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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赴襄阳 去襄阳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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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襄阳那日,天未亮,外亭已起灶。
林骁骁背上竹匣,匣里卷与秋粮册,册页用油布隔潮。另有一小袋薯干,蔡琰塞的,她没拒。周老丈率两名识字什长送行,送到官道口便止,再送像押解。
「林公。」周老丈递梆子,「此梆在,闭坞用。」
林骁骁推回:「梆在你在。我若回不来,你击梆;我若回来,你分粥。」
随行四人:火长甲、脚力最健的青壮两名、蔡琰所荐的书吏一名,皆持械,不带火把,昼行夜歇。庞统密信昨夜到,六字:「刘表可面,勿激。」她将信纸烧灰,扬在风里,灰落粥棚边,像给青鸾府留一点灰。
上路前,她核一遍西仓:借五石,不能借十石。又核名册:三百二十三口,借粮须登记。核完,嘱火长:「刘备名帖若有人来问,答「林公外出,三日后回」。问襄阳方向,答「不知」。」
官道向东,淯水渐远。秋晨雾厚,马粪与湿土气混在一起,她步行,不骑马,「都尉未封,马骑早了像炫耀。」火长甲背粮袋,两名青壮轮值探前,书吏记道里。
午时在野亭歇脚。亭破,顶漏,她令以蓑衣遮匣。书吏啃饼,火长甲问:「林公,见使君说什么?」
「说数,不说梦。」林骁骁道,「数在册里,梦在蔡瑁嘴里。咱们只递册,不递梦。」
道上遇商队,问新野粮价,她答实价,不多话。商队首领多看了竹匣一眼,问:「林坞主亲去襄阳?」
「亲去。」她答,「礼要亲手递,错不了。」
商队去后,探前青壮回报:后方有骑,约五骑,旗色不明,距二里。林骁骁令入林暂避,屏息。骑至亭前,不下马,只问:「可有见一女坞主往东?」
火长甲要答,林骁骁按他腕,自林边出,拱手:「蔡将军的人?」
马上人一愣:「……你如何得知?」
「蔡字旗在蔡将军心里,不在眼前。」她淡淡道,「咱们去襄阳递册,若将军要拦,请拦在襄阳,别拦在野亭。野亭漏雨,卷会潮。」
马上人沉默,拨马:「林坞主,请。」
五骑远去。书吏手抖,笔掉,林骁骁拾起:「记:蔡瑁眼在道上,未拦。」
第二日,过宛城界。宛城酒旗远,她不入城,庞统在城中,亦不入城。外幕之人,闻声不见,见面则契碎。她在道旁槐下停半刻,令书吏念庞统第二封信,信上八字:「名轻实重,兵权勿求。」
她令书吏重念一遍,念完,把信撕条,系于靴帮,「走路时记着,到了襄阳别忘。」
第三日傍晚,襄阳在望。城郭灰,药气先至,陈艾混苦苓,像一座城在熬药。她在城外三里驿舍歇脚,不进城,「天晚见使君,像逼宫。明早净手,再入。」
驿舍老妪煮粥,稀,她喝一碗,烫,放温再喝。火长甲问:「林公,睡否?」
「睡。」她说,「明早还要跪坐。跪坐前,先把手洗干净。」
她令书吏将秋粮册再核一遍,数与府中一致,差一两都不行。核完,打开竹匣,看卷布角,无潮,无折,才合匣。
夜里,面板浮字:【刘表·未谋面】。无分数,无四项,只有名。她关面板,摸袖中刘备名帖,名帖与胡笳匣同侧,一硬一沉。
更夫在城外远处打梆,梆声远,像从水里来。她合眼,梦见卷首「蔡琰草」三字,醒来时,天光一线灰白。
第四日清晨,她在驿舍井边洗手,洗三遍,指缝也洗。火长甲学她洗,洗得太快,她令再洗一遍:「见使君,手比脸重要。」
净手毕,她背匣,率四人往襄阳城门行。城门口有小吏验名,问:「新野林坞主?」
「青鸾府林骁骁。」她答,「递册、呈卷,求见刘使君。」
小吏看匣,问:「何卷?」
「《胡笳》抄本,蔡琰手书。」
小吏眉动,登记,放人。
她入城,药气更浓。廊下有人抬药罐,有人低语「蔡将军」「蒯家」,她不听,只跟引路小吏走。脚步轻,匣不晃,像怕惊动城里那口将断未断的气。
引路小吏停在一处偏门外,低声:「使君晨咳,见客不宜久。林坞主,请。」
林骁骁在门前又洗一遍手,抬手推门。
出发那晨,外亭更夫未停,她已起。蔡琰未出侧室,只窗内弦响一声,像送别。林骁骁在窗下停半息,没敲门,只嘱净手官:「侧室水缸满,蔡琰粥温。」
官道头十里,脚力稳,无人说话。书吏记:「五里,无骑;七里,有粪,新。」她看粪,说:「有粪,说明商队在前,不危。」
第一夜宿野店,店小,四床,她令书吏与青壮同室,自与火长甲守匣。店主要酒,她拒:「酒误手,手误礼。」店主讪讪,换热水。她洗匣布角,无潮,才睡。
第二日过一条浅河,水凉,她令书吏以油布裹匣,自提裤腿涉水。火长甲要背她,她拒:「都尉未至襄阳,先湿自己的脚。」
河对岸,有流民问:「林坞主去襄阳,可替咱们告苦?」她答:「告数,不告苦。数在册,苦在肚。使君看册,咱们看粥。」
流民散去。书吏问:「林公,若使君不面呢?」
「不面便回,卷仍在,人仍在。」她道,「蔡瑁要的是咱们怕,咱们回得稳,他怕。」
过宛城界,她令众人歇槐下。槐老,皮裂,她摸树皮,像摸外幕位的面具木。书僮若从城中过,亦只点头,不入城。庞统在席后,她在道上,各守各的位。
第三日午后,雨来。她令以蓑衣裹匣,自己淋着走。火长甲要撑伞,她拒:「伞护匣,不护我。到了襄阳,湿衣像苦,苦像真。」
雨里,探前青壮报:前方有陷坑,新翻土,像盗所挖。她令绕,绕远半里,书吏记:「盗坑,绕。」
「盗坑比蔡瑁好对付。」她道,「盗要粮,蔡瑁要权。」
襄阳在望那日傍晚,她在驿舍数银,银少,只够付店钱与赏脚力。她令书吏将剩银入册,「回府报损,不许藏。」
火长甲问:「林公,怕否?」
她喝粥,稀:「怕。怕才洗手三遍。洗净了,再推门。」
更夫在远处打梆,她合眼,梦见刘表榻,榻前药气,像蒸馒头,却苦。
第四日清晨,净手三遍后,她率四人入城。城门口有小贩卖艾,她买了一小束,不焚,塞袖里,「使君咳,艾是礼,礼不大,意不大,刚好。」
入廊时,她让书吏留门外,只携匣与秋粮册入。火长甲欲跟,她摇头:「见使君,人多像逼。」
她在偏门前站定,听榻内咳,咳三声,停,再咳。她等咳止,才抬手推门。
路上第四日,回程已在心里。她令书吏将见使君问答抄成条,条不入内府,贴外幕位旁,供庞统书僮取。书僮若来,只取条,不见面。
野店第二夜,火长甲守夜,她睡浅,梦见蔡瑁目冷,醒来,摸匣,匣仍在。第三日雨停,路滑,她令青壮以草绳系靴底,系歪了摔一跤,她没笑,只扶:「摔可以,匣不可摔。」
距襄阳八里,有乞儿问粥,她分半饼,不记名,「饼是身,身要进襄阳。」
入城前,她在城门外又洗手,洗三遍,指缝也洗。火长甲问:「林公,已洗过。」
「见使君,手比脸重要。」她重复,「洗多了,不会错。」
小吏验名,问:「林坞主,卷若潮?」
「未潮。」她答,「蔡字骑在十里外,未近,未潮。」
她入廊,药气浓,陈艾在袖,她没焚,只握。握到偏门前,松手,艾味沾指,淡,刚好。
书吏在门外候,她嘱:「见使君,你只记道里,不记话外话。」书吏应。火长甲问:「林公,匣若被要求留下?」
「卷可留,匣须回。」她答,「匣是青鸾的,卷是蔡琰的。各归各位。」
入偏门时,她肩平,步稳,像去分粥,不像去求名。
第五日清晨出发前,她在官道边又核一遍匣绳,绳结松半分。火长甲问:「林公,蔡瑁若在襄阳城内?」
「在便见,不在便递。」她答,「见使君,不见蔡瑁。蔡瑁若拦,使君面前拦,比野亭拦像话。」
书吏记:「襄阳第五日,入城,偏门,使君。」她嘱:「记道里,别记梦。」
官道尘起,她回头看淯水,水远,旗小,像一枚青点。她转身,向东,匣在背,意在襄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