染者，这一场灾难就真的结束了，世界就会恢复如常，城市也会重建。
　　末日也终于迎来了属于他的重生。

　　回来要先去刘总指挥官那复命。
　　基地里面格外热闹，人也是翻新的增多。安全区内甚至还有人在进行歌舞表演。
　　傅方聿莫名想到阿兹也是喜欢凑热闹的，不过她现在应该还在隔离区吧。隔离区结束，倒是可以带她去安全区内逛逛。

　　一众人先经过检查，确认无误后才放入感染部。
　　意外在门口遇见了阿部。
　　傅方聿嘴角还带着笑容，连阿兹都吐槽的常年冷脸，现在都融化了几乎一半，整个人充满希望柔情。
　　“阿兹呢？”傅方聿笑着问出口。
　　阿部神情一凝，连同双唇也在诡异的安静显得乌白。
　　笑容突然僵在脸上。
　　“对不起，傅队，”他的双腿彻底跪倒在地上，“对不起......”
　　原来发白的双唇不是错觉。

　　在生机盎然的春天，傅方聿被猛然拽入了冰窖，往后坠了一步。他双唇紧绷，忽然掏出枪对准阿部，厉声道：“你说什么！”
　　情况的突然转变打得所有人措不及防，惊呼声终究引来了刘总指挥官。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揭下军帽，露出了斑白头发。
　　看了看门前的闹剧沉声，解释：“方聿，是我不让他告诉你的。”
　　“姚兹在逃离前为救一小女孩不慎被感染，没有保护好她，是我们的过错。她是一名出色的女士，哪怕牺牲前依旧在保护存活者。方聿，节哀。”
　　沉哀便是对逝者最大的敬重。刘总指挥官无法辩解，傅方聿在前方冲锋陷阵，置于生命之不顾时，他们在后方却没有保护好他的爱人。

　　傅方聿再次冷了下来，三月也会是一场寒冰。
　　多年站在指挥台上的经验没有让傅方聿失态，他绷紧理智的最后一根玄，才将枪插回自己的包里。
　　闭眼，静默两秒才睁开，缓缓张口：“她现在在哪？”
　　“......B区。”哭泣声终究溢出口腔，阿部捧着脸痛哭，紧绷的线才算最终断裂。强大的负罪感压迫他太久，此刻大坝倒塌，流水轰拥而出。
　　“我把她和那个小女孩带到了通道附近，我以为已经安全了，就让她们自己穿过通道，我去救其他人......可是，可是我回来的时候只看见了那个小女孩。”
　　仿佛那个小女孩正站在他的面前，一脸童真地告诉他：“姐姐说她被咬了，让我先回来。姐姐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姐姐了......”
　　阿部已经泣不成声，声音沙哑：“我没想到通道门口当时没有人，没想到会有感染者......”
　　一切悔恨成了掉落的泪水，阿部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
　　他不知道有没有取得傅方聿的原谅，也不知道其实那一枪上了保险栓，傅方聿是真的动了杀心。
　　傅方聿别过脸，在众人的目光中绝然离去。

　　在末日中，所有的死去都将是习以为常，哪怕上一秒还欢聚一场，下一秒便是阴阳两隔。所有执行者该准备好的就是对死亡的漠视，只有漠视才会无所阻碍。

　　刘总指挥官还是驳回了傅方聿的感染者清除申请书。
　　“你已经打了很多场硬战，该休息了。”刘总指挥官又带上那顶绿色军帽。
　　傅方聿憔悴几天，倒没有失仪，只是有点长的头发耷拉在眼前，挡住了眼底的漠然。
　　他仰头，厉色：“刘总指挥官，我想你该明白的，对于下定决心的人，无论如何你都阻拦不了他。”
　　四目相对，年轻人的决然是无法对抗的。刘总指挥官还是败下阵来，在申请书上签了字。
　　“找得到找不到你都得回来，基地需要你。”这算是身为上司最后能做到的要挟吧。
　　傅方聿只是接过申请书，转身离去。

　　傅方聿再次坐上了前往危险的直升机。深空下的城市早已破烂不堪，傅方聿又想起了那场全程目睹的轰炸，原来与欢呼声交织的轰炸中，还有他爱人的死去。
　　B区分为四块，分别四组对此逐一清除。傅方聿运气好，领到的正好是他家附近那块。
　　他支走所有人，清除完所有的感染者后就直线回了家。阿兹会回家的，那是他们唯一的家。
　　其实又有点幸运，那栋大楼没有被炸毁，至今还屹立在废墟之中。临近开门时，傅方聿又有点害怕，又有点紧张。
　　习惯性的转完两圈后，一切都了然。
　　傅方聿轻轻推开了门。

　　感染者的发作有一段潜伏期，期限不定，有人半天，有人一天。变异会从眼睛开始，眼珠发白，接着视力下降，声带变异，手指会像萝卜般肿胀起来，逐渐脸上裂开，发青，身体发肿得像巨人观那样，直至脑细胞死亡，身体被病毒彻底攻占。
　　傅方聿跪在地上，轻轻将地上人额前的头发顺到两边，露出了干涸着血液的一张碧白的脸，眼睛被布条遮住，十根手指也缠紧了布条。
　　手腕的伤口已经病变，溢出绿色的液体。
　　按理说布条应该是白的，只不过浸染了红色血液，现在爬满了褐色。
　　傅方聿不敢想象该是多疼，该是多崩溃，才让她在清醒的时候绝心割破自己颈部的大动脉，最终血尽而死。
　　可是变异的最后，会让人面目全非。姚兹待在这个曾经的家里，看着自己一点点的变成面目可憎的怪物，崩溃，刺破自己的双眼，又在墙上抓破了十指，留下无数条血痕，使一切都变得血淋淋。
　　傅方聿想，阿兹是不是害怕到尖叫？
　　在崩溃中摔碎了家里的东西，用那把连牲畜都不敢杀的刀划破了自己的大动脉，留下了一条深而恐怖的伤痕。
　　血液蜿蜒绽放，染红了大部的白。

　　傅方聿有些无从下手，姚兹的每一处都破碎不堪。最后，小心替她擦干净脸上干涸的血迹，又用毛巾缠住了深而恐怖的伤痕。
　　指尖在发颤，好不容易才把毛巾规整围好。
　　傅方聿安静的躺在她身旁，伸手轻抚了下那张泛白的脸。手指蜷缩，在脸上眷恋地停了很久。
　　“很疼的吧。”话语混杂着眼泪掉了出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可怖的血痕蜿蜒在斑白的墙面上，新旧交叠，清晰又模糊。
　　傅方聿知道没人回答他，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一定好疼的。”
　　眼泪掉落尘埃，他终于正式失态，哽咽从喉咙里溢出：“我害怕了，阿兹。”
　　可是阿兹很脆弱，傅方聿不敢碰她，咬着手指，将哭声压抑，只是小小的拉着她的衣角，像个不小心丢弃世界的小孩。
　　最终握紧那把带有血迹的刀，笑笑看着姚兹，“我来找你了，好不好？”
　　决绝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4.

　　“傅方聿，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会不会忘记我？”姚兹笑得眉眼弯弯，烛光在她脸上眷恋。
　　她又忽然转变态度，觉得这个话题过于悲伤，立马“呸呸呸”，“要是真有那个时候，你可不能早早的来找我，不然我会生气，然后永远不理你。”
　　傅方聿笑笑，反手撑地靠向沙发。每次过生日姚兹都会把地点定在地上，在地上放上一堆东西，然后把蛋糕放在中间，喜气洋洋的说是氛围感。
　　但她总是天马行空，想一些奇奇怪怪的傅方聿不喜欢的话题。到这种时候，傅方聿总是不满意的反驳她，手掌还不听话的往她身上爬。
　　“说什么胡话呢，而且我怎么可能会让你死在我面前啊。”
　　以往到这个步骤姚兹涨红脸，说傅方聿一天天不务正业。虽然最后的结局都是傅方聿美美收场。
　　可这次她严肃了话题，却是一本正经：
　　“说真的傅方聿，你得活着，哪怕没有我也要好好活下去。如果记住会让你更痛苦，那就忘了我吧，不要痛苦地活下去。”
　　“不要。”傅方聿低头含住了那张叭叭乱讲的小嘴，把一切不想听的话全堵了回去，“我不愿意。”
　　“可是这是我的愿望啊。”她弯弯眼，“傅方聿，不要因为我而痛苦的活下去。”
　　“所以，忘记吧傅方聿。”

　　—

　　世界如走马灯般伸长，又迅速拉回。闭眼前的血色变成了至纯的洁白。
　　傅方聿缓了缓，才慢慢张嘴，用唇语回复一句：“是一。”
　　他弯了弯眼，笑意渐渐爬上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