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死对头写情书以后》春南楼

15、雪幕 周：“而且

　　回到座位上，周攸宁调整了一下坐姿，漫不经心地转着笔，思考着剩下的俩角色谁能来演。

　　由于挫伤，他坐着的时候不能长时间保持一种姿势，也不能久坐太硬的椅子。但学校的椅子又能指望它软到哪里去，周攸宁忍着疼，决定有时间要买个软垫子垫上。
　　他正想着怎么能让椅子软一点，坐在他旁边的叶蓁蓁怯生生地开口了。

　　叶蓁蓁：“那个，周攸宁……”

　　周攸宁正好是侧着，背对她坐着的，一个字也没听着。

　　叶蓁蓁只好一鼓作气，大声了一点：“周，周攸宁！”
　　周攸宁吓了一跳：“啊，啊？怎么了？”

　　叶蓁蓁看他转过身来，脸颊泛上一抹瑰红，磕磕巴巴地说：“那个，你的伤没事吧？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你昨天下午都没来……”
　　周攸宁微笑道：“没事儿，谢谢关心。”

　　叶蓁蓁的脸更红了，目光闪躲：“还有上次，我擅自问你乐队的事，是我有点着急了，让你为难了，对不起……”
　　周攸宁看她这个样子，不知所措道：“没事儿啊，多大点事儿，不用放在心上。”

　　他一边说话，一边紧张地瞄着叶蓁蓁的表情。她平时特别内向，一句话都不会多说的，怎么这两天突然热络起来了？

　　叶蓁蓁铺垫了一大堆，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真实目的：“就是，我刚才不小心听见你跟班长的话了，我想问问，你说的那个节目还缺人吗？缺人的话，我在乐队里担任的是主唱，或许我可以……”

　　周攸宁听到一半，眼睛都瞪大了，立刻激动道：“当然可以！完全可以！太感谢了！”
　　叶蓁蓁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关系。能帮到你，我也很高兴。”

　　周攸宁连忙拿过桌子上的纸，指给叶蓁蓁看：“你看，这个是剩下的两个角色，一个是主角，还有一个是配角。你可以自己选一个。”
　　叶蓁蓁问道：“配角的台词比较少吧？”
　　周攸宁点头：“而且是个女性角色，很合适。”

　　叶蓁蓁垂头笑了笑：“那麻烦你帮我报上去吧，我英语不太好，就不报主角了。”
　　周攸宁笑道：“没问题！”

　　他拿起笔，把刘子敦和叶蓁蓁的两个角色都划去了，现在只剩下一个台词最多的主角没人饰演。
　　他撑着下巴思考着，完全没注意旁边的叶蓁蓁悄悄抬头看了看他的侧脸，随后面色绯红地别开了目光。

　　——

　　“挺有效率呀。”庄梅柚挑眉，“沈老师今天上午在班里又问了一遍有没有想要去演的，一个回应的人都没有。”

　　周攸宁还没说什么，郑毕就抢先一步说道：“叶蓁蓁明显对你有意思啊，不然她英语不好，还去演那东西干嘛。”
　　庄梅柚想了想：“叶蓁蓁是谁？你班同学吗？”

　　周攸宁无奈地点头，托着腮帮，感到很疑惑：“但是我之前都没跟她说过话，她能对我有什么意思？”

　　郑毕放下了筷子，费劲地咽下了一大口饭菜，一只手搭在周攸宁的肩膀上，经验老成道：“这你就不懂了吧，她暗恋呗，不好意思跟你说话。”

　　周攸宁若有所思：“就像你暗恋陈意楠一样？”
　　郑毕：“……不要再提及我的伤心过往了啊！”

　　周攸宁脑袋上冒出了一个问号：“怎么变成伤心过往了？你跟她表白了？”
　　庄梅柚耸肩：“不是，是因为我和他说他没可能。”
　　周攸宁：“为什么没可能？”
　　庄梅柚：“不知道，我瞎说的。”
　　郑毕捂着心口：“……你俩是不是太过分了。”

　　周攸宁被逗笑了，拍着郑毕的后背嘲笑他：“你这放弃的也太容易了点儿，她说你就信啊？”
　　郑毕气道：“我又没经验，以为她真心实意出的主意呢！”
　　庄梅柚面色无辜地辩解道：“倒也不是完全瞎说，她如果喜欢隋既瞻那种帅哥，那你确实跟人家的理想型差得有点多啊。”

　　周攸宁听见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突然回闪过隋既瞻宽阔的肩背和结实的怀抱，脑子一抽，不加思考道：“而且他肌肉挺扎实的，你得去健身了。”

　　话音一落，小桌上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周攸宁尚未来得及落下的唇角抽搐了一下，试图解释：“额，我是说……”
　　郑毕说：“你什么都不用说了。”

　　庄梅柚面色古怪，低头吃饭。

　　郑毕：“呃，我能理解，但是这个……”
　　周攸宁：“你理解什么？……不是啊，他昨天扶了我一下，所以……”

　　郑毕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目光就落在了周攸宁身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周攸宁见状，回头去看，跟隋既瞻四目相对。

　　周攸宁、郑毕和庄梅柚都在诡异地注视着隋既瞻，后者不由得后退了一步，解释道：“我找周攸宁有事……不方便吗？”
　　郑毕赔笑：“很方便。”

　　隋既瞻点头，看着周攸宁，抬起下巴指了指食堂门口：“走吧。”

　　周攸宁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一句都说不出来。他只能苦笑着回头看了一眼眼神惊慌的两个好友，又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隋既瞻，弱弱问道：“什么事儿啊？”
　　隋既瞻：“你不是吃完饭了吗？不急，边走边说。”

　　周攸宁只好端着餐盘站起身，跟着隋既瞻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到了食堂外面，隋既瞻才慢吞吞地开口：“那个音乐剧，我也参加了。现在人齐了吧？”
　　周攸宁一愣：“你也参加了？”

　　隋既瞻点头。

　　周攸宁有点疑惑：“你昨天不是还一副不想参加的样子？今天怎么改变主意了？”
　　隋既瞻：“我乐意。”

　　周攸宁无语：“……”

　　“但是刚才梅柚还说，老师上午在班里问，一个回应的都没有。”他质疑道，“你跟老师说了吗？”
　　隋既瞻面色如常：“说了，下课说的。”

　　好吧。周攸宁撇了撇嘴。无论隋既瞻现在怎么装，都算是帮了他一个忙——这元旦节目可算是有个着落了。
　　虽然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但好歹是由一班的英语老师带队，应该没问题的……吧？

　　隋既瞻道：“沈老师让你安排排练时间，她说很看好你。”
　　周攸宁扶额：“……为什么是我啊？？”

　　隋既瞻侧过头，瞥了一眼他的表情，笑了一声。

　　周攸宁用胳膊怼了怼隋既瞻：“你有看过那音乐剧吗？”
　　隋既瞻回过神来，颔首：“看过。”
　　“噢。”周攸宁揣着兜，“那我晚上回去建个小群吧，你把你们班课代表和英语老师拉进来。”

　　天色阴沉，一片突如其来的雪花落在了周攸宁的头发上。他感觉到发顶的湿意，抬头看了看天空，喃喃道：“啊，下雪了。”
　　隋既瞻没应声，只是伸出手，动作轻缓地扫掉了周攸宁暗红色头发上勾连着的雪花。

　　周攸宁一时间愣怔住了。他停下脚步，跟隋既瞻拉开了几步路的距离，透过愈下愈大的雪幕，直直地看向对方，半晌后才木讷地开了口：“你干什么。”
　　隋既瞻面无表情，直抒胸臆：“你的头发颜色很丑，什么时候换一个。”

　　周攸宁听见这句损话，心里松了一口气。他上前几步，笑着用力捶了一下隋既瞻的后背：“关你什么事，你这人怎么这么欠揍啊！”

　　两人笑闹着走远了，留下郑毕和庄梅柚两人在食堂门口目视着二人的背影，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郑毕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诡异的静默：“不会吧？”
　　庄梅柚：“……应该不会吧，他一开始不是说了，交个朋友嘛。虽然他给隋既瞻写了封情书，但就那个内容，隋既瞻也不至于当真吧。”

　　庄梅柚越说越虚，越说越没底气：“是你思想太龌龊了，郑毕。你们男生之间抱一下不是挺正常的吗？”

　　郑毕：“……谁告诉你的？”
　　庄梅柚无力道：“我猜的呗。”
　　郑毕抓头：“……”

　　庄梅柚尴尬一笑，拉上羽绒服拉链，下意识地摸了摸衣服兜。摸了一下，没找到想找的东西，她翻遍了自己所有的兜，恍然道：“我的卷子落在班级里了，中午要写的。我得回趟班，你自己回宿舍吧。”
　　郑毕：“好吧，下雪了路滑，你慢点走。”
　　庄梅柚点了点头，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一班在四楼，靠近主楼梯，而郭鸿艳的主任办公室就在主楼梯正对着的方向。庄梅柚上了楼梯，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却意外地听到了郭鸿艳压着脾气的劝解声。

　　郭鸿艳：“既瞻妈妈，您来这里，既瞻知道吗？”

　　庄梅柚愣了一下，隋既瞻的妈妈来学校了？

　　隋既瞻刚转来的时候，班级里就传过一段时间的流言蜚语，说是他妈妈特别不讲理，隋既瞻转学好多次都是因为他妈妈的缘故。

　　庄梅柚心里一紧，不会是周攸宁真和人家宝贝儿子有什么瓜葛，人家找上来了吧？
　　她后退了几步，用班级的正门挡住自己，侧过头，试图听得真切一些。

　　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调子却透着傲气：“老师，您也别怪我唐突，现在这些孩子哪有自律的？不都得我这个当妈的管着？”
　　郭鸿艳压着火气：“既瞻妈妈，我刚刚都说了，他是一个很乖的孩子。”

　　徐度笑了：“郭老师，您可别被他骗了，这孩子什么样子我还不清楚吗？我们明年就转走了，我就是想在这一年时间里别出岔子，影响成绩。”
　　郭鸿艳很无奈：“您还想了解什么呢？”
　　徐度很直接：“隋既瞻在学校里有什么朋友吗？”

　　庄梅柚眼皮一跳。她的座位就在隋既瞻斜后面，平时基本见不到隋既瞻和同学说话。要是说朋友，隋既瞻最近交往最密切的人，就是周攸宁了吧……

　　郭鸿艳听罢，干脆道：“这个我不知道，既瞻妈妈。您可以去问问既瞻本人。”

　　办公室里一片静默，庄梅柚在门外，却莫名觉得氛围压抑。半晌过后，徐度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徐度似乎是压抑着愤怒，但顾于形象并没有发作，硬邦邦道：“老师，我只是想要多掌握一些自己孩子的情况，您为什么不配合呢？”

　　郭鸿艳：“家长，您的心情我理解。但是身为老师，就算是知道孩子的隐私，我也不应该不经过孩子同意就往外说。更何况我还不知道呢！您可以问关于学习成绩，听讲情况之类的问题，这些我刚才都已经回答过您了。”
　　徐度：“我是他妈妈！”
　　郭鸿艳：“您是他妈妈，我也不能给您提供教室的监控！就算是校长，也没有这个权利呀！”

　　徐度没再说话了。庄梅柚见势不妙，一闪身进了班级，回到座位上找自己的卷子。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高跟鞋用力踩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郭鸿艳揉着眉心走进教室，看见庄梅柚，有些惊讶：“梅柚？怎么没回寝室？还在学习吗？”
　　庄梅柚折好卷子，塞进衣服兜里，冲着郭鸿艳笑了笑：“老师我刚回来，取张卷子。”
　　郭鸿艳点头，疲惫地轻轻拍了拍庄梅柚的后背：“好孩子，去吧。”

　　庄梅柚离开了教室，走到了主楼梯旁边。徐度还未走远，高跟鞋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阳光大厅内。

　　庄梅柚侧身靠着栏杆，垂下眼，透过层层台阶和围栏，看见了徐度的身影。她正不知和谁打着电话，压着声音，却难掩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