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尽甘来》欢mh

17、第 17 章

　　距离除夕只剩短短几日。

　　整座城市的年味彻底铺开，街头爆竹声声、烟火零星，家家户户灯火团圆。唯独这栋别墅，热闹是慢慢养出来的。

　　是张遂宁一点一点、温柔攒出来的暖意。

　　他趁着冬日晴好的午后，一点点布置屋子。窗沿贴小巧的福字，门框贴浅金色的春联，客厅茶几摆上年桔与冬青，暖光串灯绕着落地栏杆缠了一圈又一圈。

　　不张扬、不喧闹，干净又温柔。

　　佣人看着都轻声感慨，小少爷太暖了，硬生生把冷冷清清的房子，撑出了家的样子。

　　张遂宁听见也只是笑笑，低头继续整理手里的挂饰。

　　他早已习惯如此。

　　没人热闹，他就自己造热闹；没人温暖他，他就自己发光，顺便暖一暖身边唯一的人。

　　这些天张闲兴真的放松了许多。

　　或许是年末氛围冲淡了备考的紧绷，或许是不忍辜负少年满心满眼的期待。他不再整日闭门刷题，每天都会留出大把时间下楼，安安静静待在客厅。

　　少年写他的初三期末卷，他翻他的高考重难点。

　　两人各占沙发一角，不远不近，一整个客厅只有笔尖轻响、暖气微鸣、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极其平淡，却极其安稳。

　　这天下午阳光极好，暖融融铺了满室。

　　张遂宁刷题刷累了，随手放下笔，偏头看向窗外。庭院白雪未化，阳光落在雪面上，亮得温柔干净。

　　他忽然轻声开口：“哥，等考完试，春天就来了吧。”

　　张闲兴抬眸看向他。

　　少年侧脸浸在阳光里，睫毛细软，眼底干净透亮，带着对未来最纯粹、最温柔的盼望。

　　“嗯。”他轻轻应声。

　　“春天院子的樟树会长新叶，风也会变软。”张遂宁慢慢说着，语调轻快又松弛，“到时候你不用天天刷题，我们可以傍晚在院子散步，吹吹风。”

　　他描述的未来很近、很日常、很安稳。

　　是朝夕相处，是四季同在。

　　张闲兴指尖轻轻压住书页，纸张微微凹陷，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伤口，又一次被温柔磨得发软。

　　他说不出答应，也舍不得开口打碎。

　　只能安静看着少年明媚的侧脸，沉默着，把所有汹涌的不舍、难言的愧疚、既定的别离，全部压回心底。

　　除夕当天。

　　家里彻底停了所有学习。

　　难得一日，没有试卷、没有错题、没有倒计时。

　　清晨睡到自然醒，屋内暖灯常亮，红灯笼高高悬着，满屋都是温柔的年味。

　　佣人一早备好了年夜饭的食材，厨房里热气腾腾，是这一年来最鲜活热闹的一天。

　　张遂宁起得很早，穿了件干净的米白色卫衣，整个人看着软乎乎的。他兴致勃勃跑去厨房，主动帮忙洗菜摆盘，手脚麻利，眉眼带笑。

　　张闲兴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

　　少年在水汽氤氲里低头忙碌，指尖轻轻拂过菜叶，偶尔抬头和佣人说笑两句，眉眼弯弯，浑身暖光。

　　他站在光影之外，静静望着。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极其奢侈的念头——

　　如果日子能永远停在这里就好了。

　　没有高考，没有远方志愿，没有必须分开的理由。只有冬日暖阳，满屋年味，身边永远有这样一个干净温柔、向阳而生的少年。

　　可念头升起的瞬间，就被他狠狠压灭。

　　他不配。

　　中午简单吃过午饭，午后闲暇悠长。

　　外面阳光正好，积雪反光温柔，风也停了。

　　张遂宁抱着两罐热牛奶从厨房出来，走到院子廊下，朝屋内的人招手：“哥，出来晒晒太阳。”

　　张闲兴应声走出。

　　廊下铺着阳光，干净温暖。两人并肩靠着栏杆，手里捧着温热的牛奶，雾气轻轻从瓶口飘起。

　　整片庭院安静无声。

　　“今年是我们两个人过年。”张遂宁轻声说。

　　“嗯。”

　　“但也很好。”他立刻弯眼笑起来，很知足，“有你在就很好。”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的，却重重砸在张闲兴心上。

　　有你在就很好。

　　少年从来不计较父母缺席、家宅冷清、常年孤寂。他所有的所求，不过是身边这个人安稳常在。

　　张闲兴垂眸，看着杯中轻轻晃动的奶液，喉间微涩。

　　他不敢看少年澄澈的眼睛，怕自己藏不住眼底的愧疚与不舍。

　　除夕的夜色来得温柔缓慢。

　　傍晚时分，天边晕开一层薄红，城市烟火次第升空，夜空深处时不时炸开细碎明亮的花火。

　　年夜饭摆满整整一桌。

　　荤素俱全，汤品温热，摆盘精致，热气袅袅往上腾。

　　暖黄吊灯落下来，将两人身影轻轻覆住。偌大的餐桌，只坐他们两人，却一点都不显得冷清。

　　因为张遂宁太暖了。

　　他会主动找话题，会聊往年细碎的趣事，会说来年简单的期许，会轻轻碰杯，眉眼明亮：“哥，新年快乐，祝你高考顺利，万事顺遂。”

　　酒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轻响。

　　张闲兴看着他眼里真诚又热烈的祝愿，低声回：“新年快乐。”

　　这顿饭吃得很慢、很稳、很温柔。

　　没有催促，没有紧绷，没有疏离。是这一整年里，他们最松弛、最亲近、最像家人的一晚。

　　晚饭结束，佣人收拾妥当后便退下休息，整栋房子彻底安静下来。

　　城市的烟火还在继续，窗外时不时亮光大盛，照亮整片雪白的庭院。

　　张遂宁把提前准备好的小型烟花灯摆在落地窗沿。

　　一点一点的暖光次第亮起，细碎闪烁，落在眼底，温柔又热闹。

　　他盘腿坐在地毯上，仰着头看闪烁的灯光，侧脸柔和干净。

　　张闲兴坐在身后的沙发上，静静看着他。

　　看少年毫无心事、明媚安然的模样，心底那道早已根深蒂固的别离，第一次生出了巨大的动摇。

　　他真的、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这束只暖他一人的光，舍不得这日复一日温柔妥帖的偏爱，舍不得往后岁岁年年，再也没有这样安稳纯粹的朝夕相伴。

　　可动摇仅仅片刻，就被长久的理智压下。

　　他不能自私。

　　不能因为自己一时贪恋温柔，耽误少年一生坦荡光明。

　　夜深的时候，窗外烟火渐渐稀疏。

　　屋内暖光依旧绵长。

　　张遂宁微微打了个哈欠，眼底泛起薄薄的水汽，却还是舍不得去睡。

　　他回头看向沙发上的人，轻声问：“哥，跨年要不要一起守岁？不用熬太晚，十二点就好。”

　　“好。”张闲兴点头，应声很轻。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安静陪着。

　　少年靠在地毯上玩手机、刷新年祝福，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夜色，偶尔回头和他搭一两句话。

　　张闲兴静静坐着，大半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零点将至。

　　城市最后一波盛大烟火腾空而起，漫天流光炸开，照亮漆黑的夜空，照亮落地窗前安静的两人。

　　张遂宁下意识抬头望向窗外，眼底盛满漫天星火，亮得惊人。

　　在漫天烟火最盛的那一刻，他轻声开口，很轻、很软，像心底藏了很多年的期许，终于悄悄落出口：

　　“哥，希望新的一年，我们一直都这样。”

　　安稳、平和、相伴、不离。

　　他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全是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与依赖。

　　烟火璀璨，风声温柔。

　　张闲兴望着少年被星火照亮的侧脸，心口密密麻麻的酸胀蔓延开来。

　　他沉默两秒，在漫天烟火声里，低声答：

　　“……嗯。”

　　先陪他过完这最后一个完整的新年。

　　先护完他最后一段无忧无虑、满心期许的时光。

　　剩下的别离、拉扯、漫长的距离、无人言说的遗憾，全部留给他自己一个人慢慢扛。

　　零点钟声敲响。

　　新的一年，正式到来。

　　少年眼底盛满光亮，满心期待来年如常、岁岁相伴。

　　他不知道，对侧之人早已写好了结局——

　　这是他们最后一个完整相守的冬天。
　　这是他们最后一段安稳不离的日常。

　　新年已至，春意将临。
　　倒计时不止属于高考，也属于即将破碎的朝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