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凋谢的雏菊》苏筱秋

2、悄然开放的雏菊

　　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只能说：“命运弄人。”
　　我清楚地记得，大学入学第一天，下着蒙蒙细雨，而且D市火车站正在整修，一片衰败的景象。心，已经冷了半截。
　　当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来到学校时，耐心与好奇心已经完全被磨没了，抑制不住的哀伤充溢着整个心房。不管送我上学的父母感受如何，我稀里哗啦的哭了出来，越来越伤心。来到寝室，整理完行李，见到了最早到这儿的彦秀，洪玲，没怎么说话，她们收拾完行李后，都和父母出去游学校了，我比她们晚到，所以收拾的自然慢了很多。
　　收拾完以后，漫无目的的在学校乱撞，倒是爸妈比我上心，四处打听新生报到的地方。
　　“那边，再往前走，主楼前边的广场，那里有学生会的在接待新生。”一位学姐很热情的说。
　　放眼望去，空地上一排一排的都是塑料支起的伞架子，架子底下放着一排排桌椅板凳，架子上挂着横幅，上面写着个个系的指示牌。
　　英语系的指示牌很显眼，五颜六色的拼凑在一起，但是一点儿都不觉得乱套，乍一看还以为是艺术系的杰作。然后，我看见了他，死水微澜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块大石子，震起条条涟漪。他穿着橘黄色的动感地带宣传衫，标准的五号头，面部棱角分明，皮肤微黑，五官更是无可挑剔，一双眼睛闪着无穷的生命力，偏偏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真挚的微笑，让人看了万分舒服。
　　他就像是一缕阳光，投射入我黯淡无光的未来，照亮了我未知的前路。
　　思绪回到了现在，我28岁，他29岁的这年，今天，晚17点整，我的小小出租屋内。
　　岁月在他的脸上没有留下过多的痕迹，除了长期住院有些憔悴以外，他的面容依然无可挑剔的帅气，虽然明显的神智不清。
　　他很安静，我不让他乱动他就拿着手里的玩具安安静静的坐在小客厅的沙发上，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打算先填饱肚子再说。做了两碗面条，加了两个蛋，端给他一碗，微笑着对他说：“吃吧，饿了吧。”我知道我笑的很滑稽，因为一直在怯怯的看着我的远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有点儿尴尬，只能继续傻笑，还好他开始吃面条了。
　　经过了那么多事，再看到他，心里没有了莫名的悸动，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像在欣赏一幅漂亮的人物肖像画。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我问了一声：“谁啊？”
　　“叶屏。”那个声音干净利落的说。
　　我赶紧去开门。叶屏是我的上司，翻译公司里的主人，3年前，我来到完全陌生的C市，是她主持面试并且录用了我，使我不至于饿死。叶屏今年30多了，对工作一丝不苟，一点儿不马虎，所以在她手下刚开始干的时候挨过不少骂。不过确实也长进不少，不管是翻译技巧和语言的准确应用。我们度过了将近一年的磨合期，随着业务水平的提高，叶姐也变得越发的慈祥，下班后我们经常一起去喝咖啡，慢慢的也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叶姐阴着脸进来，我知道，今天下午本来应该e-mail给叶姐的资料我没按时发，这在叶姐这里，是十分重大的失误。叶姐在玄关，注意到了远山那双陌生的鞋子，她有些诧异的问我：“有客人？”
　　“啊，是，大学同学，暂时在我家待一会儿。”我有些尴尬的对叶姐说。
　　叶姐没有注意我的窘迫，大概是正在气头上，她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没坐稳，就劈头盖脸的骂了我一顿。我习惯了，倒是没什么，倒是吓坏了远山，他手里的面条，早已撒了一地，把自己塞到夹缝里，瑟瑟发抖。饭碗掉落的声音让叶姐侧目，她看到瑟瑟发抖的远山，眼睛瞪得老大，问我：“这怎么回事？”
　　我先是收拾了饭碗，然后哄着远山出来，给他把脏外衣脱下，扔到洗衣机里，带他去卧室。
　　“你先在这里待一待，我和外面的姐姐说会儿话。”我轻轻地对远山说。
　　他点了点头。
　　我又回到了客厅，把今天下午的行程向叶姐一一报告。
　　“去医院了,哪里不舒服？结果怎么样？”叶姐问我。
　　我定了定，对叶姐说：“叶姐，这是检查结果。”
　　叶姐看着各种单子，眉头紧锁。当她最终把东西都放下之后，我对她说：“我就是想跟您说，我想辞职，辞职信我已经写好了。”我递给她一个白色信封，她利落的收下，但是声音却明显降了好几级，对我说：“筱秋，你既然已经决定了，我就不说什么了，跟你共事3年，我很开心。”
　　“叶姐，这3年我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而且也挣了不少外快。”我打趣说。
　　叶姐的脸微微抽动，她没有接上我的话，而是转过脸，低低的对我说：“我去一下洗手间，妆花了。”
　　接着，响起了水声，很大，可是掩盖不住啜泣声。
　　一刻钟之后，叶姐出来了，可是眼睛微红，她对我说：“筱秋，你什么时候走。”
　　“我5天后，我还有点儿活儿。”我说。
　　“好，你的辞职信我收了，档案和人事关系变更的文件我明天快递给你，你手机别关。”叶姐说。
　　我点点头。我送叶姐到门口，她突然转过脸来，对我说：“这几天别关机，让我总能找到你，有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好啦，好啦，叶妈妈，我知道了。”我笑着往外推叶姐。
　　叶姐“扑哧”一声笑了，我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