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伟大航路一命通关！》Marfire

12、012 一言为定

　　“……你们两个在搞什么鬼？”
　　霍尔收刀入鞘，没好气地说。

　　在他面前，是几乎被毁掉一半的画室。如同盒子被从内部撑破一样，天花板碎了半截，房间通往走廊的墙壁消失不见，断裂处支棱着暴露出来的承重柱，墙块裂得到处都是，地毯上、空气中飘散着的都是粉尘灰尘。

　　两个灰头土脸的小孩趴在地上，齐刷刷仰头看他。

　　罗以扑过来的姿势，半边身子遮挡住了萨瑟兰，外加他一直扭头张望、萨瑟兰一直低头抱头装死，所以霍尔以为罗会看起来更狼狈些。结果俩小孩一抬头，他登时绷不住了。

　　他只用了半秒就破功笑出来。

　　“哈、哈哈——噗。”霍尔笑到一半又硬生生把自己憋回去。他意识到这样大的动静，首领可能随时赶到。失业外加退生物圈的危机感提醒着他，让他以惊人的专业素养保持严肃。

　　“你脸上那是什么？”霍尔问。

　　萨瑟兰：“什么？”
　　他并不知道自己左半张脸蛋带着均匀涂抹的浅浅蓝色，明显不自然的颜色在他白生生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以及好笑。

　　萨瑟兰不知道。萨瑟兰只是茫然。

　　霍尔看出他的茫然，方才的坏心情被一扫而空。
　　他嘴角忍不住又往上翘了点：“哎哟喂。谁这么坏？”

　　萨瑟兰慢吞吞地爬起来，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旁边罗事不关己地移开视线。

　　但轻松愉快只维持了没多久。

　　空气里弥漫着的粉尘很快让萨瑟兰咳嗽起来。他单手掩嘴，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手也不太干净。他想从怀里拿帕子，伸手一摸又看见上面已经脏掉的痕迹。

　　霍尔从口袋里抽出手帕递过来。

　　“谢谢。”萨瑟兰小声道谢，然后走动的时候又身子一歪。

　　——他膝盖刚刚不小心蹭破了。

　　“到底怎么回事？”霍尔直接将人打横抱起，看小孩一边用帕子捂嘴、一边偷偷瑟缩着往他怀里靠。他脸色有点白，再一摸，体温似乎也哪里不对。
　　霍尔眉头一皱，表情微冷，“到底怎么回事？那青蛙是哪来的，你们刚刚都做什么了？”

　　萨瑟兰咳得说不出话，罗却不知道从哪开始解释。隐含压迫感的视线落到身上，罗虽不惧，却有点心虚。

　　那种小时候带邻居出去玩，结果回来之后对方头破血流的心虚感。

　　他无言张张口，走近两步。
　　霍尔抱着人半蹲在侧，露出怀里孩子的面孔。罗伸出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表情也有些空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约莫四十分钟前他们在讲念的事，十几分钟前他们才开始画画。先前离那么近，他都没看出不对……不可能是忽然一两分钟之内的事吧？

　　罗犹豫一下，纠结要不要将事情说出来。
　　但萨瑟兰提醒过他，说念的事在黑港内部也是个秘密，除首领以外，就只有他会使用念。其他人不知道念的存在。

　　霍尔不知他的想法，只小心撩开孩子额前被细密汗水沾湿的刘海，将他的脸擦干净。“搞什么啊。”他有点无奈地说着，“前两天也神神秘秘的……究竟在修炼些什么奇怪的招式？”

　　……嗯？
　　罗探究地看他一眼。

　　随后，涅瓦纳和罗西南迪出现了。他们从走廊尽头走来，一看到这副景象，也是有些惊讶。

　　“怎么回事？”
　　“首领。”霍尔起身，“萨瑟兰好像不太好。”
　　涅瓦纳走到近前，眼神逐一扫过地面墙角的痕迹。她看了看天花板，然后转身，伸手摸摸萨瑟兰的脸。

　　萨瑟兰迅速衰弱了下去，三四分钟前还能强撑着跑路，这会却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之中，身体开始间歇性不自然抽搐。

　　霍尔向她汇报了情况：他就侯在别墅外，是以在听到第二声动静、确实事情不对时就立刻动身，赶到时正看到青灰色的哥斯拉怪物破坏了房屋、正准备攻击孩子们。
　　那怪物不太像自然界生物，砍起来手感不对，没有敦实的肉感。其外形颇具棱角，类两栖动物，个头高过天花板。这也是房屋遭到了破坏的主要原因。

　　而且最最主要的是，他强调。他一直在外面，没看到有这么大型的生物进入住宅。

　　涅瓦纳听完就明白了。

　　——这傻孩子在实验自己的念能力。但多半是机制有误，未能量力而行，只一次召唤就抽干了他的念。

　　萨瑟兰的念量本就不算多。念是生命能量，他自己身体尚且不好，又怎么可能有充沛澎湃的念？明知道状态不好还不及时停手，进入这种亏电状态，也算情理之中。

　　念力耗尽了就会拿生命力填。
　　这些注意事项，她早就跟他说过了。

　　这小孩就是仗着跟她有契约……

　　涅瓦纳心情不好不坏。

　　她不讨厌拼命的人，但萨瑟兰素来跟冒失一词不沾边，忽然这么把自己往死里整，叫她不知作何心情。她封住萨瑟兰的状态，果然立刻，她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抽取自己的念。

　　“没事了。”涅瓦纳说道。她用指尖刮了下小孩脸上的蓝色，发现油彩已经干涸在那，“不是大事。他自己不小心。”

　　……真的假的？
　　霍尔将信将疑，但很快他看到萨瑟兰皱紧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平静重新回到了他身边。

　　霍尔询问：“我等下送他去医生那里？”
　　“嗯，去吧。”涅瓦纳说，“估计要挂个水。”
　　这下霍尔彻底放心：“是。我明白了。”

　　另一边，罗站在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他其实惊讶于柯拉先生会出现在这，而柯拉松其实也惊讶于他会出现在事故现场——不如说他都没想到这里会有事故。

　　刚刚骤然发生的变故让罗心神不宁。场面过于混乱，萨瑟兰忽然倒下，涅瓦纳紧接着出现。罗被分散了注意力，一时未能察觉他柯拉先生的脸色其实有些难看。

　　他只下意识投去目光：柯拉先生？

　　罗西南迪也不知如何是好——因为他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但不论怎么说，如果涅瓦纳要怪罪于罗……

　　他从怀里取出支烟，衔在齿间，神色微沉。

　　不等打火机击打火石的声音响起，涅瓦纳就跟脑袋后面长了眼睛一样：“把烟掐了。屋里全屋禁烟。”
　　罗西南迪一卡。
　　而涅瓦纳没有等他，径直走到罗面前。
　　不顾罗警惕后退的姿态，涅瓦纳半蹲下来，与他对上视线：“刚刚都发生了什么？安心，不是你的错，萨瑟兰也没事。你只要如实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就好。”

　　罗也一卡。

　　……本该混乱而又危险的突发事件居然就这么三言两语抹去了。她的态度就好像刚刚地上摔碎了一只盘子。

　　利索得完全颠覆罗对她的印象——
　　他本以为威尔莫特·涅瓦纳会是个很难缠的人。

　　罗对涅瓦纳的印象松动了些许。
　　他抹去萨瑟兰教他念的部分，只客观描述了萨瑟兰具象出画纸、他在前面画了画、然后青蛙腿啪嗒一下从里面伸出来了的事。

　　涅瓦纳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

　　她并未多言，花费五分钟了解事情经过、对萨瑟兰的能力建立一个一手印象后，便起身便准备离开。这件事在她眼里已经结束，修房子是单独的另外的工序。
　　霍尔也带着萨瑟兰准备离开。一贯病弱的孩子此时状况不明，还是尽早进行检查为好。

　　然而这时，萨瑟兰忽然迷迷糊糊发出了一点声音。

　　“……涅瓦纳？”

　　他发出了细弱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依恋跟小心翼翼的确认。

　　涅瓦纳因此停住脚步：“嗯，我在。”

　　萨瑟兰惊醒过来，恍惚半秒，立刻挣扎起身，抓着霍尔的衣服探身去寻涅瓦纳的所在。

　　“涅瓦纳！”

　　“嗯。怎么了？”

　　萨瑟兰的大脑正在超负荷工作，吱嘎吱嘎地在颅骨里发出这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

　　他看到涅瓦纳的身影，又看到旁边站着的金发男子。那人披着件十分醒目又标志性的黑色羽毛大衣。

　　是罗西南迪先生。

　　——他们谈妥了。萨瑟兰意识到这点。
　　于是另一个问题随之出现。

　　“涅瓦纳……！”萨瑟兰努力抬高音量，想让自己听起来铿锵有力，“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找手术果实吗？”

　　涅瓦纳还没答，罗就下意识开口。他对这发言意外极了。
　　他：“啊？你去干什么？”
　　萨瑟兰扭头冲他瞪眼睛：“就要去！你管我……！”
　　罗：“不是，你去了也……”

　　这句话他差点咬到了舌头。

　　威尔莫特·涅瓦纳就着缺口接过话题。她朝萨瑟兰走去两步，低头注视他：“你真的想去？你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吗？”

　　萨瑟兰虚弱、但极其笃定地点头。
　　他知道，并且他已经做好了不被允许后的预案。

　　“那好吧。”涅瓦纳说。她口吻有些轻柔，“如果你身体条件允许，到时候就可以上船。可别想着让医生帮你串供。”

　　萨瑟兰微微睁大眼睛：“……真的？”

　　“为什么还问？”

　　于是萨瑟兰安心了。他露出一个笑脸：“好！那一言为定！我一定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