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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夜救文姬 胡骑劫后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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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骑劫后十余日,青鸾府粮道稍宽,人心却未松。
须卜在马厩喂马,夜里缚手,白日干活,倒还老实。盟坞送来三十石粮,什长们教了两坞挖沟,有一坞挖歪了,沟浅,林骁骁派人去改,白忙一日,没骂人,只记「再练」。深井终于出水,净手官喜得在牌上多写一个字:「井」。风云任务悬在面板里,像一根刺,她几乎以为系统忘了她。
这十余日,她照常分粥、夜巡、报三件好事。有妇人问:「林公,依之人何时来?」她答:「该来时来,不来便另寻抄书之人,但线索不能丢。」周老丈说:「老朽不懂系统,只懂府里缺一个能把字写稳的人。」林骁骁点头:「缺,所以睡浅。」
她夜夜核对名册,蔡琰还没影,青鸾府仍缺一个能写文、能稳人心的人。夜里风过淯水,苇草沙沙,她有时错觉那声里夹着琴音,又觉荒唐,便埋头继续划粮线。什长们练陷马坑,练佯逃,练绳套,练得手心起茧,她只说:「练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少死人。」有火长问:「林公,若依之人迟迟不来呢?」她答:「不来便另寻抄书之人,但线索不能丢。丢线索,活路就没了。」周老丈端来稀粥,她喝了两口,烫,放下,继续核账。
那夜破亭已静,更夫梆子刚响过二更,周老丈率火长轮值,林骁骁正核对名册,核对到一半,笔锋顿住,眼前面板骤然亮起:
【风云任务完成条件已触发:可依之人线索】
【线索:淯水下游三里,苇丛中有女子被绑,琴在侧。速往。】
林骁骁霍然起身,心口狂跳。
可依之人,蔡琰?蔡文姬?
史名文姬,少时名闻中原。她脑中闪过史卷:建安年间,匈奴南侵,文姬被掳……若此刻尚在淯水畔,说明祸事初发,还来得及。她把册合上,没声张,先回内室取短棍与钩索,又看一眼悬着的柳枝青鸾旗。
「周老丈!」她压低声音,「点十名脚力最健的青壮,持械,不带火把,随我夜行。」
周老丈虽惊,却不问多:「老朽同去。」
「你守家。」
「林公若有个万一,青鸾府三百口谁主?」周老丈固执,「老朽去,您守。」
林骁骁无法,只得准其同行,又嘱火长甲严守外亭,须卜若异动,格杀勿论。动身前,她嘱火长甲:「若两个时辰未回,击梆三响,闭坞,不必追来。」火长甲应下,手却抖。林骁骁拍他肩:「怕正常,怕还守,就不正常。」她回内室取短棍与钩索,又看一眼悬着的柳枝青鸾旗。若此去有误,三百口人尚能守至天明;若此去是对的,青鸾府便不止有粥,还有文脉。她令净手官备一锅热水,回来可能用得上,又嘱妇孺勿出内门,「天塌了也别出来看热闹」。火长甲问:「林公,带刀否?」她答:「带。刀不为杀,为停。」
一行十一人,沿淯水摸黑而下。苇草及腰,夜风如刀,林骁骁令前探者以竹杖点地,防蛇虫陷坑。周老丈虽老,脚步却稳,低声道:「林公,若真是蔡氏才女……」
「若是蔡琰,府里总算有个会写字会弹琴的;若不是,救一条人命也不亏。」
走至二里,前探者停,抬手。林骁骁示意全队伏低,苇叶刮脸,疼,她没动。远处有胡语,短,碎,像讨价还价。又有一声琴响,极轻,像弦断未断。她抬眼,面板无新提示,只有风。更夫若在,此刻也不会敲梆,怕惊动。
又走半里,苇丛深处,果然有低泣。林骁骁示意散开包抄,自左侧潜入,但见两名胡服汉子守着一堆抢来的粮袋,另有一人按刀立在绑缚女子身侧。女子青衣素面,发髻散乱,身畔一张七弦琴,琴匣已裂,弦犹完整。火堆将灭,余烬红,照见女子颊上泥与泪,也照见按刀者眼里的贪。
按刀者以刀背挑起女子下颌,口中胡语夹杂汉话,林骁骁听不懂大半,唯听懂「琴」「换粮」几字。他们不只劫人,还要以琴易粮。
她胸中一怒,却未动。怒不能乱阵。她数过:三人,散骑,未必同白日那伙。若硬冲,要赢,也要快,快则少伤。
系统浮于女子头顶:【蔡琰】综合85
好看。书卷气里浸出来的清,像纸上墨,尚未被尘完全污了。她来不及多赏,那按刀汉子已察觉异动,喝问出声。林骁骁令周老丈率五人自正面佯攻,自己带余者绕后,以钩索绊倒二人,短棍击腕,刀落。第三人欲逃,被周老丈一棍扫中膝弯,跪地不起,仍挥刀,被青壮一绳套住,挣扎几下,没了力气。
全程不过数十息。苇草里有人被踩断,发出脆响,林骁骁没看,只看刀是否落地。蔡琰被扶起,先问琴,再问名,礼数未乱。血溅在草上,黑,很快暗下去。
林骁骁解绳,扶起女子,低声道:「可还能走?」
女子抬眼,眸中尚有惊惧,声却稳:「能。多谢……恩公?」
「林骁骁。」她报上姓名,「青鸾府,暂居新野。」
「蔡琰。」女子略一敛衽,虽狼狈,礼数未乱,「字文姬。自河东来,途遇南匈奴散骑……丈夫卫仲道,已亡于途。」
林骁骁心口一沉。乱世人命,轻如苇絮。她未多言,只令青壮押俘、背琴,护蔡琰速返。三名俘虏,她令缚手串连,走不快,便轮换押。蔡琰行几步,忽问:「恩公为何知我在彼处?」林骁骁答:「风告的。」
周老丈在后低声:「林公,这三人若报信……」
「报信便报,小股失人失粮,不敢久留。」她答,「咱们快回,比堵嘴重要。」
蔡琰行两步,停步抚琴匣,低声道:「此琴名「焦尾」,随琰多年,不可弃。」
「不弃。」林骁骁道,「人比琴重,琴比粮重。」
回程无追兵,须是散骑小股,失人失粮,不敢久留。周老丈押后,林骁骁护蔡琰在侧,苇草露水沾衣,此夜极长。有一阵,蔡琰脚步略滞,林骁骁未问,只令青壮轮换背琴,蔡琰推辞,终是接受。苇草里虫鸣,远处偶有犬吠,她令队伍加快,却不跑,跑则乱,乱则失人。
途中,一名俘虏突然挣扎,欲咬人,被周老丈一棍柄抵喉,挣扎停了。林骁骁令缚绳再加一道,不解释,只嘱:「押稳。天亮审,别弄死。」蔡琰被缚绳声惊了一下,林骁骁低声:「别怕,绑的是他们,不是您。」
蔡琰低声问:「恩公,府中可容得下琰?」
「容得下。」林骁骁答,「容不下,就不该救。救了,便安置。你用你的才,我用我的规矩,各不越界。」
蔡琰沉默片刻,只道:「琰……尽力。」
淯水渐近,外亭方向天光一线灰白,像有人在那里慢慢点灯。
入外亭时,天将破晓。
东面一线灰白,粥锅还未起烟,梆子尚未响。难民中有人识得蔡琰名,早岁才女之名,竟传至流民耳中,一时哗然。林骁骁抬手:「文姬姐姐暂歇,外人不得扰。净手官备热水、干净衣裳。」
又扬声道:「蔡氏才女入府,是青鸾府之幸,不是诸位谈资。谁若以外传文姬行踪换粮换利,什长逐出,火长连坐。」
众人静了。
蔡琰忙道:「不敢当。琰乃流落之人,得林公相救,已是天恩。」
「叫林骁骁。」她笑,「青鸾府不兴女菩萨那套。你先歇,天亮了再说。」
蔡琰点头,由净手官引向内府侧廊。林骁骁站在亭前,搓了搓沾泥的手,转身去嘱火长:「今日粥照旧,别乱。」
周老丈在身后问:「林公,俘虏怎么处置?」
「天亮审。」她说,「先关着,别冻死。」
晨风过淯水,柳枝鸟旗轻轻晃了一下。她没进内府,先去看了一眼俘虏绑处,确认绳结未松,又去看了一眼马厩,须卜还在睡,缚手,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
天亮了,再说别的。
她在私册上写:「夜救文姬。」写罢,合上。面板暗下去,风云任务像完成,又像等待下一条。她没多看,转身核对晨粥,粥勺在锅里搅了搅,照旧先给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