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暮光蓝 太阳将落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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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不是正午的清透，也不是深夜的沉郁，而是太阳将落未落时，天幕从暖金过渡到藏青的那一瞬——蓝里掺着一点琥珀色的余温，冷色调中裹着柔软的暖意。
“9月15日，晴 今天去了世恩艺术中心，这是念真毕业前的首个实习画展。今天去的人很多，大部分是老师的好友，念真的画一向很有感染力，好几位策展人都向她发出了邀约。很高兴她能收到这么多的认可。除了那个女生……看起来也不像老师的好友，她是从哪儿来的？”
首尔的秋天总是不声不响地来，像一只猫悄无声息地踱进房间，等你发觉时，它已蜷在窗台上，尾巴尖儿轻轻扫过玻璃。街旁的银杏开始泛黄，总有几片性子急的叶子，想先深秋一步投入大地怀抱。正午的阳光还带着夏日最后的余温——那种青柠檬色碰撞高山湖蓝的南方夏季——暖融融地铺在肩头；可一过下午三点，凉意便从颈侧攀上来，像有人在你耳边轻轻吹了口气，整个世界倏然换了滤镜：桃红与酒红的底色上，多了一抹海军蓝的沉静。
距离学期初才过了两个礼拜，兵荒马乱的忙碌终于告一段落，林舒意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在键盘上停留片刻，又点开邮箱，回复了几封工作邀约——研二的课业不重，但导师推荐的项目和策展方的合作倒是接踵而至。她敲定时间，再抬眼时，墙上的挂钟已指向两点五十分。窗外的光线开始偏斜，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梯形。现在赶去世恩艺术中心，人应该不会太多了——“得去捧个场。”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轻轻弹了一下。
想到这儿林舒意打开衣柜，拿下雾蓝色的薄开衫，快速披上后，抓起放在棕糖色天鹅绒沙发上的ck小包便匆匆出了门。
研二的课程基本上没有特别多了，林舒意干脆在校外租了间房子，房东是个不错的男生，话不多，眉眼间总带着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温和。这套房子是他原本的婚房，还没装修，妻子意外离开人世后，他也没再回来。他搬了出去，将这里封存了好几年，直到某个春日才鼓起勇气回来，打算重新装潢后出租。结果比装修队先来的是来看房的林舒意。两人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夕阳挤进这间空荡冷淡又布满灰尘的公寓。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她环顾四周，忽然说：“我可以按自己的喜好布置吗？费用我来出，抵一部分房租就好。”房东愣了愣，随即点了头。那个瞬间，两个异乡人——一个失去了家，一个远离了家——在空房间里达成了某种默契。
两个月的夏季课程间隙，她跑遍了弘大的二手家具店和梨泰院的设计师工坊。棕糖色的天鹅绒沙发靠在窗边，雾蓝色的薄开衫常常搭在扶手上；餐桌是暖调的樱桃木，配了两把明艳希腊蓝的椅子；书桌上永远有一小瓶鲜切花，今天是洋桔梗，明天可能是小雏菊。暖暖的棕与冷冷的蓝在空间里此消彼长，像一场安静的对话——既有泥土般的淳朴踏实，又有清冽如泉的呼吸感。每次房东来帮忙修水管或换灯泡，都会站在玄关多看几秒，嘴角浮起一点笑意。“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他有一次说，“这房子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两人渐渐熟络，偶尔一起吃炸鸡喝啤酒，聊各自的过往与将来，成了异国他乡里彼此照应的朋友。
林舒意从衣柜里取出那件雾蓝色薄开衫披上，又抓起茶几上的CK小包——棕糖色天鹅绒沙发在她身后微微凹陷，像一声被压住的叹息。她匆匆出门，地铁从地下钻出地面时，窗外的汉江正泛着碎金般的光。到达世恩艺术中心时，太阳已开始昏沉，暮光像融化的琥珀，斜斜地穿透玻璃幕墙，在她栗棕色的发顶上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艺术中心外立面的清水混凝土被晚霞染成浅粉，几株枫树在风里轻轻摇着初红的叶片。
不远处，苏念真正站在入口台阶上，送走最后几位画商。她穿着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裙，圆脸被初秋的风吹得微微泛红，刘海有些凌乱地贴在额前。看到林舒意抱着花束跑来的身影，她先是愣了一瞬，随即双手叉腰，鼓起了腮帮子：“你还能来得再晚一些吗？林艺术家。”声音里带着佯装的怒气，可那双弯成月牙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
“抱歉念真，我去买了花，所以晚来了。”林舒意跑到近前，稍稍喘着气，将怀中的花束递过去——六出花的橘粉与蓝星花的浅蓝交错在一起，像把一小片傍晚的天空捧在了手里。她笑着问，“怎么样？今天的画展顺利吗？”
苏念真接过花束，低头深深闻了一下，再抬头时，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喜悦，又挽住林舒意，拉着她进世恩艺术中心：“一切都顺利！有老师在呢。要是我们小舒意能早点来就更完美了。今天你不在，其实我还是有点没底。”
“辛苦了，念真。”林舒意伸手将苏念真被风吹乱的刘海整理平整，指尖掠过额角时带着微微的凉意，柔声说，“老师回去了吗？”
苏念真把花束搂在怀里，走路的步子轻快得像在跳舞：“还没呢，老师还在陪几位画商看展，我这不刚送走一批，里面还有几位画商。”
林舒意笑着，用被挽着手的一侧肩膀轻撞了一下苏念真：“我们念真也太厉害了，这么多人对你的画感兴趣。”
“嘿嘿，哪有哪有。”苏念真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脖子，脸颊那抹红不知是风吹的还是害羞的。她拉着林舒意加快脚步，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展厅里的灯光与画作的气息瞬间涌了出来——松节油、亚麻布、还有颜料干透后那种微微的涩味，混在一起，像艺术本身的味道。
展厅里的人确实不多了，只剩下三三两两的观众在画前驻足。林舒意一眼便看到了苏念真的那组新作——关于“边界”与“过渡”的系列，笔触既大胆又细腻，色彩在冷暖之间自如游走。她一张一张看过去，心里涌起一种温暖的骄傲。直到走到最后一幅画前，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是一幅半抽象的肖像，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模糊的侧影——一个年轻女生，长发，站姿略显拘谨，目光却直直地投向画外的某个方向。林舒意皱起眉，转头问苏念真：“这个女生……我看着眼生，是老师的友人吗？”
苏念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不是，我也不认识。她今天一早就来了，一个人站在角落里看了很久，不和任何人交谈。我问过老师，老师也说没见过。”她歪了歪头，“不过……她的眼神挺特别的，不像来看热闹的，倒像是在找什么。”
林舒意又看了那幅画几秒，总觉得那个侧影的轮廓莫名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在哪里见过。秋日的暮光从高窗斜斜落入展厅，恰好照亮了画面中女生的脸庞，那光影恍惚间让林舒意想起了什么——却又像一阵风，来不及抓住便散了。
“可能是哪个艺术院校的学生吧，”苏念真拉了拉她的袖子，“别管了，走，我带你去看看老师刚夸的那幅……”
林舒意点点头，转身跟上，却在迈步的瞬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模糊的侧影安静地留在画布上，像一个还没说出口的问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暮光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