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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初雪 和初吻 ...

  •   十八岁很重要吗?

      是吧。

      可这些都是三年后的事。

      十五岁的少年不会在意那么多。

      两人在一起的契机没有什么。

      但心动的那一瞬间,却在韩昭钺此后离别的三年里,于午夜梦回时反复造访,清晰如昨。

      记忆里,周遭的喧嚣被隔在厚重的玻璃之外,模糊不清。午休结束的铃声隐约飘荡,长廊尽头的窗外,是泼洒的饱和翠意,枝影在光洁的瓷砖地上无声摇曳。

      他掐着点,斜倚在班级后门,心不在焉地与好友闲聊,目光却一次次不受控地悄然掠向楼梯口。

      一阵熟悉的笑语由远及近,与同伴的谈笑间,篮球砸地的节奏,竟与他的心跳奇异地同频。

      树影斑驳,浮光跃金。

      纪书白自楼梯上走下,踩着盛夏的光影,一步一步走来。一次不经意的短暂对视,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的浅笑,已足以搅乱整个下午的课堂,留下挥之不去的涟漪。

      也没多深刻,也没多心动。

      不过是往后无数个美梦里,都没少见到这幅场景。

      “所以说我至今都没搞懂为什么你当年要和韩昭钺分手。”徐玉宁的声音穿透酒吧迷蒙的烟雾。

      纪书白和韩昭钺在一起是在所有人的预料之内,连老师都对这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双方的家长懒得管孩子,也没把这当成什么回事。

      纪书白沉默着。杯中的液体在昏暗灯光下折射出冷光。

      他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饮下,无论深浅,无论辛辣或苦涩,仿佛要将所有未竟之言都囫囵吞入腹中。喝得又急又混。

      徐玉宁劝不住,也法发劝。

      年少的心动最是难以走出,有人甚至终其一生都难以忘怀。

      这是纪书白注定要走过的坎。

      她只能让自己保持清醒,沉默地陪坐一旁,等待他自己消化这无言的痛苦。

      现在是冬天,甚至连苦夏都算不上。

      凌晨三点半的风雪,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寒风刮过纪书白滚烫的脸颊,竟让那烂醉的头脑获得片刻喘息般的清明。

      “你要去哪?”徐玉宁拍了拍他微晃的肩膀。

      纪书白混沌地思考了一下。

      从初一到高三,他和韩昭钺都住在一起。

      分手了,那他要去哪?

      回家吗?

      家里太空了,爸爸妈妈几乎不在家。

      徐玉宁那?

      不,他不想麻烦人。

      “去酒店吧。”他最后说。

      徐玉宁点点头,低头在手机屏幕上划动,叫车。

      那晚的她,本是酒吧猎艳的装扮,利落得像个假小子。

      这一幕,却恰好落入不放心纪书白、尾随而来的韩昭钺眼中,被他错认成真正的男孩。

      他靠在墙边,看着那个“陌生男孩”半搀着自己刚刚分手的前任,消失在风雪弥漫的街角。

      生平第一次想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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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书白在酒店套间刺目的晨光中醒来,头痛欲裂。他什么也没说,替隔壁套间熟睡的徐玉宁叫了早餐,便独自离开。

      没人知道他这一天去了哪里。

      只知道第三天一大早他便登上了飞离故土的班机。一去,便是整整三年。

      飞机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三万英尺的高空隔绝了尘世的喧嚣。困倦袭来,他久违地坠入了梦境。

      纪书白梦到了两人确定关系的那一天。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没有鲜花和誓言。

      只有一瓶刚从自动贩卖机滚落的气泡水。瓶身凝满了冰冷的雾气,如同那个冬天的温度。

      校园操场边,一个刚打完篮球,汗意蒸腾;一个才结束长跑,气息未平。在更衣室冲掉一身薄汗,换上干爽的衣物,带着一身微凉的水汽,在台阶上相遇。

      一个想喝冰镇气泡水,却忘了带饭卡。
      一个手里正拧开瓶盖,密集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向上翻涌,发出细碎的声响。

      “大冬天喝这个?”韩昭钺挑眉。

      想喝自己拿吸管。”纪书白瞥见他掏口袋时尴尬的停顿,瞬间了然。运动后神清气爽,他大方地邀请共饮。

      初到高中,两人再次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甚至是不同的楼层。
      除了上下学,见面的时间确实少了太多。

      两人就这样,久违地并肩坐在同一节冰冷的台阶上。

      沉默在冬日的空气里弥漫,沉甸甸的,却并不令人窒息。夕阳熔金,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直到晚自习的铃声打破这片宁静的暮色。

      两人再次碰面就是晚自习结束许久后。

      数学课代表的纪书白因为统计收上来的作业耽搁了一会儿。没办法,刚上高中,辨认面孔与名字是件生疏的差事。

      他也知道自己势必要耽误一会,于是发了个消息给韩昭钺,让对方先回去,晚点他走回家。

      待他整理好作业,教室里早已空无一人。确认门窗锁好,他关掉最后一盏灯,踏入昏暗的走廊。

      他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已经快要十点了,而韩昭钺并没有回他消息。

      他突然有种隐秘的期待,却又惴惴不安。

      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奔向校门。

      他真的还在。

      韩昭钺斜倚在电动车上,手指勾着一个头盔,嘴里漫不经心地叼着个细长的物件,眼神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

      纪书白看清那疑似棍状物的瞬间,心猛地一沉。

      若是这混蛋敢染上什么恶习...他攥紧了拳头....他一定会打爆这人的狗头。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就在纪书白看到韩昭钺的下一刻,韩昭钺也抬起头,精准地捕捉到校门口的身影。

      他朝纪书白招了招手。

      纪书白走过去,终于看清了韩昭钺嘴上的东西。

      那只是一根细小的木棍。

      他微怔的神情被韩昭钺逮个正着。下一秒,一个冰凉的物体猝不及防地贴上他的脸颊。

      那是一根雪糕。

      纪书白白了韩昭钺一眼,“大晚上的吃雪糕?”

      韩昭钺并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保住了,心想嘿这人居然用自己下午的话术阴阳回来了。

      但他大人有大量,今天不计较。

      于是他带着点小得意地点头:“那是。”

      纪书白低头拆开雪糕包装,冰凉的甜意瞬间在舌尖化开。他脱下书包抱在胸前,利落地戴上头盔,跨上电动车的后座。

      韩昭钺启动引擎,车轮碾过寂静的街道。

      寒风呼啸着灌入耳膜,也送来了韩昭钺带着笑意的问话:

      “我说你,都上高中了有晚自习了,怎么还天天背着书包来回啊?”

      纪书白没接话,他知道韩昭钺后面自有高论。

      “我觉得吧,”果然,韩昭钺的声音在风中断断续续地传来,“晚自习都这么晚了,回去就该好好歇着,养足精神明早再战。晚上这点时间,哪够翻书?背来背去不是自个儿找累吗?”

      道理确实是这样一个道理,但是带着这些东西会让纪书白更有安全感,他紧了紧怀里的包。

      “要你管。”纪书白不太想张口,冬天的晚风有些太冷了,他一说话就灌进嘴巴里呛得生疼。

      “我的意思是,你的——”韩昭钺突然扭动了下身体,电动车随之在空旷的路上划出了一个S型,“你的包,它搁到我的背了。”

      “哦。”纪书白默默地把包托高了些,让包刚好处在韩昭钺的后背和他自己的胸前的空隙中间。

      细碎的雪花,又开始无声飘落。

      “唉,你还记得吗?”韩昭钺今晚的话格外多,“我俩第一次和好的时候,也刚好下雪了。”

      “所以?”

      车在小别墅门前停下。昏黄的路灯温柔地洒下,将细小的雪粒照亮。

      韩昭钺转过身,微微低头看着纪书白。

      两人的青春期是在初三下学期开始的,这个时期的男生如同春日拔节的竹笋,几个月的功夫就窜了老高。

      徐玉宁有时会站到纪书白面前,伸手比一比两人的身高,然后带着半真半假的嫉妒感慨道:“忆往昔峥嵘岁月啊,老娘当年也是高过你纪书白的人啊。”

      如今,纪书白早已高出她半个头。

      而韩昭钺则窜得多了一点,纪书白想不明白,明明之前两人还是一样高的,怎么有人长着长着就比自己高了三厘米呢?

      此刻,他微微仰起脸,看向韩昭钺的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两人的唇瓣都显出异样的红——冻红的。

      一个是在前面骑车没戴口罩,一个是刚吃完一根冰淇淋。

      韩昭钺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触碰到纪书白的脸颊。

      纪书白的脸很冷。

      “好吧,算我赔罪,害你大冬天吃雪糕,冻着脸了。”话音刚落,韩昭钺便解下自己颈间尚带着体温的围巾,一圈一圈,仔细地围在了纪书白的脖子上。

      那围巾上烘暖的味道,是两人共用的洗衣液的清香,此刻缠绕着纪书白的呼吸,分不清是韩昭钺的气息,还是他自己的。

      纪书白眉梢微挑,他忽然明白了韩昭钺今晚所有反常的缘由。

      因为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反常了。

      细雪无声,簌簌而落。

      亲吻也就变得顺理成章。

      细小的冰晶在空中互相追逐、碰撞,于昏黄街灯的光晕里无声翻飞,最终落向冰冷的地面——如同无数迷途的光点。

      韩昭钺看见纪书白口中呼出的白雾,在光线下缓缓上升又散开,最终融入漫天的飞雪中。

      雪片乘着风,不时落在面前人的睫毛上,他眨一下眼,它们便融化了,沿着纪书白的眼睑滑落,留下潮湿的印痕。

      韩昭钺的心跳一直在加速,他觉得融化的不是雪花,而是自己的心,融化的心脏顺着骨骼流向四肢,控制他不住地朝前走去。

      纪书白看清了韩昭钺的眼睛。

      他的眼睛黑如深潭,映着远处商店街的灯火碎影,那些光点在他眼里漂浮着,又似乎被什么神秘力量吸聚了焦点,最后停驻在他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灼烧,连坠落的雪花也无法冷却。

      韩昭钺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炙热的气息终于近得能拂过纪书白的额头时,纪书白看到韩昭钺岔开了腿。

      “.....韩昭钺,”纪书白叹了口气,闭上眼睛,“站直了低头。”

      “可我想要平视你嘛。”韩昭钺的声音从面前传来。

      “我想抬头看看你。”

      一声叹息,“好吧,那你睁眼看看我。”

      纪书白抬头睁开眼睛,他看见站得笔直的韩昭钺缓缓低头,看见他眼中稀碎的灯火骤然放大。

      一种微妙的牵引力如同丝带缠绕着他们,一低一抬,就像是身体里先于自我意识的本能动作。

      两片雪花在冰冷的空气里轻触。

      .......

      后来韩昭钺用语言向纪书白形容过他当时的感受。

      他说他看见雪花落在了纪书白的头顶,感受到自己围在恋人脖子上的围巾蹭到自己脸颊的毛绒触感。

      他听到两人骤然沉重的鼻息在微小的空隙里交织,白气相互纠缠又升腾,像两只突然被惊起的在雪夜里仓促交汇又各自飞散的鸟。

      心跳的声音在耳边咚咚敲击,如同密集的鼓点,几乎要掩过落雪的声音。

      他们的唇贴合着,生涩又笨拙,带着少年人小心翼翼地试探。

      那种感觉奇妙极了,似有若无,既非全然冰寒,也非灼热滚烫。

      是一种陌生而奇异的柔软,一种细微的湿润,一种带着体温的微凉,一种几乎让人晕眩的战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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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2026.10.29第一次修改文案,原因:最近最喜欢吃的早茶店的菜莫名变得好咸好咸,于是作者氯化钠吃多了,咸得写下了这一版文案(我求你了老板不要砸了自己的招牌啊,以前的味道不好吗,你们家的牛河可是我的救赎啊,怎么就成这样了呢呜呜呜)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