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骤雨将歇》醉碎

2、触碰 许

　　许是看的时间有些长，台下的学生顺着顾维霁的眼神回头看，身穿西装的谢趋庭顶着全班学生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淡定的落坐在最后一排。

　　最后几排原本在摸鱼睡觉的学生，瞬间坐直了身体，将一整节课都在沉睡的书用力翻醒，全神贯注的作出认真听课的样子，好像久失生机的大漠里突然冒出了一排排胡杨。

　　顾维霁看见这一幕强忍住笑意，继续不紧不慢的讲课，风透过纱窗吹了进来，翻动着窗边学生的书页，斑驳微动，树影飘摇。谢趋庭盯着台上讲课的顾维霁，听着一个又一个名词：暖云、冷云、凝结核、饱和，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叮铃铃——”

　　“今天就到这里，同学们下课。”

　　下课铃终于响起，教室里的学生宛如获赦，忙三三两两的走出教室。

　　“又见面了，顾教授。”

　　谢趋庭从台下走向顾维霁，伸出手，那是一个标准的握手姿势，身着西装的人淡然自若，身上的气势比昨天强了很多，全然没有了昨天在雨中的落寞。

　　谢趋庭看着他伸出的手，轻握了一下。

　　“好巧。”

　　随后不知道谢趋庭又向顾维霁说了什么，两人一起向外走去。

　　“我去，吓死我了，那个人是巡课老师吗？突然就坐我身边了，给我直接吓醒了。”

　　“应该不是吧，那个人手上带的表巡课老师买不起吧。”

　　“最近省督导组不是在咱们学校吗？”

　　“不知道诶，可能是学院新来的老师吧，长得还挺帅。”

　　“算了，吃饭去。”

　　“走走走，饿了一下午了，去二食堂吃面。”

　　回学院的路上，顾维霁才看到手机上曾封海的消息。

　　——维霁，我昨天说的那个负责人今天就到钟陵了，刚从我这要了教学楼的地址，你上课时注意一下啊，下课后辛苦你把对方带到学院。

　　时隔两节课，顾维霁动手打字回复。

　　——好的，主任，我们已经见到面了【握手.JPG】。

　　看到对面给自己发了个OK，顾维霁将手机收起来，扭头看了眼现在自己身边穿的一本正经的人，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

　　“要和我们学院合作的企业是谢氏？”

　　谢趋庭听见他毫无阻塞的说出谢氏，心里一跳，面上云谈风轻点了点头，话里挑着笑意说，“顾教授这是查过我了”。

　　谢趋庭紧紧盯着他，生怕错过这人脸上的一丁点变化，但顾维霁的脸上毫无波澜，嗓音平淡没顺着他的话说，“谢总怎么想着找南边的院校合作？”

　　“唔，钟陵背靠落星湖，这次研究的项目，与谢氏接下来的产业布局不谋而合，嗯，可以说是谢氏把这次的合作当做一次试验田。”

　　这人毫无顾忌把谢氏的目的暴露出来，顾维霁不知道说他是对自己太过放心，还是自信自己不会向学院告状。

　　顾维霁只能不接话，憋着一口气往前走，但偏偏旁边这人不想放过他，追着他说。

　　“顾教授，下周的交流会你会参加吗？”

　　“谢氏是和地信合作，我一个搞气象的去干嘛？”，顾教授轻轻诘问。

　　“哦~，可是那个项目还是需要一些自然方面的研究帮助的，顾教授，你真的不去吗？”

　　“那主要看学院的安排”，顾教授冷冷的说。

　　哦~，那就好办了，谢趋庭心底盘算着，表面不显山不露水的继续搭话。

　　“哦~，那顾教授能和我再讲讲降水机制吗？那个连锁反应我没太听懂，为什么那个雨滴的形状不是下凸……”

　　顾维霁听着这人一口一个的顾教授终于受不了似的扭头瞪他，后者轻轻笑了一下，将西装脱下搭在胳膊上，好整以暇的问顾教授。

　　“顾教授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我只是想搞清楚这个问题。”

　　……这是学院重点招待的人，还不能得罪，不能得罪。

　　顾教授深吸一口气，刚想给他解释，却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镜湖，几只白天鹅在里面闲适的游，留下一连串的涟漪，顾维霁怔了一下。

　　“顾教授？”，察觉到顾维霁的走神，谢趋庭喊了他一声，顾维霁被他喊的回了神，边走边给他解释了起来，谢趋庭在旁边也看到了那几只白天鹅。

　　真胖，他在心里默默地想道，竟然还能游得动。

　　为了让这个人不再喊自己顾教授，顾维霁给他讲了一路的课，直到带他走到学院，顾维霁才吐出一口气。

　　“谢总，这里就是曾主任的办公室了，我还有实验要做，就不进去了，再见，预祝您合作顺利。”

　　顾维霁的头还没点完，毫无防备被人握住手，轻轻一拉，带了进去。顾维霁顿时恼怒的看过去，后者淡定回以微笑，极快的松开手。

　　曾海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到两个人齐整整的站自己的在办公室，好像有点不太对劲，但是两个人又都挺正常的。

　　维霁为人一直都很稳妥，待人温和有礼，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谢总，你好，我是曾海，地信科的主任，我们学院的书记今天下午刚好在外面出差，所以今天先由我接待您，我们也是不知道是顾总亲自过来谈这个合作。”

　　“客气了，曾主任，今天也是我临时起意，没有提前约时间，不好意思，不过顾老师的课很有意思。”

　　“哈哈，维霁可是我们学院很优秀的一名教授，今天也是巧，章曼老师陪同书记一起外出开会了，维霁是代替章曼老师上的课。”

　　谢趋庭点点头，表明自己理解，今天早上联系曾海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个事，现在又说一遍，除了对自己说，也是让顾维霁听的。

　　顾维霁……他趁机看了一眼顾维霁，后者脸色淡淡，没了平时的温和。

　　“主任，你们聊，我回去处理工作了。”

　　“可以请顾教授吧留下吗？我刚好有一些关于落星湖气象方面的问题要请教一下，和这次的合作有关。”

　　曾海颔首动作被打断，只能顺着谢趋庭的话看向顾维霁，“维霁你的事情要紧吗？不要紧的话，我们三个可以先初步商讨一下。”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和学院未来合作伙伴的话，顾维霁只得留下。

　　“其实这次谢氏的主要想法是……”

　　日暮流转，西边已然橙起，顺手点亮了东边天上的边边角角，虽然已经进了3月份，但当习风掠过时，还有些凉意。

　　顾维霁走出学院，衣角被吹起，他原本以为谢趋庭的话只是客套，却没想到落星湖的合作还真的和气象有点关联，今天下午聊的也只是解决了一部分问题，剩下的还得等书记回来才能作进一步商讨。希望到时候不会耽误太长时间，5月份没时间，七月份手底下的这几个研究生还得带他们出去考察。

　　“顾教授。”谢趋庭双手插兜，跟在顾维霁身后从学院走出来，叫住了他。

　　“今天下午多谢你了，你是要回家吗，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开车过来的。”

　　“那刚好，顾教授能送我回去吗？”

　　顾维霁看了他一眼，后者无辜眨眼。

　　“啊，那个，我刚刚想起来，这次来灌城出差，司机没有跟过来，顾教授应该不会把我自己扔在地理学院门口的吧。”

　　看出顾维霁的犹豫，谢趋庭又抢先一步说，“因为我七点有个会，打车的话不好把握时间。”

　　没有选择的顾教授大发善心接收了没有司机的谢总裁。

　　“谢总可以直接和我说的，不必试探。”

　　如此直白的话倒是让谢趋庭一愣，忘了自己原本想说的话。

　　顾维霁的车是刚工作时买的，其实型号已经老了，没指望对方能看上自己这车，他先一步走过去替对方拉开后车门。

　　一双手却突然覆了上来，带着下方的手关上了将要打开的车门。

　　“顾教授不必这么客气，我坐副驾驶就好，难道是顾教授的爱人不允许副驾驶出现陌生人吗？”

　　顾维霁的手猛地收回来，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毫无边界感的人。

　　“谢总说笑了，您想坐哪里都可以。”

　　“那就好，不勉强吧。”

　　“不勉强。”

　　等到两人都上了车，顾教授一踩油门，车飞出去的风带起了地上春天新生的香樟叶，直到出了校门，从上车开始沉默的谢趋庭不死心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是我刚才谈到顾教授的爱人冒犯到您了吗？”

　　“谢总，我没有爱人，还有开车的时候不要交谈，要遵守交通法则。”

　　谢趋庭彻底满意的沉默。

　　顾维霁住的小区离钟陵不远，过了几条种满香樟树的街，开车20分钟左右就到了，“谢总，到了。”

　　车窗外的香樟树叶随风微动，有几片径直落到的挡风玻璃上。

　　谢趋庭看着正在解安全扣的顾维霁，“出了学校，顾教授可以喊我的名字吗？毕竟我们也是，邻居。可以吗？顾维霁。”

　　顾维霁动作一顿，轻吐一口气，平静看向他。

　　“谢趋庭，我不喜欢别人随意的触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