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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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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的晚霞散尽之后,剧组收拾器材的声响在河畔此起彼伏。芦苇被晚风揉得簌簌轻响,落日残留的余温很快被河上吹来的凉意冲淡。
白泅裹紧助理递来的薄外套,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颜冽轻轻落在肩头那一触的温度。那一下触碰极短,轻得像芦花落在衣料上,在场旁人只当作角色情绪下自然的动作,可只有他清楚,那一瞬间漫上来的震颤,远超出剧本设定。
“泅哥,监视器回放已经导出来了,导演说这段无声对手戏可以作为全剧名场面保留。”助理跟在身侧低声说着,手机屏幕亮着片段预览,“网上已经有剧组路透的模糊生图流出去了,芦苇荡对视那张,短时间内热度涨得很快。公关那边已经盯紧,目前风向还算平稳,大多是夸氛围感。”
白泅“嗯”了一声,目光淡淡扫过远处。颜冽正站在河边,听摄像组长交代明天转场的细节,玄色简装还未换下,身影落在沉沉暮色里。像是察觉到视线,他微微侧过头,目光穿过纷乱来往的场务,精准落到白泅身上。
遥遥一眼,没有停留,很快转回身前的工作人员。
回酒店的路上,剧组大巴车厢里大半人都疲惫地靠着座椅休息,车厢安静,只有车辆碾过土路的轻微颠簸。白泅坐在靠窗位置,微微偏头看着窗外向后倒退的树影,脑子里反复回放渡口那一幕。
戏里一句“是你”,轻得像叹息,沉甸甸压在心底。
回到房间,简单冲澡,换上柔软的居家长袖。桌上摊开的剧本翻到后半段,剩下的戏份,朝堂纷争渐渐平息,两个主角并肩清扫乱局,不再有激烈对峙与生离死别,更多是沉静相守,灯下议事,深夜谋划。
敲门声如约响起,节奏轻缓。
白泅开门,颜冽手里拎着两盒温热的银耳羹,是酒店后厨额外煮的,清甜不腻。进门之后,他将盒子放在桌面,顺势拉开椅子坐下,把剧本摊开。
“接下来几场室内夜戏,大多是灯下对坐商议国事,台词密集,但是情绪内敛。”颜冽指尖点在纸页上,“没有大起大落的冲突,考验细微的神态,很容易演得平淡。”
白泅俯身看去,顺着他的指引一行阅读台词。两人低声讨论,一点点打磨说话的语速、眼神落点,还有肢体细微的姿态。剧中二人历经颠沛,到此时,彼此之间已经全然信任,不用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能互通心意。
聊到一半,颜冽停下话头,抬眼看向白泅。
“渡口那场,拍完之后,我差点回不过神。”他声音压得很低,“看向你走过来的时候,脑子里一瞬间不是剧本,只觉得,终于等到了。”
白泅的心轻轻一颤,垂眸看着盒中晃动的银耳羹汤汁,轻声回应:“我也是。看见你朝我走过来,六年里那些不敢去想的念头,一下子冒出来。”
房间里安静,台灯暖光铺在桌面,将两人的影子叠在一处。
“拍摄已经过半,剩下的戏份大概还有一个多月。”颜冽缓缓开口,“等杀青,剧组会举办杀青宴,之后宣传期接踵而至,还要一起跑发布会、采访。宣传阶段镜头更多,舆论压力会更大。”
“经纪人已经和我聊过宣传预案。”白泅抬眼,“采访环节我们提前对好口径,专注聊角色和剧集,避开私人过往。”
颜冽颔首,眼底带着一丝顾虑:“我只怕,有些记者会刻意挖坑,引导我们提起早年同期出道的旧事。到时候无论怎么回答,都容易被剪辑解读。”
“我们提前统一说法就好。”白泅轻轻抿了一口银耳羹,清甜暖意滑入喉咙,“就说当年各自深耕不同方向,多年后有幸再度合作。不多说,不延展。”
商议完宣传应对的预案,又继续打磨后面几场对手戏。不知不觉,时间滑向深夜。
颜冽合上剧本,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边,脚步顿住。
“等杀青之后,宣传期忙完,热度慢慢降下去。”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得认真,“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早年我们一起去过的小城,那时候影视城取景,停留过短短几天。”
白泅猛地抬眼。
他记得那个小城。
年少拍戏间隙,两人趁着傍晚偷偷溜出去,沿着河边散步,晚风安静,没有经纪人,没有镜头,不用顾忌任何人。那是他们为数不多,完完全全只属于彼此的时光。后来避嫌,再也没有回去过。
“我记得。”白泅声音放轻。
“那里没有记者,没有剧组,不用演戏。”颜冽望着他,“我们可以安安静静,把所有来不及说的话,慢慢说完。”
一句邀约,像一个郑重的许诺。
白泅心跳微微加快,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颜冽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推门走出房间,关门声轻,没有惊扰走廊的寂静。
房门合上,房间里只剩下白泅一人。他坐在桌边,久久没有动,指尖轻轻摩挲银耳羹的纸盒。
原来不止他一个人,一直记着年少那段短暂安宁的时光。
隔日清晨,剧组转场,拍摄皇宫内殿的夜谈戏份。
布景是书房,烛台林立,烛火轻轻摇曳。案上堆满竹简文书,夜色沉沉,只有烛火作为唯一光源。
导演交代:“这场戏,没有危机,没有争执。乱世将定,两人深夜对坐,闲谈往后的山河,藏着一路苦尽甘来的安稳。不用浓烈情绪,松弛,沉静。”
机位布好,收音调试完毕。
“开机。”
白泅坐在案一侧,垂眸整理竹简,抬眼看向对面的颜冽。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在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待到天下安定,你打算去往何处?”白泅轻声开口。
颜冽抬眸,目光温和,静静望着他:“天下安定,便是你我所愿。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
台词落下,没有激昂,平淡如水,却藏着长久相守的笃定。
白泅望着他,心底慢慢漫开柔软。戏里的承诺,落在烛火之下,分不清是角色所言,还是颜冽心底所想。他稳住心绪,顺着角色缓缓应答,一句一句交替台词。
整场戏一气呵成,一遍就顺利通过。
“卡!很好,这种细水长流的感觉,拿捏住了。”导演满意地鼓掌。
场务上前,熄灭烛火,片场的灯光重新亮起。紧绷的情绪缓缓卸下,白泅站起身,活动久坐发酸的肩背。胃里隐隐泛起闷胀,他下意识抬手按住上腹。
颜冽注意到这个小动作,在工作人员忙着整理道具的间隙,慢慢走到他身侧,低声道:“是不是又不舒服?今天收工早,回去好好休息,晚饭尽量吃温热易消化的。”
“没事,老毛病,不碍事。”白泅淡淡笑了笑。
白天拍摄平稳推进,一连数日都是书房、朝堂的戏份,没有激烈冲突,更多是沉静的对手戏。两人之间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一个眼神递过去,对方便能接住情绪,拍摄进度比预想更快。
闲暇休息的时候,他们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在片场众人眼中,只是一对专业、配合默契的搭档,彼此尊重,互相探讨剧本,没有过分亲密,也不再刻意疏远。
剧组里不少工作人员私下闲聊,感慨两人气场契合,时隔六年再合作,默契仿佛从未中断。只是没有人知晓,这份默契,始于年少,藏在六年的隔绝与惦念之中。
转眼到了周末,剧组安排半天休整,暂停拍摄。大部分演员都留在酒店休息,或是补觉。
白泅在房间里翻看剧本,敲门声响起。开门,颜冽站在门外,身上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影视城后山有条小路,人很少。”他低声开口,“要不要出去走走?时间不长,避开监控和路人。”
白泅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换上轻便外套,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错开几步距离,沿着酒店侧门,踏上通往后山的小路。山道两旁草木繁茂,枝叶交错,隔绝远处片场的喧嚣。
越往深处走,人声渐渐消失,只剩下风吹树叶,鸟鸣轻响。
走到一处平坦的青石平台,两人停下脚步,并肩站着,望向远处连绵的山林。
这里没有镜头,没有剧组人员,不用扮演搭档,不用克制情绪。
安静许久,颜冽率先开口:“当年被迫分开之后,每次看到你的消息,都不敢多看。怕被经纪人发现,怕留下记录,连累你。只能偶尔在盛典远远看你一眼。”
“我也是。”白泅轻声回应,“每次颁奖典礼,远远看见你,心里都很乱。想上前,又被团队拉住。久而久之,习惯装作互不相识。”
“那六年,我没有放下。”颜冽侧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只是只能等,等一个我们可以不用顾忌所有枷锁的时机。”
白泅转头看向他,目光相撞。山林间风缓缓拂过,卷起两人的发丝。
积压六年的心事,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山林里,一点点摊开。没有急迫的告白,没有激烈的倾诉,只是慢慢诉说那些独自熬过去的岁月,那些无人知晓的惦念与煎熬。
他们聊年少一起在片场啃冷盒饭,熬夜对台词,聊当年憧憬过的未来,聊这些年各自遇到的坎坷。
时间静静流淌,日光慢慢偏移。
“该回去了。”颜冽看了一眼天色,低声提醒,“太晚回去容易被人留意。”
白泅点头。
两人沿着小路往回走,依旧一前一后,保持着几步距离。只是这一次,不再是刻意躲避,只是出于谨慎。心底的隔阂,已经在一次次交谈、一场场对手戏之间,慢慢消融。
回到酒店楼层,在走廊拐角分开。
“好好休息。”颜冽轻声说。
“你也是。”
白泅回到房间,靠在门板上,心跳依旧平缓柔软。
剩下的戏份,越来越靠近尾声。戏里的二人携手平定乱世,共守山河;戏外的他们,跨过六年的隔阂,正在慢慢走向属于彼此的长风。
还有最后一场大结局的戏份,安排在一周之后。
那一场,天下安定,硝烟散尽,两人立于高台之上,俯瞰万里河山。
是故事的终点,也是他们漫长等待里,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