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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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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喜讯像一阵风,悄悄吹遍了沈家大宅。
各房下人私下议论,都说二房老爷逢凶化吉,虽然丢了官职,好歹保住性命,很快就要回到府中。大太太闭门两日不曾见客,院里安安静静,没有派人过来道喜,也没有再寻任何事端,只是这份沉寂,反倒叫柳氏心底隐隐不安。
“一连几次交手,她都落了下风,心中必定憋着一口气。老爷还没回来,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想出别的法子。”柳氏指尖抚着窗沿,望向沈家厚重的院墙,“这一宅大院,本是同族一处屋檐之下,可我们二房,却像是寄人篱下一般,日日都要提心吊胆。”
沈砚立在一旁,慢慢点头:“所以爹爹归来之后,分家迁出,是最好的出路。两处水田的收成年年安稳,积攒下来的银钱足够我们寻一处清净宅院,不必再和大房日日相见,避开内宅无休止的算计。只是分家一事,要同宗族长老好好商议,体面迁出,免得落一个二房刻意和大房生隙的闲话。”
十日光景转瞬而过。
这一日午后,门外传来车马响动,跟着下人的一声通传,二房老爷沈敬之回来了。
沈敬之一身素色长衫,旅途奔波,面色带着几分憔悴,官袍早已脱去,周身没有了往日为官之时的威仪,眼底却依旧沉静温和。踏入西跨院大门,一眼看见迎上来的妻女,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
柳氏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眼眶通红:“老爷。”
沈敬之抬手轻轻扶住她,目光落在沈砚身上,望着长大多了几分沉稳的女儿,眼底满是疼惜:“我在外任出事,连累你们母女在府里受苦,这些日子,委屈你们了。路上我都听说了,管家贪墨、丫鬟自尽一桩桩风波,全是你们二人苦苦撑过来的。”
“好在一切都过去了。”沈砚屈膝行礼,唇角扬起浅淡笑意,“爹爹平安回来,便是天大的好事。”
一家人进到屋内落座,青禾沏上新茶,沈敬之细细听她们说起府内接连发生的所有变故,从大太太谋划代管水田、管家私扣租银,再到伪造春桃遗书嫁祸二房,一桩桩娓娓道来。沈敬之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茶盏外壁,神色越来越凝重。
“没想到,我不在府中的这段时日,大房步步紧逼,几番要夺走咱们的田产。”沈敬之长叹一声,“我原先还想着,同族亲人,纵然我丢了官职,依旧同在一府,彼此互相照拂。如今看来,同在一个屋檐之下,嫌隙早已种下,再住在一起,往后还会生出更多是非。迁出沈家,另寻宅院安家,确实是上策。”
柳氏松了一口气:“老爷也这样想便好。只是分家迁出,要禀明宗族长老,田产本就是二房私产,长老先前也说过水田归我们自行打理,想来不会为难。只是大太太那边,怕是不会轻易应允。”
“田契分明,水田一处是你的陪嫁,一处是我早年置下,本就不属于公族产业,分家之时自然随我们一同带走。”沈敬之目光笃定,“我亲自去拜见几位长老,好好陈明缘由,只说我罢官归乡,想要寻一处清静住所,闭门读书度日,无意在大宅之内搅动纷争。理由光明正大,长老多半会成全。大太太就算心中不愿,当着宗族长辈的面,也没有阻拦的道理。”
几人商议妥当。第二日一早,沈敬之便备了薄礼,前去拜见沈家三位宗族长老。
长老听完沈敬之想要携妻女迁出沈家、自立门户的想法,互相低声商议许久。二房接连遭遇大房构陷的事情,几位长老全都心知肚明,知道一宅同住矛盾难解。年长长老缓缓开口应允,只叮嘱迁出之后,依旧是沈家族人,年节祭祖不可缺席。
分家迁出一事,宗族这边算是定了下来。
消息传到大太太院中。
大太太坐在窗边,听完丫鬟的禀报,手中的茶盏重重搁在案几上,茶水晃出来洒到桌面。
“迁出沈家?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风波一过,便要带着两处水田一走了之。”她沉默许久,缓缓抬眼看向身侧仅剩的心腹嬷嬷,“水田肥沃,年年收成丰厚,若是任由二房带走,大房想要再拿到,便再也没有机会。长老已经应允,明面之上,我不能拦着他们迁出。只是……田地是在沈家地界之内,就算二房搬走,佃户、庄上琐事,依旧绕不开沈家。”
嬷嬷低声道:“主母,长老已经点头允二房分家,硬拦怕是不行。若是他们带走田契,水田便彻底归二房了。”
“我自然知晓硬拦不行。”大太太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冷笑,“不必拦他们搬家。只是城外那两处水田,沈家早年修路,通往水田的那条主干道,是族中公产。若是把路封上,水田里面产出的粮食,运送进出都无路可走。田地再好,运不出稻谷,便是一块废地。”
嬷嬷眼睛一亮:“主母妙计!那条大路归宗族共有,大房掌管族中公地之时修筑,如今虽然管家权收归长老,可大房依旧有资格提议封堵修整道路。只对外宣称路基塌陷,要封闭起来修缮,什么时候修好,全凭咱们拿捏。”
大太太微微颔首:“沈敬之刚刚回乡,定然想不到这一层。等他们搬出新宅,满心欢喜等着秋收运粮,到时候才发现通往水田的路被封,稻谷烂在田里,他们自会回来求我。到那时,再谈水田的归属,主动权便回到咱们手上。”
西跨院内,沈敬之、柳氏与沈砚,还在忙着清点细软,寻访城中合适的小院,一心筹划着搬家。
沈砚手里拿着陈忠送来的水田佃户名册,一页一页翻看,忽然眉头轻轻一蹙。
“爹爹,母亲,方才陈忠派人来报,通往两处水田的那条大路,近日有大房下人前去丈量,传言要封路大修。那条路是进出水田唯一的车马通道,一旦封死,田里收割的粮食根本运不出来。”
沈敬之放下手中书卷,神色一变:“封路修缮?好一招釜底抽薪。大太太拦不住我们分家搬走,便打算卡住水田的出路,拿田地来要挟我们。”
柳氏心头一紧:“那可怎么办?那条路确实是沈家宗族公产,大房若是以路基损毁为由提请修缮,长老未必会驳回。稻谷成熟之时运不出来,一季收成就全都毁了。”
沈砚指尖轻轻点了点名册之上佃户的名字,抬眼,眼底已有对策:“通往水田的大路是公产,咱们无权阻拦大房提请封路。但是水田侧边,还有一条早年佃户下地踩出来的小路,狭窄,只能行人、挑担,过不得大车。咱们提前动手,雇人拓宽这条旧小路,铺上碎石,改成一条可以通行牛车的支路。不必依靠宗族那条主路,粮食照样可以运出来。大房封了主路,也拿捏不住咱们。”
沈敬之眼睛一亮:“我竟差点忘了那条小道。只是拓宽铺路,需要人手,还要不少碎石木料,若是动静太大,很容易被大房察觉,半路从中作梗。”
“夜间动工,白日停工。只雇水田上自家佃户,不去外乡招募工匠,外人不容易察觉。”沈砚轻声道,“佃户们靠着水田过日子,田地收成保住,他们才有租粮养家,所有人都会上心守口如瓶。赶在大房正式上书长老提请封路之前,悄悄把支路修好。等大房把主路一封,才会发现,咱们早已经备好另外一条出路。”
沈敬之站起身,沉声开口:“事不宜迟,立刻传信给陈忠,召集佃户,夜里动工铺路。这件事,万万不能走漏风声。”
而另一边,大太太已经提笔写好书信,打算第二日一早送去宗族长老手中,申请封闭水田主干道,动工修缮。她心中笃定,只要封死大路,二房纵然搬出沈家,守着两块运不出粮食的水田,迟早会低头回来求她。
谁都没有料到,沈砚已经提前看破了这一步棋,一条隐蔽的碎石支路,正在夜色之下悄悄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