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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若迷茫不孤独 深夜谈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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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泽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杯,去阳台找封亦安小酌。
“陪我喝几口?”
封亦安点点头,把还没点上的烟收起来,一口气把杯子里刚倒上的酒喝光。
这件事封亦安暂时不打算告诉封荥阳,怕乱了封荥阳的心绪,所以才来了阳台,这里空旷无人,谈话内容不容易被听到。
江泽不知道他们俩离婚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也不好开口问,就只能坐着陪她喝酒。
封亦安淡淡道:“本来也没想瞒着你,就是想把我这个靠谱姐姐的形象维持的久一些,不过细想一下,本来这事你也知道,是我自私了。”
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在江泽进入这具身体之前,她们之间的矛盾就已经存在了。
“别这么说,想不想说是你的自由,我担心的也只是你开不开心而已。”
“小泽。”封亦安声音有些哽咽,“想做到时刻情绪稳定这件事,真难。”
江泽坐近了点,拍拍封亦安的背安慰:“人都是有情绪的,荥阳会发脾气离家出走,你会情绪失控不小心动手,我……我也会一时鬼迷心窍去做伤害身体的事,这都是大家会犯的错,你又何必苛责自己?”
封亦安低声道:“我不甘心。”
月光洒在前院的池子里,池边的鹅卵石却显得有些暗淡无光。
”其实我知道荥阳为什么宁愿去吃来路不明的药也不愿意分化。都怪我,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被利欲熏心,把整个家破坏成这样的,是我的错。”
江泽没说话,在一边静静倾听。
“我的妻子,岳希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什么磨难我们都一起挺了过来,她是大模特,红极一时,我却因为易感期失控……”
封亦安脸上一片痛苦,她捂着半边脸不断忏悔道:“因为易感期失控……我断送了她的大好前程。我害她怀上了荥阳,大着肚子的模特是接不到工作的,是我没有好好打抑制剂导致她被我影响,提前进入发情期。我罪大恶极,希仁要跟我离婚也是理所当然的!”
江泽震惊,果然像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封亦安的妻子住在国外不仅仅是因为工作原因。
他在图书管翻阅生理知识书籍的时候有看到过,如果ao双方同时进入易感期和发/情期,那时怀上的孩子因为信息素高度融合是无法打掉的,至少目前为止找不到能不伤及母体的情况下安全打掉的方法。
封亦安道:“后来希仁患上了产后抑郁,我想尽办法也治不好,她便提出了离婚 ,我不同意,再然后,我们以双方需要时间冷静思考为由分居,今天为止,已经分居五年了。她这次来,主要也是为了这件事。”
江泽突然想起,岳希仁说要参加完订婚宴再走,结果自己却是来结束婚姻的,不免让人心寒。
江泽便问:“那你想离吗?”
封亦安这一次沉默了很久,眼中有千般情绪,最后却只是一声无力的叹息。
“我当然不想离,但是我也没办法弥补对她造成的伤害。我们之间已经产生太多灰暗的记忆了,再这样下去,曾经美好的回忆迟早都会被不好的回忆覆盖,到那时我们留在各自心里的形象也将完全不一样。”
封亦安双手交叉紧握,抵住额头继续道:“希仁在国外选择继续发展模特事业,没有我,她似乎过得更好了。我就算再有万般舍不得,也不想再拖累她了。”
“没事,你还有我和荥阳呢。”江泽轻轻撞了一下封亦安的肩膀,以示安慰。
“荥阳……他都要恨死我了。比起我,他更喜欢他的母亲,选择做模特也是想之后能跟他的母亲一起工作。至于不想分化……”封亦安顿了顿道,“可能是因为体检报告上写的,他会分化成alpha,但他又不想成为像我这样的alpha,所以才不想分化吧。”
封亦安又耸耸肩补充道:“希仁因为那次我的失控,变得看到alpha就会感到心慌害怕。”
江泽又继续在封亦安身边陪她坐了好一会儿,静静地听封亦安的倾诉,直到封亦安稳定了情绪才结束。
了解的事情越多,江泽越愁得不行,他也不希望好好一个家分崩离析,可岳希仁选择离开还是留下,是他没办法左右的。
目前可以确定岳希仁想离婚,而封亦安想成全岳希仁,似乎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江泽担忧地问道:“那荥阳该怎么办?再怎么说他也有14岁了,这种事情怎么瞒得住?”
“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封亦安叹道。
大概又陪封亦安坐了一会,等到她情绪好转些了后江泽便打算离开。
他拉开阳台门,却发现本应该紧闭着的阳台门,不知何时打开了一个口子,江泽不清楚是自己没关严实,还是有人打开过。
——
深夜时分,江泽因为想着事情翻来覆去一直睡不着,干脆不睡了,他站在窗子前眺望着远方,有道熟悉的背影走入他的视线,定睛一看居然是封荥阳。
江泽连忙披上外套跟上去。
他悄悄跟在封荥阳身后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公园里。
封荥阳的步子迈得很慢,起初江泽还以为他又想离家出走,现在按这个速度来看,应该只是在散心。
封荥阳坐上一架秋千,秋千常年不用,摇晃起来有些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静谧的深夜显得尤为刺耳。
江泽没有直接上前打扰,而是蹲在远处的小溪边,准备在封荥阳回去的时候悄悄护送一下。
等了半天,也不见封荥阳有反应,反而是听到了一丝细细的啜泣声。
江泽心里一紧,连忙站了起来。
“荥阳?”
封荥阳听到动静立马止住了抽咽道:“谁?”
“是我,江泽。”江泽来到封荥阳旁边的秋千,一屁股坐了上去,“你怎么了?”
封荥阳把脸扭向了一边,抬手擦掉眼泪道:“跟你没关系,不用管我。”
“怎么跟我没关系?我是你小叔,看到你在这抹眼泪怎么忍得住不管?”
封荥阳顿了下,他看向江泽,眼睛里蓄满了不肯落下的泪:“如果你真有你说的那么在乎我,就该对我坦诚,而不是明知道对我很重要的事,却选择瞒着我。”
江泽起初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可他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扇微微打开的阳台门。
“我想相信你,即使你不问缘由就没收我的药,即使你曾经不顾我意愿就将我强行带去医院,即使我们以前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封荥阳眨了一下眼睛,一滴盛满月光的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但是你们却把我当做局外人一样,什么事都不愿告诉我,我又该拿什么相信?”
“我……”江泽被数落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封荥阳。
江泽知道封荥阳这句话不止是对他说的,他虽然想过要告诉封荥阳,可最终还是他还是跟封亦安一样选择了不告诉他。
“对不起。”江泽没有资格为自己辩解什么,可他还是一肚子憋闷。
“算了,你走吧,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江泽缓缓起身,却在看到封荥阳落寞的神情后,再度坐回了秋千上。
江泽说道:“你说你想相信我,可我看到的却是你一次次对我的抗拒,或许以前我确实不是个好小叔,但我最近这几个月的改变你也看在眼里,既然如此,不妨我们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你觉得呢?”
封荥阳沉默不语。
江泽腿轻轻蹬地,将秋千缓缓荡起,再度说道:“你母亲们的事情跟你没有关系,虽然她们确实马上要分开了,但你也有资格选择跟谁过,如果你不愿意再次相信我们……那你就跟你母亲走吧。”
封荥阳瞪着眼睛,有些恼怒地看向江泽:“你就不能盼着点好的,万一没有离呢?”
“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嘛,她们俩的事情我们又左右不了。”江泽冲着封荥阳咧开一个笑脸。
“我不想聊这个。”
“你看你,又说我不告诉你,一跟你讨论,你又说不想聊,这让我很难做呀。”
“哪有人这样聊的,你看不出我不希望她们离吗?”封荥阳反驳到。
“看不出。”江泽斩钉截铁道,“我看不出你的态度。你让我对你坦诚,但你却同样没有对我坦诚过,你没有跟我说过你对我的感受是怎么样的,你也没告诉过我你希望我怎么做。你站在你的角度觉得一切理所当然,但在我看来,你的一切我都只能靠猜,而没有一个确切的方向。因为你从来拒绝与我正常沟通,我也没有跟你正常相处过,从而也无法判断你是一个怎样性格的人。”
封荥阳一愣,闪躲着低下了头。
“我这人说话直,可能有时候说出的话确实不中人听。我更希望你能继续像刚才那样反驳我,而不是对任何事都显得不屑一顾。”
封荥阳以前不是没试过坦露心声,只是换来的只有漠视。封亦安的工作很忙,总是没法好好坐下来跟封荥阳沟通,以前的江泽更是与封荥阳形同陌路。
唯一愿意听他说话的只有岳希仁,可岳希仁也在五年前离开了家。
他每天的烦闷,每天的喜悦没有一个家人愿意听。
久而久之,他便再也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空气安静了半晌,江泽率先打破沉默,道:“我愿意去理解你,但是理解是相互的,你也得理解我。这样,我问你一个关于分化的问题,你愿意跟我讨论一下吗?”
封荥阳迟疑着开口道:“什么问题?”
江泽摸了摸脖子道:“其实你妈妈跟我讲了她的猜测,关于你为什么不想分化。她说你是因为你母亲讨厌alpha所以你才不想分化,是这样吗?”
封荥阳再度陷入了沉默,江泽看到他这态度也不急,任凭沉默蔓延。
两幅秋千在夜色下徐徐晃荡着,“吱呀”声相互交织,倒不显得寂寞。
不知过了多久,夜风吹得江泽打了个寒战,现在是晚春,夜晚的温度还有些冻人,江泽身上只批了件薄外套,封荥阳更是只穿了件短袖。
江泽又抖了几下,等身上的鸡皮疙瘩下去了,他做了个艰难的决定。
他把身上的外套脱给了封荥阳。
“多穿点,别着凉了。”说完自己不争气地吸了吸鼻涕。
封荥阳转过头,除了眼下有些发红看不出其他哭过的痕迹,他看着穿着一件老头背心瑟瑟发抖,还硬要逞强着把外套脱给自己的江泽,突然就觉得这场景滑稽可笑,微微勾起了嘴角。
江泽有些尴尬,外套还被拿在半空,没人认领,他控诉道:“你笑了?干嘛笑?我这是在关心你呢。”
封荥阳将嘴角弧度收回道:“行了,再坐下去你都要生病了,回去吧。”
“你也回去,让你一个人呆在这我觉得不安全。”
“行,回去吧。”封荥阳用力晃了两下秋千,借着荡到最高处的惯性从秋千上跳下来。
封荥阳转身,刚准备走就被江泽抓着肩膀往回拉了过去。
江泽趁封荥阳还没反应过来,将外套披到他身上,末了还替他拢了拢领子,顺带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快走快走!”江泽抱着手臂快步走了出去。
封荥阳看看那件外套,那上面还残留着江泽的余温,甚至能闻到上面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不知怎的,封荥阳的鼻子有些酸胀。
这些天的相处,确实让他看到了江泽的改变,他已经不再是印象里那个对他漠不关心的小叔。
或许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也可能是因为那些委屈憋在心里太久,久到只需要一点契机,封荥阳就会全盘托出。
于是他开口道:“我现在回答你。”
江泽回头,那个笑还挂在脸上,他慢慢走近封荥阳,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母亲,我害怕成了alpha后,母亲会不喜欢我。但这只是理由之一,我不想分化的理由不止这个。”
封荥阳垂下的手捏成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道:“还因为,分化带来的改变实在是太恐怖了。你嘲笑我胆小我也认了,但我就是害怕分化。我害怕自己会变成被信息素支配的人,一想到我会因为信息素的影响从一个理智清醒的人变得跟野兽一样,我就……如果我的身体不能受我自己控制,我不如死了算……”
江泽立马捂住封荥阳的嘴,比了个“嘘”的手势道:“别说这种话。我不会嘲笑你,我说过我愿意理解你,你不用担心。”
封荥阳郁闷道:“这年头还有人怕分化,说出来谁不笑掉大牙。”
“这有什么,你敢说出来就说明你已经没有逃避了,你很勇敢。”
封荥阳捏紧了衣服:“我要是真的勇敢,就不会选择吃那种来路不明的药了。”
“要知道敢于接受生理变化,和敢于说出自己害怕生理变化都是一种勇敢。”
江泽不知怎的,莫名其妙就想抱抱封荥阳,他试探着伸手揽住封荥阳,确定没有拒绝,才收紧了力道。
“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但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和你妈妈还有田梓宸呢。只要你开口,不管你是信息素失控还是怎样,我都愿意陪你克服。你不嫌弃我,我就永远不会抛下你。”
封荥阳埋在江泽的怀里,身体从内到外都浸满了暖意。他长到这么大,江泽是第一个愿意抱着他,说愿意永远陪着他的人。
江泽见怀里的人安安静静的,又开口道:“你愿意再次相信我吗?”
良久,江泽才感受封荥阳的动作。
他点头了。
江泽有些激动的又收紧了点力道,抬手胡乱摸了把封荥阳的头发。
封荥阳将下巴放在江泽的肩头,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比以往任何一次来得都要凶猛。
他们站在路灯下,路灯很亮,拉长了地上的影子,就像他们以后要一起走过的道路一样,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