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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段屿他舅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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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屿他舅说要教红烧肉,结果拖了三个礼拜才教成。
第一周老头感冒了,打电话来说改天。第二周老头说感冒好了但咳嗽没好利索,闻不了油烟,又改。第三周宋灼说叔您再不改天段屿该把这事忘了。老头在电话里哼了一声:“他忘不了,他小时候我炖红烧肉他蹲厨房门口不走,跟铁蛋一个德行。”
到了教红烧肉那天,宋灼和周恒拎着菜去的。老头开门的时候咳嗽了两声,嗓子还有点哑,但精神头不错,围裙已经系上了。段屿比他俩先到,正在厨房帮他舅切葱姜。铁蛋被拴在阳台上,面前搁了碗水和半根骨头,铁蛋啃着骨头,听见宋灼来了摇了两下尾巴,没起身。
“叔您感冒好利索了没?”宋灼把菜放下。
“好了,就是咳两声,不碍事。”老头指了指厨房台面上那块五花肉,“小周你看这块肉,挑五花肉得看层次,肥瘦相间三层往上,太肥了腻太瘦了柴。”
周恒凑过去看,老头拿手指头戳了戳肉皮:“你看这个,皮厚实,炖出来黏嘴。再看这个纹路,一层肥一层瘦,这就不错。下回你自己买照着挑。”
周恒说记住了。老头又说:“切块别太小,炖完了缩水,太小了吃着不过瘾。”周恒拿刀切,老头在旁边看着,时不时伸手比一下:“这块大了,再改一刀。那块又小了,算了小就小吧,大小不一回头炖出来有的烂了有的还硬。”
周恒说那下回我注意。老头说下回下回,你这刀工得练,别光指着下回。
段屿在旁边把葱姜蒜备好了,老头看了一眼:“葱切段别切末,姜切片别切丝,记住了?”段屿说记住了。老头说那你上回怎么把姜切成末了?段屿说上回你也没说要切片。老头说我没说你就不会问?段屿不吭声了。
宋灼坐客厅嗑瓜子,听着厨房里三个人你来我往的。铁蛋在阳台啃完了骨头,开始哼唧,想进屋。宋灼过去把它解开,铁蛋冲进厨房,被老头撵出来:“铁蛋出去!上回你扒垃圾桶我还没说你呢!”铁蛋退到厨房门口趴着,尾巴摇着,脑袋搁门槛上,盯着老头手里的肉。
老头把肉下锅焯水,铁蛋鼻子抽了抽,坐起来了。老头看了它一眼:“你急什么,还没炖呢。”铁蛋又趴下了。
焯完水老头让周恒炒糖色。周恒把冰糖放锅里小火慢慢化,老头在旁边盯着:“别急,慢慢搅,化了再放肉。你这火大了,关小点。”周恒把火调小,拿铲子搅着,冰糖化了变成焦糖色。老头说行,下肉吧。周恒把焯好的肉倒进去翻炒,老头说多翻会儿,把油煸出来。
段屿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舅,你那个汤谱写下来了没有?”
老头说:“写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上回不是说怕断在你手里吗,写下来回头我拿给周恒,他照着做。”
老头拿铲子指了指他:“你倒会替我操心。”
“我怕你哪天忘了。”
老头瞪了他一眼,没接话。过了一会儿说:“写了,在床头柜里搁着。回头你拿走吧,留我这儿也没用。”
段屿说行。
红烧肉炖上了,老头把火调小,盖上锅盖,说炖四十分钟。三个人在客厅坐下喝茶。铁蛋趴在段屿脚边,下巴搁在他拖鞋上。老头喝了两口茶,忽然问宋灼:“小宋啊,你俩结婚几年了?”
“三年多。”
“没打算要孩子?”
宋灼差点被茶呛着。周恒在旁边笑了一声:“叔,这个不急。”
老头说:“不急就不急,我就问问。有孩子了我可以教他炖汤。”
宋灼说:“叔您这手艺传得够远的,从段屿传到周恒再传到我们孩子。”
老头说:“那可不,我这叫长远规划。”
段屿在旁边说:“舅,你先把我教会了再说。”
老头看了他一眼:“你学吗?”
“学。你教我就学。”
老头放下茶杯,看了段屿好几秒,然后说:“行。下礼拜教你炒青菜。最简单的,炒好了再说别的。”
段屿说行。
四十分钟到了,老头去厨房收汁。红烧肉端出来的时候油亮亮的,红扑扑的,铁蛋闻着味从地上蹦起来,老头夹了一块放小碗里晾着,说:“给铁蛋的,没放盐。”铁蛋叼走跑到阳台上啃去了。
周恒夹了一块尝,肥而不腻,入口即化,连声说好。老头说:“你这回炒糖色炒得不错,比上回强。就是火候还差点,肉再炖十分钟更烂。”周恒说下回多炖十分钟。老头说对,慢慢来。
宋灼吃了一块,确实好吃,比饭馆里的强。她说:“叔您这手艺不开饭馆可惜了。”老头说:“开什么饭馆,累得慌。自己家做做,朋友来了吃一顿,够了。”
吃完饭宋灼帮着收碗,老头说放着放着,宋灼说您别客气了,我都吃您多少顿了。老头说那你收吧,碗放水池里,别摞太高,摔了我心疼。宋灼说知道了。
段屿在阳台上跟铁蛋玩,宋灼走过去说:“你舅让你下礼拜来学炒青菜。”
“嗯。你听见了。”
“你真学?”
“学。我以前觉得做饭麻烦,现在觉得还行。学会了回家自己做,比吃外卖强。”
宋灼看了他一眼:“你以前连泡面都懒得煮。”
“以前是以前。现在我舅教我,我学,学会了做给他吃。”
宋灼想了想:“那你学会了先做给铁蛋吃,铁蛋吃了没事再给人吃。”
段屿笑了一声:“铁蛋什么都吃,垃圾桶都扒。”
“那你就拿铁蛋试毒。”
段屿说行。
走的时候老头把剩下的红烧肉打包给宋灼,又给铁蛋装了一小盒没放盐的。段屿说舅你别老给我们打包,你自己留着吃。老头说我一个人吃不了多少,你们带走,下回做新鲜的。段屿说那你下回做新鲜的叫我。老头说叫你,不叫你我给谁炖?
宋灼拎着打包盒下楼,周恒在前面开车门。段屿牵着铁蛋站在路边,跟宋灼说:“下礼拜三我舅教炒青菜,你来不来?”
“来。你舅教你也顺便教周恒,我跟着蹭饭。”
“那你别空手来,我舅说了不让你老白蹭。”
“我给他买萝卜腌咸菜。”
“那行。我舅说上回你买的萝卜好,腌出来脆。”
宋灼说:“那回头我再买一兜。”
段屿说行,牵着铁蛋走了。宋灼上车,周恒问她段屿下礼拜学炒青菜。宋灼说是,你学不学?周恒说学啊,炒青菜我还真不太会,老炒老炒不好。宋灼说那正好,你俩一块儿学,老头教一个也是教教两个也是教。周恒说老头精力行吗?宋灼说你看他今天那样像不行吗?咳嗽归咳嗽,精神头比谁都足。
周恒说那行,下礼拜三咱们去。
过了两天宋灼在小区门口碰见段屿,段屿说他舅提前给他打了电话,让他礼拜三之前先把菜买好,别到时候抓瞎。宋灼说你舅这是给你布置作业了。段屿说是,让我买上海青,说那个好炒。宋灼说那你去菜市场买,别去超市。段屿说为什么?宋灼说菜市场的菜新鲜,你舅讲究这个。段屿说那我上哪儿找菜市场?宋灼说我带你去,我早上正好去买菜。
第二天早上宋灼带段屿去菜市场。段屿拎着个塑料袋跟在后面,菜市场里人挤人,他怕碰着人,走得小心翼翼。宋灼在前面挑菜,回头看他缩着肩膀的样子,笑了:“你走路跟做贼似的。”段屿说:“人多。”宋灼说:“人多才热闹,你舅就爱逛菜市场,你多来几趟就习惯了。”
段屿跟着她买了一兜上海青、两斤五花肉、一兜萝卜。宋灼帮他挑的,教他怎么看菜新不新鲜。段屿听得挺认真,时不时问两句。买完了段屿说我请你吃早饭。宋灼说菜市场门口那家包子铺不错。两个人去吃了包子喝了豆腐脑,段屿结账的时候手挺稳,从兜里掏钱利利索索的。
宋灼咬着包子看他,心想这人从捡狗到现在,变化不小。以前买菜都不会,现在能跟着逛菜市场了。她说:“你下礼拜三炒青菜别紧张,老头骂你你就听着,反正他骂完还得教。”段屿说:“我舅骂人我早习惯了。”宋灼说:“那你炒的时候手别抖,抖了菜就翻不均匀。”段屿说:“我早上吃药。”宋灼说:“对,提前吃。”
段屿喝了口豆腐脑,忽然说:“宋灼。”
“嗯?”
“你管这么多事不嫌烦吗?”
宋灼想了想:“烦。但你烦习惯了也就那样。”
段屿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吃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