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三章：爱欧尼亚英雄》 他们还不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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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诺克萨斯黑红色的战舰登陆爱欧尼亚蜿蜒的海岸线时，多数爱欧尼亚人依然坚信，自然与灵界会恢复平衡。
「卡尔玛」的箴言很快传回剑塾。随之而来的他方消息，也证实了爱欧尼亚的破口。
「任何邪恶行径将自行招致恶果，无需回应。」
议事厅里，长老们全数聚集。其中一位长老拿着从悠久祭坛传来的指令，神色凝重地放下纸卷：
「『卡尔玛』体内古老的灵魂主张和平与和谐。」长老道，目光扫过素玛与在座的一众长老，「——来自悠久祭坛的僧侣是这样回应的。」
在场无人说话。虽然大家都明白宣读的长老背后的意思——这也许并非「卡尔玛」本人的意愿。
「卡尔玛」作为爱欧尼亚最高精神领袖，并非单指一人，而是一个「身份」。被选中的人，将继承无数次「卡尔玛」灵魂轮回智慧，在必要时刻带领爱欧尼亚人，给予平静与宽慰——而悠久祭坛负责传达讯息的僧侣，在历代先灵眼前，不至于捏造「卡尔玛」的箴言。
「『均衡』呢？」一位长老开口询问。
历代「卡尔玛」负责引领并安抚人民，而「均衡教派」负责守护爱欧尼亚物质与精神的两界平衡。他们既避免过高的魔法与精神能量扰乱凡人生活；也防止物质界过度膨胀生长，压迫精怪与灵体的存在空间。均衡教派存在的意义，便是避免任何一方只顾自身存续，最终导致另一方灭亡。
「他们也表态很清楚。」另外一位长老拿起一张信纸，「——他们拒绝介入他们眼中的凡俗之争。」
「均衡的立场并非毫无道理。在他们看来，诺克萨斯的入侵仍是物质界内部的战争。此时若他们过度介入物质界的纷争，只会使原已动荡的精神界更加混乱。」
「所以我们坐以待毙？」
「不，是信任这片大地仍如千百年那样，能够抵御入侵者。」
「那么，我们的责任便是使剑塾运作如常。」
几位长老面色凝重，尽管他们已确实接收到「箴言」，这几日的异象仍令人忧心忡忡，难以视而不见。但，拥有古老智慧的「卡尔玛」从来都会做出对爱欧尼亚最好的判断。
可事实是，沿海的村落与城镇接连沦入战火。
偶有部落或村庄集结当地能人反抗，才勉强保住家园。这片土地从来不缺乏武术家以及使用精神力量的能者，但都是为了追寻更高的精神连结而修炼，而非武力战争。
诺克萨斯的入侵并非一场仓促兴起的远征。经过多年侦查与准备，他们带来的不只有士兵与炮火，还有术士、工程师，以及研究当地魔法的随军人员。
到登陆后的第二年，原本零星散布在沿岸的据点已经连成占领线。诺克萨斯人逐渐学会如何避开会自行改变的道路、压制当地灵能者，并在充满魔法的山林间维持补给。战火于是越过海岸，真正深入爱欧尼亚腹地。
战报一日比一日沉重地传回剑塾。从零星几个村落沦陷到整片沿海城镇的失守，连内陆几座向来安稳的城邑，也接连传出陷落的噩耗。
「我们也得做出相对的应变。」长老们聚集时，再次有了共识。
演武场的训练，不知从何时变了调。原本着重招式与心法的切磋，逐渐掺进更多实战性质的操演。练习用的木剑被放到最底层，每个人手上拿的都是真刀实剑，更严峻地考验每个学徒的实力与收放剑势的控制。素玛和其他长老站在场边督导，眉宇间的凝重一日深过一日。
剑塾弟子组织民防队伍，除了守卫剑塾，也轮流巡视周遭村落，与附近村落往来比以往更加频繁，互通物资、相互照应。
永恩和亚索也在守望的队伍中，他们并没有见过任何真正的敌人。可渐渐地，开始有带血的难民从各处奔逃而来，无论村落或是剑塾，都无条件接纳与收容。
也因此，这阵子药房的工作比从前更加繁重。需要的药材与人手远比往日多上百倍。剑塾内各项事宜本就是弟子互相分担，现在能拿刀举剑的人多被分派到防卫小队里。灵犀时常忙到深夜，指尖沾满药草汁液的痕迹，洗也洗不干净。
「妳需要休息。」
某日亚索深夜巡视归来，见药房的灯还亮着，便掀开门帘走了进去。灵犀仍坐在桌前，将配好的药草分进一个个布包。
“还有几份药包要配，否则村里的备品会不够。”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后，才抬手比划。
亚索迳自走到药材堆旁坐下，拿起一叠还未分类的药草。
“你会分？”灵犀难得停下动作，狐疑地看他。
「当然不会。」亚索头也不抬，随手拿起一株药草端详，「妳教我不就会了？」
“你才该回去休息。明天下午还要巡山。”
「等妳这里处理完，我就休息。」
亚索坐在那是不肯离开了。灵犀吐了口气，疲惫的嘴角却微微弯起。她侧过身开始耐心地一样一样教他分药材。
令人意外的是，在月沉夜半时，药房的门帘再次被掀起。
「亚索？」
结束巡守的永恩掀帘走进来。灵犀向他颔首致意。永恩看了看坐在药材堆旁的弟弟，略感意外：
「你也还没休息？」
「药房的灯太亮，我实在睡不好。」亚索大手大脚地把草药分类。永恩微笑着坐到他身旁。
「我想也是。」
灵犀看看并肩坐下的兄弟，又看看眼前大把大把的药材，疲惫的笑意里有了光彩。
那一夜药房的灯亮到了很晚。隔日，药包送往村落；没过几天，新的伤者又被扶上山道。药包送出去的速度，始终赶不上伤者被送上山的速度。
染血的大地并没有自然恢复。随着诺克萨斯军队向内陆推进，成千上万的爱欧尼亚人被杀。
直到某日，一则消息压过接连不断的败报传上剑塾。
——「卡尔玛」出手了。
她亲自登上一艘诺克萨斯战舰，与舰上的指挥官对峙。传回来的消息没能说清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只说一股庞大的灵能在海面上骤然爆发；眨眼之间，整艘战舰连同船员尽数覆灭。
这是战争开始以来，第一则被人们当作捷报的消息。
消息传遍剑塾时，演武场先是沉寂一瞬，随即爆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有人奔走相告，说卡尔玛终于不再等待，大地终于选择反击。
然而，随战报一同传来的还有僧侣们的责难。作为爱欧尼亚最高精神领袖象征，「卡尔玛」第一次主动以致命力量杀人——她违背了历代「卡尔玛」的教诲、破坏了爱欧尼亚的精神和谐，污损了自己不灭的灵魂。
「卡尔玛」亲手破坏了自己本应守护的精神平衡。
追随她的僧侣恳求她退回悠久祭坛、不再造成任何伤害。
卡尔玛最终依言回到悠久祭坛，却拒绝退回不反抗的立场。历代先灵的声音依然在她脑中回响。但这一次，她拒绝将和平视同于旁观——即使这代表她的余生将独自冥想忏悔。
即便如此，卡尔玛的反击并非毫无价值。这一击，聚集起爱欧尼亚的民心。
如果连爱欧尼亚最具代表性的和平领袖都已经动手，其他人更没有理由继续旁观。
「哥——你看！」
「卡尔玛」的行为在剑塾造成轰动，诸多弟子在演武场欢呼，就连在廊上的长老们也难得露出微笑。亚索兴奋地抓着自己兄长大喊，「那些人想占领爱欧尼亚？回去再练练吧。卡尔玛再轰几次，他们还不夹着尾巴滚回去？」
「亚索，冷静点。」虽然口上这么说，但永恩脸上也有笑意，「这是战争，超越平常比试的输赢。不是一击便能结束的。」
消息传出后，各地村落、寺院与门派从各自为政转为互通消息，零散的抵抗者逐渐集结——即便如此，仍有不少人怀疑，以暴制暴是否只会让这片土地更加失衡。
然而，一艘战舰的覆灭确实不足以阻止帝国的脚步。诺克萨斯的战线仍沿着内地向前推进，下一封送上剑塾的战报，写着所有人都熟悉的城市——普雷西典圣城，爱欧尼亚的心脏。
诺克萨斯掐住这块大陆的心脏，以这座许多人跋涉千里研习智慧、在茂密不羁的魔法花园冥想的圣城作为据点，挟持守卫者及无辜的百姓，引诱救援者踏入陷阱，打算将爱欧尼亚反抗军一网打尽。
就在此时，一位十四岁的少女，在被摧毁的家园中站起。从血洗灭门的阴影下，突破阴暗茂密的网，舞丝化为利刃轨迹，斩断诺克萨斯指挥官的一条手臂。
艾瑞莉娅。
当她将诺克萨斯指挥官斯维因的断臂高举于空时，她的名字随风传遍整个爱欧尼亚。
自那一日起，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将抵抗视为少数人的莽撞。各地能人响应号召，奔赴每一处需要他们的战线，逐渐汇聚成真正的反抗军。
剑塾正式响应艾瑞莉娅的反抗行动。从最资深的弟子开始确认意愿。一批又一批离开剑塾。
每次有消息传来，说哪个门派的队伍又护下了一座村庄，亚索总会忍不住去打听，是哪些流派前去，又立下了什么样的战功。
「你很急。」某次，永恩看着弟弟又一次盯着出征名单发愣，淡淡开口。
「外头都在打仗了，我只能待在这里每天对着空气劈砍。」
「战场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地方，亚索。他们都是为了守护某些东西走上去的。」永恩的语气始终不改沉稳，冷静地提醒他：
「而你现在要守护的，就在这里。」
亚索没有回话。他知道兄长说得没错，心里那股躁动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如果他能走到更前面，不就能守护更多吗？
永恩没有再劝，他知道几句话压不住弟弟心里那阵疾风。但至少，他相信剑塾的长老们会做出睿智的判断。
数日后，剑塾开始编列下一批支援前线的人选。所有尚未出征、具备资格的弟子都被召入议事厅，永恩与亚索也在其中。
素玛与几位长老立在堂前，灵犀安静地站在父亲身后半步。
「愿意前往前线者，向前一步。」
短暂的寂静里，衣袂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厅内几乎所有弟子都同时向前踏出一步。永恩先行站定，亚索紧随其后，甚至比身旁几名年长的弟子更快。
灵犀望着他们，交叠在身前的手指无声收紧。
待最后一人表明心意，长老们将众人的姓名逐一记下，并未当场公布人选，只命他们先回去等候。其余长老带著名册离席，弟子们也依序退出议事厅。原本拥挤的厅堂很快安静下来，只剩素玛与站在他身旁的灵犀。
“父亲……”
在空无一人的议事厅里，灵犀的担忧和愁容比方才更甚。她转向父亲，垂着眼。双手迟疑许久，才慢慢抬起：
“您是否已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全都教给他们了？”
她自然不是怀疑父亲教导弟子时是否尽心。只是她现在需要一个保证，一个谁也无法真正给她的保证，保证最后被派去前线的人，都有足够的本事保全自己，平安回来。
素玛自然也看穿了女儿的担心和害怕。
「毫无保留。」他温和地回答，「我已将能教的都教给他们。他们也都尽了自己所能，走到今日。」
灵犀依然低着头。
素玛没有告诉她，他们一定会回来。他单手放到女儿肩上。
「灵犀，相信他们。」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三章：爱欧尼亚英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