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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节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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沥沥淅淅,珠子般的雨,一连下了几天。
原本还是烈日当空照,居然说下就下。
变天啊!烯野站在窗边暗骂。这种天,不可以去睡午觉。他叹口气,叼着一根烟准备点燃。
暗光中的他,邪美绝伦,剑眉虽皱,但却好看。
他身上的寒气没有退去一刻。就像一个恶魔被冰封在无尽的黑暗中。逃不出去,想挣扎,却动不了。于是,他放任自己,打架,吸烟,酗酒。青春在他眼里不过是废物,弃之毫不可惜。
可命运让他遇上了她。
那个有点笨,却很可爱的女孩。
她常常笑着告诉他:“学长!你是学长哦!应该立个榜样嘛!不要打架了,要是你受伤流血我会心痛。”
最初,烯野只是冷笑。那时的他还没有喜欢她,甚至觉得她很白痴,麻烦。
可是,到他打赢第二十一场群架的时候,她哭了一天一夜,默默在烯野家站着哭,不肯离去。直到他心软走下楼去。她红了眼眶说:“有八个地方,还有两个地方。”
烯野糊涂了,“什么?”
嗓音因为哭泣变得不再清脆,“八个地方擦伤,两个地方有刀痕……”然后,就噗的一声倒在烯野胸前。
眼泪溅湿衣襟,烯野不知所措,只是抱住了她。她很娇小,但不瘦,肉肉的就是像个洋娃娃。
之后的烯野变得连泽彦都惊讶,和他当了十多年的兄弟,叫他去酒吧烯野居然拒绝!泽彦拍头惊叹。
日积月累,烯野的坏毛病越来越少。哑铃流在他身上的眼泪也越来越多。
或许他的心是个罐子,是她的眼泪一点一点把罐子乘满。于是,烯野发现,他居然喜欢上那个白痴的女孩。
烯野打架的次数越来越少。因为被爱,他学会了爱自己。他忽然害怕受伤,如果流血,她怕是会哭泣吧。
他第一次有了被爱的感觉。
女人是水做的。他常想。
过去的爱痛得让他撕心裂肺,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也是被爱的。
然后,他忘了过去。彻底,干净地忘记了过去。
命运就是如此的可笑。
门外传来阵阵的敲门声。
“学长!开门。”这头想着她,那头就来了。
被冰封的恶魔浅笑,丢了那根还没有点燃的烟,她看到准要吵闹。
“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哑铃双手放在身后,不知道藏了什么,脸上笑得贼兮兮的。
“糯米团。”烯野近乎想都没有想就做了这个回答。
“哇!不愧是学长,一猜就中。”
烯野不说什么,糯米团的味道他生生世世都会记得。
哑铃一伸手,透明的塑料袋中裹着热腾腾的一个糯米团。冒着热气,似乎很好吃。
“学长喜欢吗?我刚刚买的。”哑铃脸上堆满兴奋。
烯野冷哼:“白痴,难道我不喜欢就可以不吃吗?”说罢,一手接过糯米团,走到厨房拿筷子。
哑铃偷乐,“当然不可以啊!外面下着雨我也那么辛苦地给你带个糯米团,学长要是不吃,我会心痛死的。”她说得头头是道。
“知道了。”烯野随便应了声。
哑铃一怔,“学长。”
“怎么?”
“我是不是幻听?”
“啊?”烯野又糊涂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你说知道了!是我听错了吗?”哑铃皱着眉头沉思。
“没有。”烯野会意之后偷笑。
“呃?”哑铃瞪大了眼睛。
“不过是你白痴而已。”
“诶!你又歧视白痴!!坏学长!臭学长!”
房里一片欢笑声,喧哗如窗外的雨。
笑嘻嘻,哗啦啦。
雨天的清晨没有阳光,从酒店的落地窗往外面看,整副整副的下雨图镶嵌在一起。
行人忙碌的马路,孤寂傲挺的交通灯,黄色一横横的斑马线。所有的事物都被雨滴柔和起来,搓合成一副完整的水墨画。
紫铜靠在窗边,一夜没有睡。她静静地想,静静地回忆。
或许,错的应该是我,是我伤害了他。
她长叹一口气,抚摩着冰冷的玻璃。
“妈妈,是我不好,紫恫不乖啊。”
苍白的脸刹时没有血色,此时的她诡异得像个傀儡,一个没有灵魂的驱壳。
一双温柔修长的手,从后面把紫恫抱起来。他呵出的气全撒在紫恫的头发上,那是温柔的,暖和的。
翼凯醒来时,看到角落窗边的紫恫,心里马上纠结在一起,疼得无法言语。他已经不止一次看见这样的紫恫,眼里没有任何光,脸上除了白没有任何血色。他害怕,他不知道紫恫怎么了,以为陪着她来这里可以找到原因,但是,她还是这样。
若是问她,她就会立刻温柔得如流水,笑着说:“没什么。”翼凯很清楚她,只要是她不愿意说的,就算是逼她也不会说。
“你醒了。”紫恫翻转过身,轻轻地圈住翼凯的脖子。
“嗯。”翼凯把头枕在她的肩膀。
他在心里告戒自己,她是爱他的,她真的是爱他的。
“诶,洗脸了没有?”紫恫浅笑问。
“没有。”
“脏小孩!快去洗啊!还靠过来呢!”她笑着,然后推开他。但没有用力,怕弄痛他啊。
“唔。”翼凯还是不愿意起来。
多想就这样一辈子,怀里永远抱着她,永远都那么幸福。即使让他当一辈子的孩子都无所谓。
一个人,闲走在街上,到处都是一派繁荣。池使的车辆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过路的陌路人眼光冷漠。
一个人的心死了,再看到什么,也都是无意义的死物。
紫恫默默地走,眼里没有眼神,正如一块失色的水晶,纵使再怎么美丽,也是死的。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逃,她担心没有能力战胜心中的恶魔,她更加恐惧无法继续在翼凯面前掩饰。
她的过去只属于历史,不能再改变了,她只是不想让她爱的人伤心。
特别是那个孩子。
他干净得犹如一张白纸,却很容易被弄脏。
初次见他时,他才9岁,小小的,眼神却很拽。
他妈妈拉着他的手,说:“叫叔叔啊。”
他却偏过头,口气比大人还要大人:“我就是不叫,怎么样?”
紫恫一下被他吸引住。
她就是没有勇气反抗,只能在莫大的黑色包围之下,嘤嘤地哭泣,她就是无法像他那样,拽拽地说:“我就是不要,怎么样?”
后来的他,爱上了她,一点一点把她从深沟里拉扯出来,给她阳光,给她露水。
“其实,你很好。”他总是那样告诉他。
虽然,她比他大两年,可是,他给她最初的感觉一直停留在一个勇敢的哥哥身上。
于是,她也爱上了他。
那样的爱情在潮湿阴暗中迅速地成长,逐渐强大,最后,到达谁都不想失去谁的地步。
爱啊,情啊,就是互相依赖互相吸取的狭窄过道。
一旦多了第三者,一切都搅和了。
头顶忽然黑了一片,有个声音说:“喂,打伞啊。”
紫恫错愕地抬起头,一眼对上他坦荡荡的双瞳,栗色的头发随着风贴在他的脸上,俊郎的轮廓线柔和起来。
“你……”她惊讶失声。
烯野把眼神移开,打着伞,完全没有语气地说:“在哪里?我送你。”
紫恫愣了愣,默默地向前走。
两个安静的孩子走在一起没有话,也没有表情。
就算天边的云彩多么漂亮也与他们无关,就算过路的流浪猫多么凄凉也与他们无关。
他们的安静忽略了一切。
与所有正在运动的物体都无关。
烯野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突然就跑出来了?就是因为看见她淋雨?
当她一个人,彷徨地走在街上时,雨水沾湿她的连衣裙,显得有些须透明,长长的头发湿漉漉地垂下来。她走着,像被世界抛弃。
他就产生了想跑出去的冲动。
那个她,正像一个被天堂遗弃的天使。
折了翅膀,飞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