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白月光回国，我靠工作续命》旅鸦予声

6、 这是06 钟楼

　　当晚，饭后，耿言把林森森那一份的马卡龙送到了他房门口。
　　他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进来”，推开门时看见林森森正趴在床上，晚饭的空盘放在床头柜上，他的两条腿翘起来晃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粉发乱糟糟地翘起来。
　　“马卡龙，放桌上了。”耿言把纸袋搁在床头柜一角，“白玥给你买的。”
　　“什么？！白玥哥买的！”林森森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双眼放光，“他真的买了？他还记得我喜欢吃鹿角屋的？天哪他好温柔好体贴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嗯，你慢慢感动，我走了。”
　　耿言顺手拿走了他晚饭的空盘，替他关上门，把林森森后面那些“可惜他是我白月光而我已经嫁为人夫”之类的话隔绝在了门板后面。把盘子送到厨房后，他回到自己的书房，在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检查了一遍今日工作是否都已经了结，然后他意外地发现今天暂时没有需要他居家加班处理的工作了。
　　于是他思考了片刻，起身在唱片柜里随手取出了一张，将它放在唱片机上。悠扬的古典乐缓缓流淌，耿言从一旁的展示柜里取出了一个拼到一半的建筑模型放在书桌上。
　　那是一个复古风格的钟楼模型，钟楼是哥特式的，尖顶和飞扶壁的线条纤细而精确，基座部分的石砌纹理需要用极细的刻刀一点点雕出凹凸感。这是他上个月从一家独立模型工坊订的定制款，全木结构，齿轮是黄铜的，能真正转动。订货的时候工坊老板发来确认函，问“是否需要预组装”，耿言回了个“不用”，对方大概觉得这位客户挺有品味，还发了个竖大拇指的emoji。
　　耿言喜欢建筑设计，也很享受在空闲时间一点一点把各式各样的建筑模型拼起来，在这时他的脑子是放空的，所有繁杂的事务全都退到意识最边缘，只剩下指尖和木料接触的触感，以及一个非常朴素的目标：让这座建筑立起来，让齿轮咬合，让其中的小巧机械运行起来，仅此而已。
　　这时的他，是完完全全、原原本本的“耿言”。
　　耿言刚用镊子夹起一片的小构件，手机在桌角震了一下。耿言瞥了一眼屏幕，是白玥发来的消息。
　　“耿先生晚上好，马卡龙还合口味吗？”
　　耿言放下镊子，拿起手机。
　　“吃了。不错。谢谢。”
　　发完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重新拿起镊子。然而消息提示音紧接着又响了一声，耿言皱了皱眉，万一是工作信息呢？他还是拿起来看了。
　　“太好了，我其实有点担心。因为森森以前跟我说您不爱吃甜的，您喜欢就好。”
　　耿言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两秒，心想这人怎么连林森森随口说的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不过马卡龙确实不错，他决定不吝惜这点善意，于是又回了句：“有心了。”
　　他再次放下手机，拿起镊子，下一条消息已经弹了出来。白玥的打字速度确实令人叹为观止，仿佛他脑子里有个成型的草稿，手指只是负责搬运文字而已。
　　耿言在心里想，如果再是些无聊的话出现在他眼前，他就要把手机丢到一边的桌子上然后直接开始装死了。
　　“耿先生，其实我是有个建筑相关的问题想请教您，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哦，工作。
　　耿言又舍不得放下刚拿起的镊子，索性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耿言一边把镊子上的小构件用胶水薄薄涂了一层，一边开口道：“喂。”
　　“……”
　　耿言以为是信号不好，又唤了一声。“喂，白先生？”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一声很轻的吸气声。
　　“喂，耿，耿先生。”白玥的声音有些不稳，似乎是被这通电话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耿言没放在心上。“不好意思，我没想到您会直接打过来。”他顿了顿，又道：“我打扰到您了吗？”
　　“没有。”耿言说着，把手上的小构件准确地粘在钟楼外壁上，用小指轻轻压了压，让胶水固定。“您刚刚说的建筑相关的问题是？”
　　“哦哦，是设计上的事情。”白玥那边传来一阵轻轻翻动纸张的声音，声音依旧温和，“我不是刚回国吗？打算参加一场展览，主办方那边的主题是‘城市’，所以我正在根据自己的思路着手准备一个与建筑相关的系列设计。但我在这方便到底是个外行，画出来的图总觉得差点意思。您又是我唯一认识的内行人，所以想请教一下您。”
　　耿言手里的动作停了。他盯着模型顶部还没装完的尖顶看了一会儿，陷入短暂的思考。
　　珠宝设计？他压根没接触过这种东西，也对此没有什么概念。耿言曾经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所以也曾在速写本上涂涂画画一些建筑设计图，他更多的是将描画建筑设计图当成排解压力与情绪的工具。不过，说不定设计图之间还是有些共通之处的，能帮的耿言自然是愿意顺手帮一下的。
　　“可以啊，不过我不懂珠宝，只能从建筑的角度讲几句。”
　　“当然，要的就是这个。”白玥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这个系列的设计我已经画好了初稿的草稿，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看看？”
　　“好的，请把相关文件发送到我的邮箱。”耿言拆下一个木质的小零件，拿起砂纸开始打磨。
　　“耿先生……”白玥顿了顿，又继续道：“您方便直接来我的工作室吗？”
　　哦对，这也是一种商业机密吧。两人又不是签过合同的商业合作伙伴，不信任他当然是正常的，耿言还挺欣赏这种谨慎的工作态度。
　　“啊，是我欠考虑了。”耿言把零件按进对应的接口，“好的，我确认过工作安排后明天下班前告知您我的空闲时间。”
　　“好的，谢谢您，耿先生。”白玥的尾音微微上扬。
　　随意又附和了白玥的几句寒暄之后，耿言挂断电话后，重新专注于手里的钟楼模型。
　　尖顶的构件非常小，四片三角形的木片要拼成一个四棱锥，每一片的边缘都要打磨到精确的角度才能做到完美。耿言屏着呼吸，用镊子夹起最后一片，在边缘涂上极薄的胶水，对准位置轻轻按下去。
　　严丝合缝。
　　他把镊子搁下，活动了一下手指，目光落在钟楼中段的齿轮组上。黄铜齿轮在书桌暖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伸手拨了一下侧面的电源开关，整组齿轮便安静地转动起来，带动指针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咔哒声。
　　耿言盯着转动的指针，眨了眨眼。

　　哎呀，好像不小心给自己的行程又添了忙碌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