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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春潮漫旧屋 沈清辞回湛 ...

  •   清明刚过,北京的杨絮飘得满院子都是,沈清辞擦窗户的时候打了个喷嚏,林星野赶紧从背后给他披了件薄外套,嗔怪道:“都说了我来擦,你偏要抢,冻着了吧?”沈清辞回头笑,指尖沾了点杨絮,落在林星野领口:“活动中心后天就要交底了,我再检查一遍图纸,放心不下。”
      林妈妈在院子里翻地种生菜,听见屋里的动静,隔着玻璃窗喊:“星野你别叨叨清辞了,赶紧把湛江寄来的芒果拿出来浸上,晚上做芒果肠粉吃。”林星野应着,从冰箱里捧出黄澄澄的大芒果,路过展示柜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玻璃柜里,那个旧木盒子被擦得一尘不染,刚放进去的活动中心设计图小样,压在硇洲岛新码头照片旁边,整整齐齐。
      交底那天很顺利,甲方的负责人就是当年装修二手房的那个姑娘,叫苏晓,现在是这个公益项目的牵头人。她拿着图纸翻了两遍,指着开放式交流区那片整面的落地玻璃说:“沈哥,林哥,你们太懂了,我就想要这样,阳光能透进来,不用躲躲藏藏的,多好。”沈清辞笑着点头:“我们当初也是这么想的,有光的地方,才像家。”
      忙完交底,两个人沿着胡同往回走,春风裹着巷口槐花香吹过来,沈清辞的手机突然响了,是湛江老家的亲戚打来的,说沈清辞爷爷留下的老房子要拆迁,问他们要不要回去收拾东西,把留下的旧物件整理出来,不然过几天推平了就什么都找不着了。
      挂了电话,沈清辞站在槐树下,半天没说话。林星野握住他的手,轻声问:“要不要回去?我陪你。”沈清辞抬头看他,眼睛有点红:“那房子我快二十年没回去了,爷爷走了之后,我就跟着我爸去了广州,后来就再也没回去过,我都快忘了长什么样了。”“忘了也没关系,我们慢慢找,”林星野把他的手揣进自己口袋,“那是你从小长大的地方,肯定有好多我们不知道的宝贝,回去看看也好。”
      三天后,两个人买了机票飞回湛江,车子开到老巷口的时候,沈清辞一下子就认出来了。青石板铺的路,两边是骑楼,墙头爬着炮仗花,落得一地橙红,爷爷的老房子就在巷底,黑木大门上的铜环已经锈了,门板上还留着他小时候用粉笔写的身高线,最高的那一条,刚好是十六岁的印记。
      亲戚拿着钥匙开了门,院子里的龙眼树长得比房顶还高,落了一地干枯的龙眼壳,正屋的木门一推,“吱呀”一声响,灰尘扑簌簌往下掉,阳光从天窗照进来,扬起的灰尘像细碎的金箔。“你们慢慢收拾,我就在巷口喝茶,有事喊我,”亲戚说完就走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龙眼树的叶子,沙沙响。
      沈清辞站在正屋中央,环顾着这一切,忽然就红了眼眶。“我小时候就在这里写作业,爷爷坐在门口摇蒲扇,给我剥龙眼吃,”他蹲下来,摸着地板上的青砖,“那时候我总说,以后长大了要给爷爷盖新房子,结果还没等我考上大学,爷爷就走了。”林星野蹲下来,从背后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我们今天来,就是把爷爷的东西好好收起来,他要是看见你现在好好的,肯定开心。”
      两个人从偏房开始收拾,沈清辞翻出了自己小时候的课本,还有一盒子玻璃弹珠,都是当年爷爷给做的。林星野在整理爷爷的旧木箱,翻着翻着,突然摸到一个硬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摞信,收信人全都是写的沈清辞,落款是爷爷的名字。“清辞,你看这个,”林星野把纸包递给他,“爷爷写给你的信。”
      沈清辞接过来,拆开最上面的一封,日期是他高考前一个月,那时候爷爷已经病重了。信里歪歪扭扭的字,说自己恐怕看不到他考大学了,家里的老房子留给他,卖房子的钱留着给他读书,“我孙儿是最懂事的,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爷爷不管别人说什么,都信你,你只要好好走,问心无愧就好。”
      看到这里,沈清辞的眼泪一下子掉在了信纸上,晕开了墨迹。他从来不知道,爷爷居然偷偷写了这么多信,那时候大家都反对他和林星野在一起,连他爸爸都骂他不走正路,只有爷爷从来没说过他一句不好,原来爷爷早就知道,还一直在支持他。
      林星野挨着他坐下来,陪着他一封一封看,一共十二封,最后一封是爷爷临终前三天写的,说“我看星野那孩子是真心对你,以后要是能在一起,就好好过,把我的老房子收拾出来,当你们的小家也挺好,爷爷在天上看着你们,一定保佑你们”。
      看完最后一封信,沈清辞靠在林星野肩膀上,哭了好久,哭完了才说:“我那时候总以为爷爷不知道,原来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原谅,什么都支持。”“爷爷是最疼你的,当然懂你,”林星野擦了擦他的眼泪,“你看,爷爷都给我们把房子留好了,说要当我们的小家,我们不如就把这个房子留下来,不拆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可是拆迁办已经量过地了,说要建新区……”“我们去找拆迁办商量,换一块安置地,不拿拆迁款,就要这个老房子,行不行?”林星野眼睛亮起来,“你想啊,我们北京有工作室,硇洲岛有养老屋,湛江还有你爷爷留下的老房子,以后我们每年过来住两个月,帮你给爷爷扫扫墓,吃湛江的芒果肠粉,多好。”
      沈清辞看着院子里的龙眼树,阳光透过叶子洒下来,落在爷爷的信上,暖得像爷爷当年的手掌。他点头,擦了擦眼睛:“好,我们留下来,收拾出来,当我们的湛江小家。”
      接下来的半个月,两个人留在湛江跑手续,林星野去拆迁办谈,说我们不要安置房不要钱,就保留原有宅基地,自己翻新老房子,拆迁办一开始不同意,后来听说这是老人留给孙子的念想,又看见两个人跑前跑后孝心诚意,终于松口同意了。手续办好那天,两个人坐在巷口的大排档吃生蚝,老板给他们多送了一盘炒花蛤,笑着说:“你们俩兄弟感情真好,为了祖上的房子这么上心,少见。”林星野笑着握住沈清辞的手,没说话,沈清辞也笑,蚝肉的鲜甜味漫开在嘴里,甜到心里。
      翻新老房子的设计图,沈清辞一个晚上就画好了。保留原来的骑楼结构,把院子里的龙眼树留下来,偏房改成开放式的书房,正屋留着爷爷原来的旧家具,只翻新屋顶和地板,院子里加个小茶桌,种上爷爷最喜欢的茉莉。“什么都不用改太多,保留原来的样子就好,”沈清辞指着图纸上的天窗说,“原来的天窗就留着,晚上能看见星星,我小时候就躺在凉床上看星星,爷爷给我讲故事。”
      施工队是本地的,干活很麻利,半个月就把屋顶翻好了,地板重新铺了青砖,墙壁重新刷了白灰,院子里清理掉杂草,龙眼树一下子就精神了,春天抽了满枝的新芽,看着就喜人。收拾家具那天,沈清辞把爷爷的旧藤椅擦干净,放在院子里的龙眼树下,刚好能晒到太阳,坐上去摇一摇,还是当年的感觉。
      林星野在整理阁楼,踩着木楼梯上去,翻着翻着,突然喊沈清辞:“清辞你快上来!你看我找到什么了!”沈清辞爬上去,就看见林星野抱着一个旧铁皮盒子,盒子打开,里面居然是半块蓝灰色的橡皮,还有一张他小时候和爷爷的合影,背面写着“清辞十六岁生日”。
      “这块橡皮……”沈清辞拿起那块橡皮,断口磨得光滑,一下子就红了眼睛,“这是我十六岁生日,爷爷给我买的,我那时候把最喜欢的那块橡皮掰了一半给你,这块藏在这里,我都忘了!”他掏出自己的木盒子,那块陈老师送的半块米白橡皮,加上林星野带的半块,再加上这半块蓝灰橡皮,拼在一起,居然刚好是原来完整的两块,一块米白,一块蓝灰,都是当年少年人的心意。
      “你看,爷爷都在帮我们凑橡皮,”林星野笑着把这块蓝灰橡皮放进木盒子,“现在盒子里又多了一样,正好是爷爷给我们的祝福。”沈清辞摸着盒子里那块新放进去的橡皮,指尖都是暖的,他好像能感觉到爷爷就在院子里,坐在藤椅上摇着蒲扇,看着他们笑。
      收拾好老房子的那天晚上,两个人搬了凉床放在院子里,躺在上面看星星,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虫鸣,风吹过龙眼树叶,沙沙响,像爷爷的轻语。沈清辞靠在林星野怀里,指着天上的星星说:“你看那颗最亮的,爷爷说那就是他,以后他要是走了,就变成星星看着我。”林星野搂住他的腰,指着那颗星星说:“爷爷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清辞好,不会让他受委屈。”
      沈清辞笑了,眼泪掉在凉席上,洇开小小的圈。“你知道吗?我当年分开之后,天天都想回来看看这个老房子,但是我不敢,我怕我回来,就忍不住想去找你,又怕找着你,你已经不要我了,”沈清辞轻声说,“那时候我就想,要是爷爷还在,肯定会让我去找你的。”“我那时候也天天想,想来湛江给你爷爷扫墓,但是我不敢,我怕我配不上你,怕你家里人赶我走,”林星野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现在好了,我们回来了,爷爷也看见了,我们有自己的小家了。”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早起去给爷爷扫墓,沈清辞把新的结婚戒指戴给林星野看,摆上爷爷最喜欢的龙眼干和米酒,磕了三个头,说:“爷爷,我带星野来看你了,我们现在过得很好,你放心,我们会一直好好过下去。”风穿过墓园的松树林,沙沙响,像爷爷在答应他。
      扫完墓回来,苏晓打电话来,说活动中心的施工队进场了,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看看。沈清辞说我们再过三天就回去,这边收拾好了就走。挂了电话,沈清辞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着林星野给茉莉浇水,阳光落在他背上,暖融融的,他突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日子,有爱人,有亲人的祝福,有老家,有新家,什么都不缺了。
      临走前一天,他们请巷口的邻居们吃饭,当年看着沈清辞长大的阿婆来了,拉着他的手说:“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你爷爷当年总说,我孙儿以后肯定有出息,会回来看看的,没想到你还把房子留下来了,真好。”阿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递给沈清辞,“这是你爷爷当年寄存在我这里的,说等你以后成了家,再交给你。”
      沈清辞打开红布包,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长命锁,背面刻着“清野”两个字,是爷爷亲手刻的。沈清辞的手一下子就抖了,原来爷爷那时候,早就知道林星野的名字,早就把两个人的名字刻在一起了。阿婆说:“你爷爷那时候说,清辞清,星野野,合在一起就是清野,好得很,以后肯定能成。”
      回到北京的时候,活动中心的墙已经砌好了,整面的落地玻璃透进满室的阳光,开放式的交流区摆上了新的沙发,书架已经做好了,就等着放书。苏晓看见他们带回来的长命锁,拿着手机拍了好多照片,说要放在活动中心的展示墙里,给来的人看看,说你看,这么多年前,就有长辈祝福这样的感情,我们从来都不是错的。
      那天晚上,两个人回到北京的院子,把那个银长命锁放进了旧木盒子,和那九样宝贝摆在一起,不大不小,刚好放下。林星野坐在沙发上,一样一样数:“长命锁,爷爷刻的清野,真好,这是爷爷给我们的礼物。”沈清辞靠在他身上,看着盒子里整整齐齐的宝贝,从第一块半橡皮,到这枚银长命锁,每一样都带着时光的温度,每一样都藏着爱和祝福。
      “你说,我们这一路走来,是不是好多人在帮我们?”沈清辞轻声说,“陈老师帮我们存橡皮,爷爷帮我们留房子留祝福,现在还有苏晓他们,做自己的活动中心,好多人都在陪着我们走。”“所以我们更要把日子过好,不辜负这些帮过我们的人,也不辜负我们自己等了十五年,”林星野握住他的手,指尖蹭过他手上的素圈戒指,“以后我们每年都去湛江住两个月,给爷爷扫扫墓,在老院子里种茉莉,吃芒果肠粉,好不好?”
      “好,”沈清辞点头,抬头看着窗外,院子里的柿子树已经抽了满枝的新叶,今年肯定能结好多果子,春风吹进来,带着槐花香,和湛江老院子里的龙眼香好像混在了一起,爷爷的蒲扇,陈老师的信,硇洲岛的海浪,北京的柿子,所有的回忆都凑在了一起,拼成了他们完整的家。
      夜里,沈清辞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十六岁,坐在湛江老院子的龙眼树下写作业,爷爷坐在藤椅上摇蒲扇,门口走进来一个少年,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半块橡皮,笑着对他说:“清辞,借我半块橡皮。”他抬头笑,把自己的半块递过去,阳光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暖得像一辈子。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林星野还抱着他,呼吸均匀,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刚好落在床边柜子上的旧木盒子上,那枚银长命锁闪着淡淡的光,背面的“清野”两个字,清晰又温暖。沈清辞轻轻挪了挪,靠得更近一点,听着林星野的心跳,慢慢闭上眼睛,心里安安稳稳的。
      春潮漫过旧屋,回忆找到了归处,所有的等待都开了花,所有的真心都得到了祝福,往后的日子,一年又一年,不管在北京,在湛江,还是在硇洲岛,他们两个人,永远都会在一起,永远都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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