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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记住,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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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说相声的没好人,”
“不摆枝,你到死都是海清。”
这是佟福海,在这家名叫福兴相声社,听到最多的两句话,当然他现在还不配叫佟福海,他叫佟海。
佟海大学一毕业,就在这里学相声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这里管住不管吃,一月发500零花,像他这样没有童功,又不是世家的年轻人在这里还有很多,他们喜不喜欢相声看不出来,但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我要火,我要出名。”
“要想人前显贵,就得背后受罪。”
一间古色古香的老派茶楼里,福兴社的班主王广山站在舞台上给台下的学员们说活(讲课)。
“拆子(文本)发给你们这么长时间了,背得怎么样了?”
台下众人一个个默不作声,生怕抽查到自己。
“我还得挨个点吗?你,上来。”王广山有些不耐烦,随手叫了一个小伙子上来,
“来个报菜名。”
那小伙立正站好,双手自然下垂,清了清嗓子,“我请您吃饭,我请您吃蒸羊…”
“不对,再来,”王广山打断他。
“我请您吃饭…”
“再来,”又被打断。
“王老师,哪里不对吗?”小伙不解地怯问。
“那他妈四干四鲜四蜜饯那翻儿哪去啦?从头来。”王广山严词声厉。
小伙恍然,连声抱歉,赶忙开口,“我请您吃四干四鲜四蜜饯四冷荤三甜碗四点心。”
“四干?”王广山递上一句。
“黑瓜子、白瓜子、核桃蘸子、糖杏仁儿。”
“四鲜?”
“北山苹果、深州蜜桃、广东荔枝、桂林马蹄”
“……板鸭筒子鸡。”
磕磕绊绊总算是背完了,还好中间没有再被王广山打断过。
“嗯,背得还行,词熟,气口差点,下一个。”王广山不是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老师,我来,”佟海举手从一坐人群中走出。
“哦?叫什么名啊?”王广山抬了抬眼,打量着年轻人。
“老师,我叫佟海。”
“背哪段?”
“老师,您戳吧。”
“呵,口气还不小,那就来个那么难点的,地理图吧。”
佟海闻言点头,立正站好,郎朗开口,“出北京德胜门,走清河沙河到昌平,康庄子怀来县…”
地理图好大一段,从北京出发,背遍国内各大城市,再到国外所有国家名字,嘡嘡嘡好几百句,佟海一个磕巴也没打。
“…这才回到北京城。”背完,佟海缓了一口气,静静的等待老师点评。
王广山听得满意的点点头,“以前学过?”
“没有,就是喜欢。”佟海摇摇头道。
“挺好,下去吧。”王广山又指着往台下走的佟海,对着下面坐着的其余人说道,“这才是用心背了的,你们哪个行?还有谁主动来?”
台下再没有人动,一个个的低着头,左瞄右瞅的。
“非得让我点是吧,也不知道你们来这干嘛来了。”王广山被气得不行。“你,后面那小子。”王广山又随手点了一个躲在最后排的小子。
“老师,我,我背一个小孩子行吗?”
“你觉得呢?这么长时间了就下来一个小孩子?你爱背啥背啥。”
“咳咳,我说说你听听,再想当初,大宋朝文彦博,幼儿到有灌穴浮球之智………司…司马温公但有破瓮救儿之谋,嗯…嗯…老师,我忘了。”
“行了,收拾收拾东西回家吧。”
“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如果说今天就是正式演出,观众会给你机会吗,你说你都不喜欢这个,还留在我这干嘛。”
“行了,今天就到这吧,回去该努力还得努力,记住,我这不养闲人。”
看着因为一段贯口没背上上来,就被赶走的小伙,佟海心里五味杂陈,这些人大概很喜欢相声。
佟海也很喜欢相声,可自从相声被一些名角带动再次大火以后,这种喜欢相声的年轻人太多了,但是真正肯用功的人太少了。
王广山虽然严厉,但说的没错,喜欢就该努力,也许这是你的梦想,但也是你的生计,是工作。这里不养不努力的闲人。
每天都是这样上课,隔三差五的,也总有人因为各种原因离开,有的受不了这种枯燥的生活,有的实在是太懒了。上课结束,所有人都要打扫剧场里的卫生,摆桌弄椅,然后该背贯的背贯,该对活的对活,等待着晚上的演出。
班主上完课就走了,晚上演出的时候会再来,不会每天都盯着这些人看,谁努力了,谁偷懒了,会有人帮他盯着。
佟海刚擦完桌子,把抹布洗干净挂在架子上,傍边一个和他差不多日子来的的小伙,悄咪咪的过来搭话,“海哥,海哥,贯口背得真好啊,”
“啊,还行吧,”看着这个同一批的,但是叫不出名字的人,佟海礼貌的回答。
“我叫吴迪,以后咱俩搭呗,您给我量活。”这个叫吴迪的年轻人向佟海发出了组队邀请。
“这个还早呢,主要是我不一定适合量活吧。”佟海本能的拒绝。
一是谁都知道只有做逗哏,站在桌子外边才能被观众记住,才有机会火。现在的年轻人谁还没有功利心,自命不凡的,说佟海内心不想火,那肯定是假的。
二是现在也确实太早,都说搭档如夫妻,我现在还不了解你什么脾气,什么性格。选搭档可比找女朋友麻烦的多了。
吴迪也知道基本会被拒绝,也不急恼,“嗯呐,还早呢,到时候再说。”
看着吴迪走远后,陈福瑞来了,
陈福瑞是王广山的大徒弟,跟他最早,现在也是园子里的台柱子,平时能演个腰,也就是第三场,如果王广山有事不在,他也能攒个底。
“小海这贯口背得不错啊,我看这一批里就属你了。”陈福瑞拍了拍佟海的肩膀。
他比佟海大两岁,从艺的年头可不少,初中没毕业就说了相声,现在也十多年了,这些年吃过相声的苦,也享过相声的红利。
“瑞哥,”佟海回头看清来人,欠身一躬,回话,“嗐,还早呢,也没人跟我搭。”
“这叫什么话,你就说哪段吧,哥给你量一个,回头我跟师父说,怎么着也得多让你上台练练。”
“那…辛苦瑞哥了。”佟海欠欠身子,
“嗐,辛苦啦,有事就跟我说,我先去接师父了。”
陈福瑞要在演出前开车去家里接王广山,有徒弟就是好,剧场里有徒弟管着,生活上有徒弟照顾。
晚上演出开始,佟海坐在下场门那看老师们的演出,行话管这个叫“熏”。
在过去,想成才的,光是熏就得熏三年。
现在,这些人太急了。
“海哥,我叫张远,刚才吴迪找你了吧。”坐在旁边的一个学员,主动找他搭话。
“吴迪?” 他显然不认识这个人。
“就是那个,”张远用手指向在对面上场门,伺候着开场演员穿大褂的一个学员。“他叫吴迪,他是不是让您给他量活?海哥,别听他忽悠。”
“就他那水平,您给他量活,那不糟践您了嘛。”
“您得逗哏呐。”
“我叫张远,您要是缺量活的,我给您量。”
佟海摆手拒绝,“我听老师安排。”
“演出开始了,咱们还是先听活吧。”
台上演员热火朝天,台下观众满坑满谷,佟海看的入迷,听得出神。
真应了霸王别姬里的那句话了,这得挨多少打才能成角啊。
侧幕坐着的这些年轻人又得熬多少年,才能登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