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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猫分不清 猫不甘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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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发现自己竟然没对方高!对的,这意味着如果他想效仿在对方耳边吹气这种经典威胁动作,还得踮起脚尖!
哦,这样可真丢人啊。
于是他把剑拔了出来,嘲讽到。
“滚。”那人竟被他逼得吐出了脏字。
看来真是气疯了。
无论是眼睛、脸颊、耳朵,还是衣襟微敞下隐约露出的锁骨,都泛着一层恼怒的红晕。
像是熟了一般。
那时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只觉得自己的气血也在不断上涌。
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血统,让他一看到仇人就会红温?
还是说马上他就可以手刃敌人这件事情的兴奋感冲昏了头脑?
好吧,这确实是件值得振奋的事。
很可惜,宋南楼,一个初出魔界的小魔头,没爹生没娘养的,学艺不精。
一个疏忽,剑被夺走了。好在他的惯用武器并不是这东西。
他赤手空拳扑了上去。
两人的动静自然而然地引来了他人的关注。
对方无奈,只得动用珍贵的瞬移符箓,光芒一闪,两人已置身于一个瀑布轰鸣的水潭中。
两人打了十几回合,他越打越觉得自己脱力,一个踉跄竟差点摔倒。
就在他即将狼狈扑倒之际,一只手臂伸了过来,稳稳扶住了他。
也正是在那一瞬,不,更早,在水池边他意图威胁时,那种感觉就已初现端倪,只是他当时未曾在意。
现在倒是莫名注意到了。
清冽的草叶混合着冰凉的水汽,萦绕鼻尖。
此时是盛夏的深夜,四下虫鸣,潭边似有萤火虫闪闪烁烁,昏黄不明。
他是中毒了吗?
不然为何只觉得天旋地转,晕得厉害?
然后,他真就毫无预兆地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翌日清晨。他发现自己躺在岸边一块光滑的大石上,身边还蜷伏着一只不知名的小兽。
他翻身时不小心惊扰了它,那小兽一哆嗦,飞快地溜走了。
他坐起身,方才发觉身上罩着一件月白的长衫。
......他不过是在打斗中触到一二,至于如此嫌弃?
他下意识拿起衣服,凑近嗅了嗅。
清晨的山风带着树叶的清气,阳光尚未变得灼热,一切都恰到好处。那衣服上的味道,清淡、干净,像山涧的清风,若有若无,萦绕不散。
和此刻的味道一样。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烧得整个小厨房暖意融融。
蔺汀洲又往炉膛里添了些木柴和干草。屋里唯一的光源除了这跳跃的炉火,就是旁边一盏摇曳的油灯。
厨房不大,但总体昏黄。
猫脑袋“嗡”地一声。
......这人果然没安好心!他就是想把这只猫给煮了!
他果然不该对这类人交付任何信任。三十年前是这样,三十年后还是这样。
正道,果然毫无信任可言。
他又开始挣扎。脊背在被褥里拱起又落下,后腿蹬得死紧,尾巴疯狂拍打,噗、噗、噗,一声比一声急,像砧板上一条不肯认命的鱼。
然后他得到了这个寡言的人的解释。
他把这四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从“洗”过到“澡”,一笔一划,一点一提,仔仔细细确认有没有一个字缝里藏着一个“炖”或者一个“焖”字。
于是挣扎止住了。
他盯着那人的手。
他不是没见过术法。他见过太多了:见过有人为争一口气,把整条河抽干;也见过有人为证一句道,把一座山的灵气吸得干干净净。
可眼前这一道水,取得刚刚好。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一冷一热在半空里碰了一下,各吞了对方一半的寒气与火气,然后一同落进木盆,溅起细白的雾。
那人还先把手探进去试了试。
没皱眉,也没缩手。
他忽然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有人先替别人试水温了。当然,也可能只是因为这一位懒得跟一只猫解释。
一只爪子被从被子里扒拉出来,温水浇上来,顺着指缝漫过肉垫。暖得他后颈的毛都松了一分。
“这个可还好?”
他没动。
猫不会说话;就算会,他也不打算答。他就那么摊着那只爪子,等着对方自己去猜。那人也不追问,替他做了决定。
倒也省事。
于是他被从被子里搬进了水里。说是盆并不准确,那是个中等大小的水桶,水刚好没到他站直身子的一半。四面八方的温热一起围了上来,血痂慢慢发软,那些黏成一团的脏毛开始松口。
他本能地想往后退,那人却把被子挪到了他脑袋边上。
于是他把整个脑袋都塞进了被子里。
眼不见为净。只要看不见那口锅,他就当自己不在这个厨房。
那些手指在他身上一点点梳、一点点揉。骨节分明,指腹带着薄茧,力道却轻得不像话,像是怕一不小心就把他搓散了。
温水顺着指缝流下去,冲走污垢和暗红的血痂,露出湿透之后更深的那层毛色。
有几处伤口还在长,一碰就疼。疼得他耳朵往后压,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可那声闷响走到一半变了调,变成一阵震得他自己胸口发麻的呼噜。他没弄明白这声音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越想停,就越响。
那双手顺着脊背往下,不知摸到了哪一处,他的爪子忽然就不听使唤了。一下,一下,一张一合,像在半空里跑一段没有尽头的路。跑着跑着,喉咙里冒出一声清清楚楚的:
“喵。”
他呆住了。
这不是他要发的声音。他记得自己什么也没说。那么刚才那一声,是谁叫的?
他陷在这个严肃的问题里,久久没能脱身。
趁他发呆,那人眼疾手快地捏了两下他的爪子。梅花瓣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捏到第三回,他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贴到了后脑勺上,那人才恋恋不舍地松手。
他记下了这笔。
后来的事他记得不太清了。
脑袋上是轻薄温软的被褥,隔着被子和衣衫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紧贴着自己的柔软,流动的血液和一下一下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两下。和炉火中偶尔爆开的噼里啪啦声混合在一起,变成一首单调的摇篮曲。
这种感觉遥远又熟悉。仿佛在许多年前,某个无人知晓的宁静午后,他也曾拥有过这样一段被温柔包裹的时光。
他紧绷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松懈下来,意识变得晕乎乎的,任由自己瘫软在蔺汀洲的臂弯里,任凭那人的手指在他身上摸索游走,从脊背到四肢。唯有当那带着薄茧的指尖无意间按压到肚腹上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时才突然炸毛。
其实不是痛,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痒意。
这诡异的感觉,让他瞬间觉得自己的汗毛立了起来。
于是他不满地叫了两声。
却没想到,这声音竟成了伤人的利器。
看到对方耳中淌下的血线,这并非他的本意。他只是想警告。
于是他立刻噤了声,僵着身体不敢再动。
蔺汀洲沉默地将他抱回水桶边,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搓洗着纠结的毛发,直到桶中的水终于恢复清澈。最后,他被一条温暖干燥、散发着熟悉气息的大浴巾整个包裹住。
浴巾上的气味与蔺汀洲身上如出一辙,似乎还多了几分阳光烘烤过的橘子的酸甜暖香。
他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偶,任由毛巾在身上游走,吸干每一寸皮毛上的水珠。
直到那两人的到来。
这两个人他隐约有些熟悉,努力思考,想到头都有点晕乎了,才从记忆最遥远的角落里扒拉出一点可怜的信息碎片。
哦,原来是同一门派的啊。
与他何干?
他的敌人是蔺汀洲,也只是蔺汀洲。
他选择无视。
然而,蔺汀洲耳道上流下的血已经被剑修自己擦净,却在他眼里留了下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甘。
他为自己放松下来,忘记了自己变成一只可怜的毛绒绒而不甘。
他为自己竟能发出那种又嗲又软的叫声感到屈辱,这是对他尊严的践踏。
他的耳朵凭什么会受伤?
他不是很强吗?
杀了他那么多次,一次又一次,杀的他浑身都是血的时候都没有任何表情。凭什么一声猫叫就叫他变了脸?
他的声音如此的不堪吗?
如此的不中听吗?
你凭什么如此轻易地受了伤?
而当他看到蔺汀洲在那两个同门的催促下,竟毫不留恋地将他塞给陌生人时,那股不甘瞬间燃成燎原烈火。
凭什么?
你难道不该再次将我封印吗?!
我已经把自己所有的弱点都暴露在你面前!我给了你最大的、肆意伤害我的权利。
这次我愿赌服输。你可以尽情地伤害我、践踏我、杀死我,让我的呼吸无数次在你手中中断又重启。只要我还剩一口气,只要我没死透,我发誓终有一天会再次站在你面前!
可是,
你凭什么能把处置我的权利,转让给别人?!
宋南楼用尽全身力气,将尖锐的犬齿深深楔进蔺汀洲的手腕,咬穿了皮肉。他死死吊在那伤口上,用自己整个身体的重量将那伤口撕扯得更大、更深。他甚至抬起爪子,在那只不久前温柔抚过他皮毛的手腕上,又狠狠挠下几道血痕。
温热的血珠顺着素白的手腕滚滚滑落,染红了他尖锐的牙齿,也染红了他亮金色的猫瞳。
这一刻,他分不清这滔天的怒火,究竟是源于一只缺乏安全感却被抛弃的猫对临时主人产生的强烈背叛感,还是源于那个名叫宋南楼的,一个曾天不怕地不怕的魔头,心底那压抑了三十载的、刻骨又从未消弭的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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