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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好险差点饿死喵了 补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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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楼知道自己在做梦。
他感受着海水充斥了自己的双耳,双眼被迫闭上,呼吸也停了下来。
“咚、咚、咚。”那是他心跳的声音。
再次睁眼,他又回到那个地方。
这是人间的土地。
他看见了耀眼的阳光直直照到土黄的大地上,连空气都是暖的。
魔界没有阳光,只有血色的河流和一轮永远弯弯地挂在天上的月亮。
惨败又瘦削,像是一把弯刀在黑色的天空中生生剐出的一道伤口。
伤口太痛了,带着恨和泪。
所以这里的月亮照不亮任何东西,也从不打算照亮什么。
据说很久以前的魔界是下雨的,永远下着,不知何年,雨停了,只剩下久久无法消散的冷意。
浸透到骨头缝里的冷,冷得理所当然,仿佛生来如此。
人间不一样。
彼时他刚刚挣脱魔界边陲的束缚,踏上人间的土地。
饥饿如附骨之蛆啃噬着他尚未长成的身躯。
他衣衫褴褛,乱发如飞蓬,瘦弱的身子站上了战后的焦土。
流民们木然地坐在残垣断壁间,眼神空洞无光,只有远处城门口那口冒着热气的大国能给这片死寂带来一丝虚幻的生机。
一个面容慈祥的老人拦住了他。
那个笑容他在梦里见了无数次,每一次都盛满了不合时宜的怜悯,皱纹里仿佛藏着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
可惜那时的他看不懂。
“孩子,”老人的声音很枯哑,却又刻意地放得轻柔,“看腻好些天没进过食了吧?来,喝碗粥,暖暖身子。”
宋南楼将目光投向那碗被递到眼前的糊状物。
温热的气体向上冒着,迷离浑浊,汤水寡淡,却散发着朴实的谷物香气。
这香气是空腹者难以拒绝的。
他不是没想过碗里的东西是否会对他造成伤害,魔界弱肉强食的法则早已刻入他的骨髓。
只是老人的眼神中闪烁的期冀太过纯粹,姿态里的善太过逼真,竟让他破天荒地地生出一丝迟疑。
权衡利弊后,他还是伸出脏污的手接过那只粗陶碗。
碗壁的温度熨帖着冰冷的手指,他低下头,屏住呼吸,极浅地啜了一口。
也就是这一点,让他被当场捕获。
这碗里下的竟是能使魔修致死的药物。
“抓到了!又一个魔崽子!”那是一声带着狰狞的狂喜的尖锐嘶吼。
这不过是一个以虐杀魔修为乐的修士精心布下的陷阱。
当剧痛再次将他从混沌中拽醒时,他已被丢进了一座散发着血腥和腐烂气息的地牢。
石头墙壁冰冷刺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与声,只有无尽的黑暗如黏稠的墨汁,将他彻底淹没。
这人很快发现了他的异常。
他那恐怖的治愈体质非但没为他带来一丝怜悯,反而点燃了残暴的焰火。
虐杀从所谓手段变成了目的本身。
“嘻,你又长好了。”
“试试这个新的配方,看看能不能彻底摧毁你的根基!”
“死吧,死了再来一次。”
他本就不多的魔力在反复摧残中迅速枯竭,本还只是忍受□□上的折磨,现在还要感受精神上的饥饿。
灵魂和□□的饥渴还是重合,他分不清是哪种更令人折磨。
胃袋早已空空如也,胃中无食可化,胃酸便开始灼烧胃壁,带来一阵阵剧烈的痉挛与恶心。
他徒劳地干呕着,却只能吐出几缕带着血腥气的酸水。
他就在这种地狱般的循环中沉浮。
剧痛的酷刑将他折磨至昏厥,又被无边无际的饥饿和干渴唤醒,然后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再次被疼痛击倒。
有时候他想,要是自己未曾拥有那种不断愈合的能力,那他是否早就死了无数次了。
这不废话吗?
浑身都是痛的。
半梦半醒的死寂中,一缕游丝般的甜意触碰到他干裂的嘴唇。
就像溺水者拼命抓住救命稻草,他急切地把稻草卷入口中,咽了下去。
然后他醒了。
意识艰难地冲破水面,宋南楼费力地睁开眼皮,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晕。
脑袋进了水,沉重而混沌,每次轻微的动弹都牵扯出大块的疼痛。
四肢百骸如同被拆散后重组过,软绵无一丝力气。
他试图回忆起刚才梦中的内容,可惜任凭如何回忆,关于那个梦的具体内容就是无法想起一丝一毫。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遗留的痛苦,弥漫在心中久久无法散去。
他只记得自己曾经历过那段极其黑暗的时光,却无从想起那段时光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许是太过痛苦了,大脑选择了忘记。
他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那段经历,他下意识远离进食这一行为。
不吃任何东西,全然靠丹药和自身魔力供给。
于是之后的几十年里,他彻底与进食断了联系。
虽不知原因,但已成习惯。
成为习惯后,便将饮食这种东西从生活中完全剔除了,只会当成理所当然。
当然,不吃东西不代表不喝水。
宋南楼只觉得此刻的自己口渴得厉害。
闻到一旁的食盒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有点香。
于是他没理会蔺汀洲的阻止,积蓄起全身残存的力气一个弹跳跳至食盒旁,一张口便是一顿牛饮。
他喝得太过投入,喉咙里发出“咕咚咕咚”的急促声响,小小的身躯随着吞咽的动作微微起伏。
投入到没有发觉蔺汀洲有些担忧的目光。
蔺汀洲看着喝汤的猫,有些害怕这猫呛着。
直到干渴感没如此强烈后,宋南楼才晕乎乎地把脑袋从食盒中抬起。
微凉油汤沾湿了猫口鼻周围的绒毛,他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身处一个陌生的厨房。
而他醒来的地点是蔺汀洲的怀中。
竹屋被施了温暖的法术,此刻窗外大雪呼啸,猛烈地抽打着竹制的窗棂,发出呜呜的悲鸣,屋中却一片暖和。
蔺汀洲看着终于停下吞咽的小猫,眉间微蹙。
方才老郎中的话还回荡在耳畔,使他陷入了懊悔之中。
漫长的修行岁月早已让他摆脱了对凡俗饮食的依赖,辟谷对他而言如呼吸般自然。
倒是叶旧山和柳新愁,虽然早可以如他这般修至不食五谷的境界,却还保留着定期去宗门食堂享用吃食的习惯。
偶尔他们兴致高涨,也会强行拉上他作陪。但他总是沉默地坐在一旁,面前的餐食几乎未曾动过,最终自然落入那两人腹中。
因为自己不在意,竟也理所当然地忽视了这只脆弱生命。
前日与昨日,他甚至完全忘记了要为这只猫准备餐食一事。
这是他的疏失,板上钉钉,无可辩驳。
所以,他喂给这猫一颗辟谷丹。
当然,此丹药虽名“辟谷”,实则并非寻常断绝谷物的丹药,而是他亲自调配了多种温和滋补的灵植精华,再由擅长炼丹的柳新愁精心炼制而成。
其中蕴含的是最精纯的生命精华和滋养之力,性质温和,他确信即使是对幼崽也是有益无害的,更何况是一只几近成年的猫?
方才抱着猫回来时走得急切,竟忘了给这食盒施加一个简单的保温术式。
于是他便来到厨房,打算将郎中赠与的汤热一下。
等待汤水升温的间隙,他摸出了那颗辟谷丹,小心地喂入了昏睡猫的口中。
只是未曾料到着丹药药效之迅速。
丹药甫一入口接触温热的唾液便开始快速融化,释放出温和的能量。
几乎是同时,那昏睡的猫儿身体猛地一颤,紧闭的眼睛倏然睁开。
醒了便是一顿豪饮。
这汤凉的....应该也无大碍。
....吧?
蔺汀洲心中掠过一丝不确定的念头。
只是口感差些?
他想起柳新愁和叶旧山时常抱怨饭菜要趁热吃才有滋味,凉了便失了风味。
蔺汀洲和宋南楼浑然不觉,让一只许久没有进食的虚弱生灵一上来就灌下一肚冰凉油腻的营养汤有什么不对的。
直到猫猫开始反胃。
宋南楼先是觉得自己的肚子非常难受,有什么东西半动不动地卡在腹部,喉咙有些发痒。
他意识不到自己怎么了。
只是下意识地咳嗽了几声便对着那刚刚才喝空了大半的食盒,“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胃里本就空空如也,吐出的多是刚刚喝下的汤水和少量胃液,混杂着些许未能完全融化的丹药残渣,散发出一股酸涩的气味。
一人一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
蔺汀洲脸色微变,他甚至顾不上那刺鼻的气味和被秽物沾染的风险,一个箭步上前,俯身轻抚那因呕吐而剧烈起伏的脊背。
猫其实算不上健康。
那骨头摸起来还是有些许搁手。
得好好养,他暗忖道。
而这猫则开始盘算着逃跑。
太狼狈!
太屈辱了!
他居然在这人面前如此失态。
他要逃离这个让他不断暴露脆弱的地方。
一人一猫同室二心,各想各的。
蔺汀洲的掌心感受到掌下那具躯体剧烈的起伏正慢慢变得平缓,急促的呼吸也逐渐恢复了些许节奏。
紧接着,那身体又开始了另一种规律又无法控制的颤抖。
那是剧烈的呕吐后,横膈膜痉挛导致的打嗝。
猫一颤一颤的,耳朵软软地耷拉着,随着身体打嗝的节奏,一颤一颤。
耳朵内侧细密的绒毛也随之微微晃动,看得人心痒痒的。
他看得手痒,于是将空下来的右手缓缓移向其中一只柔软的耳朵尖。
然后,他轻轻捏了一下。
“!!!”
猫猫正在思索着逃跑路线呢。
被耳朵上的异样触感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那嗝瞬间就消停了。
他正要炸毛,就见白衣的剑修——
轻轻将手抚向他的头,顺着头一路向下顺毛。
剑修的手一直都没什么温度,却烫得猫儿心口发烫。
那只手腕骨突凸起一弯脆弱的弧度,皮肤下青色的脉络隐隐可见,仿佛稍一用力便会折断。
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叫不叫的。
修士低垂了眼眸,面上依旧是那副拒人千里的淡漠,可不知是光影作祟还是怎的,他睫毛微颤时,竟像蝶翼沾了露,颤巍巍承着一丝极隐晦的悲伤。无端让猫生出一丝这人在自责的奇异想法。
“抱歉。”
他听到这样一句话,尾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沉砸进人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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