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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采莲蓬 人类怎么还 ...

  •   能被称为秘境,此地定有其非凡玄妙之处。

      此地虽四季分明,水温却出奇的一致,无论是潺潺溪水还是湖泊井水,都常年恒定在令人体感舒适的三十度,这便是为何在万物凋敝的冬日时节,一人一猫仍能悠然地乘着一叶扁舟,于此方天地间采摘莲蓬的原因。

      细长的木舟,舟身被流水浸润得乌黑发亮,仅容得下一人一猫。

      宋南楼看着蔺汀洲立于舟中,白衣胜雪,外罩一件蓬松柔软的银狐裘,执着一支细长的木桨,手腕轻转,无声地破开平静的池面。

      桨叶划过,带起圈圈涟漪,水波荡漾。舟所行过之处,暖水与寒凉的空气相遇,蒸腾起丝丝缕缕的乳白色雾气,缠绕在猫和人的身侧,留恋在舟畔,最后又依依不舍地散入空气之中。

      忽的,“哗啦”一声,一尾尺长的锦鲤受惊般地用力摆了一下尾鳍,激起一串晶莹的水珠,不偏不倚地正正泼在蔺汀洲的侧脸上。

      他动作微顿。

      一连串微凉的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只余下一滴水珠恰恰挂在眼角,欲坠不坠。

      蔺汀洲默然垂眸,视线落在身旁那始作俑者身上。

      那猫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甩着尾巴,金黄的眸中映着水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蔺汀洲也不言语,只是抬起手随意地将那碍事的水珠连同脸上残留的湿意一同拂去。

      此时正值正午,苍穹澄澈如洗。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斜而下,慷慨地洒向舟上的人与猫,可惜被那层氤氲的水汽削弱了锋芒,落到身上只余下一层微弱的暖意。

      只是在猫咪璀璨的瞳孔中,这光芒显得格外饱满与温柔,甚至有些亮得晃眼,令他忍不住将眼睛眯成两条细缝。

      目光所及之处,是一望无际的藕花池。盛夏时莲叶何田田的景象早已消失殆尽,徒留下无数枯褐色的荷杆,枯瘦伶仃,或直挺挺地刺向天空,或半折不折地倾斜在水面。

      倔强又萧索。

      荷叶倒是残留了些,只是绝大多数那曾经饱满肥厚的肉质在秋风中悄然腐化,只余下网状的叶脉骨架,纤细而坚韧地交织着。无论是近看还是远眺,都像是一张张精心编制的蛛网,边缘是枯黄的秋日。

      所幸莲蓬甚多。沉甸甸地垂挂在枯瘦的荷杆上,将细细的杆子压得下垂,有些不堪重负的,便干脆从中折断,连同结实的莲蓬一起飘飘荡荡地浮在水面,宛若一叶叶微型的乌篷船。

      蔺汀洲手中的木桨轻点水面,小舟也随着飘飘荡荡,在枯荷败叶之间缓缓穿行。他划得不疾不徐,采得也很随心。

      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寻找荷梗与莲蓬相接的脆弱节点,轻轻一掰,发出清脆的微响,便将一枚莲蓬采下。

      猫咪就懒洋洋地趴在船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用尾巴拍打着身下的木板,偶尔动动耳尖,也不知是听着了什么,还是单纯地因着无所事事而动动。

      偶有一两只圆滚滚的团雀被行舟惊动,扑棱扑棱地从枯荷中飞起。看到人来也没有任何害怕,甚至见舟上人猫都无甚反应,竟也胆大起来。

      先是试探着在不远处盘旋几下,随即意识到蔺汀洲只顾采摘,宋南楼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起,便干脆蹦跶到猫身边的莲蓬堆上,旁若无猫地啄食起那些已然干枯爆裂出来的莲子。

      而那猫儿依旧怠惰,连甩尾巴的节奏都未曾改变。人亦心无旁骛,指尖专注于枯褐的莲蓬中。

      一个个洞孔中暗藏丰盈的莲蓬被堆放到了玄背猫的身旁,互相碰撞挤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突然间猫猫觉得自己的脸上被甩了一些什么东西,随之而来的还有淡淡的泥土腥味。

      他睁眼看了看眼前人。

      没想到这人也在看他,手里还拿着节藕,表情淡淡地却也集中在猫的门面上。

      猫大爷终于肯动弹了。

      他慢慢蠕到船头边,将脑袋伸到池水上。

      很可惜,他是个黑脑袋。

      也算不上准确,因为他的面中还是带着点白的,而那白的上面还混着点别的东西。

      是泥点子。

      原来是蔺汀洲不小心在摘莲蓬时用力稍弱,未完全掰断连接点,于是在抬手抛莲蓬时顺带着将这节潜伏在淤泥中的藕也一同带了出来。

      藕节破水而出,携着水珠和淤泥,好巧不巧,正正打中船头打盹的猫猫头。

      猫猫生气地大叫,这声音把旁边那只正在啄食莲子的麻雀惊得立刻弹射起步,翅膀慌乱地扑腾了两下,却在半空中莫名停下,直挺挺地坠了下去。

      不过猫和人都无暇顾及这只被殃及池鱼的可怜小鸟了。

      猫猫此刻只觉浑身不得劲。尤其是脸上那黏糊糊湿漉漉的感觉,诡异地他觉得自己身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他烦躁地甩了几下头,清澈的池水近在咫尺,强烈的欲望迫使猫将爪子扒在船边,探出脑袋凑近水面欲将面上污浊洗净。

      人却心下一紧,误以为这猫想不开一时冲动试图投湖,指尖悄然掐起一道法诀。

      不过蔺汀洲很快意识到这猫只是单纯地想要洗脸。

      因为猫猫带着一爪子水扭到他身前,灵活地一头扎进蔺汀洲宽大的狐裘里,用他那雪白柔软的里衣下摆擦脸。

      好一会儿才心满意足地从温暖的裘衣里钻出来,若无其事地抖了抖被蹭得有些凌乱的毛发,优雅地踱回船头重新趴下。

      徒留蔺汀洲站在原地半晌,一阵风适时掠过,吹动他敞开的前襟,掀起了被当作猫毛巾的里衣下摆,缠绕上他赤裸的脚踝才令他回过神来。

      然后缓缓蹲下身来,低头看着猫。

      猫咪的脸即使蹭过了衣摆,终究未能彻底擦干水分,面中那片被泥点玷污过的雪白毛发还有些湿润,被风一吹有些凉凉。

      猫猫无视面前的人类,将脑袋微微挪动,挪到正好可以被太阳照到的地方。

      可惜刚寻到一丝暖意,那光源又被一片阴影遮挡了。

      猫不耐烦地半睁开一只璨金的眼珠子烦躁瞪视过去。

      只见蔺汀洲用手里的东西轻轻拂过他的脸庞,所有恼人的凉意就被带走,只余下干燥舒适的暖意,和一丝空空的味道,与昨夜绸被里的味道一样。

      猫猫闭上眼睛,随爪将这手帕占为己有,埋在猫毛绒绒的脑袋下。

      剑修见这猫枕着帕子,试着拿回却无济于事,最终放弃了与一只猫争夺所有物的幼稚行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松开了手。

      一旁掉进一团莲蓬里的麻雀恰在此时醒来,晕头转向地挣扎着爬出莲蓬堆,小小的脑袋一转,惊恐地瞥了一眼方才那差点把它魂吓飞的怪叫声的源头,再不敢多留,奋力拍打翅膀,歪歪斜斜地冲上天,逃也似的飞向远处。

      走前还死死衔着一颗在慌乱中啄下的硕大的莲子,带起一阵沙沙声。

      小舟继续在无垠的藕花湖中悠悠然。

      蔺汀洲的动作很慢,摘莲蓬的方式依旧是随缘,到手边就顺手摘了,没到的便任由其在阳光中摇曳。期间也有不小心顺手把莲藕带出来的时候,不过再也没溅到猫的身上了。

      小舟晃晃荡荡地在硕大的藕花池飘了半天,猫咪也睡了个天昏地暗。

      就连这人是什么时候把他抱到那湖边的竹屋都没有醒来。

      竹屋临水而建,古朴雅致,掩映在几丛翠竹之后。蔺汀洲抱着猫,脚步无声地踏上竹阶,推开了虚掩的竹扉。

      屋内的陈设很是简单,一床一几一柜一竹案,就别无他物了,处处透着洁净与清幽。

      他将猫安置在床头一个铺着软垫的矮柜上,那位置恰能望见窗外的湖光。

      此刻,冬日短暂的白天开始谢幕,夕阳的金光透过窗户的格栅,在屋内投下长长的光影。

      蔺汀洲又取来一方干净的软巾,沾了点温水,轻柔地擦拭了一遍柜上猫泥的脸颊和爪垫。最后,盖上今早来到秘境后给猫披上的那件小狐裘——在上舟前被猫嫌弃地抖落,后被他收了起来。

      他将睡梦中的猫裹好,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黑脑袋。

      安置好了喵他才转身走到竹屋外的小平台上。

      那里堆放着今日采摘的所有莲蓬,像一座小型的褐色宝塔。他开始整理,慢慢地将那些坚实饱满的莲子从枯朽的莲蓬中剥离。

      落日溶金,最后的光芒挣扎着穿过稀疏的竹叶,在此地铺开一片橙红的潋滟湖光。

      暮色四合中,几只不知名的野鸭在暖水中悠然自得,划开一道道长长的水痕。归巢的鸟雀在枝头不息地跳跃鸣唱,声音婉转悠扬。白日里于丛中蛰伏的虫儿也在此刻一展歌喉。唧唧复喳喳,此起彼伏。

      万物生灵似乎都在以各自的方式,挽留着即将离去的骄阳。

      最后的最后,稀碎又微凉的光芒在白衣剑修低垂的眼睫,专注的指尖,和那随风轻扬的衣袂上流连了片刻便彻底隐末于西山之后。

      苍穹的颜色迅速沉淀,从忧郁的湛蓝过渡到深邃的墨蓝。

      一轮明月悄然向上攀升,睁开眼眸静静注视着竹屋前的人影。皎洁的月华取代日辉,为他的白衣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

      蔺汀洲似乎全然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剥完一个拿起另一个,分类,堆叠,再剥...动作循环往复,机械又专注。清冽的莲子气息在月光下弥散。

      待到他终于将最后一个莲蓬剥完,分门别类收进储物袋时才恍然惊觉自己已在竹屋前静坐了许久许久。

      他抬首望向夜空。

      星子疏朗,月上竹梢,清辉如水,还差一个时辰就要到翌日了。

      上半夜快结束了,该睡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采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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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OK我终于回来啦hhhhh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