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谢谢 安乐死意愿 ...
-
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出乎了曲瓷的预料。
哪怕是坐在江郁那间新得有点过分的办公室里，这种不真实感也依然没消减多少。
曲瓷扫了眼空荡荡的办公室，又重新望向江郁。
多年没见，江郁的身形更加挺拔高大，浑身也透出一股从前没有的冷，形象气质都和过去判若两人。
唯独目光交汇时，才能在隐约在对方眼底捕捉些许旧日的影子。
这么一点微妙的熟悉推着曲瓷开口：“江郁，你当年为什么突然消失？大家都很担心你。”
江郁抬手关了空调，回避了他的问题：“一点私事。不重要。”
说着，他偏头错开了曲瓷的视线，转身回到电脑前：“纸质备注放桌上吧，大致要求再口述一遍。”
不重要吗？
曲瓷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掐进苍白的掌心，没再继续这个双方都不想推进的话题。
他移开视线，顶着昏沉发胀的头闹回忆了一会儿，开始简述要求。
只是呕吐过后，他的脑袋实在疼得发晕，喉咙也始终刺痛发痒，才磕磕绊绊地说了几句，就忍不住再次捂唇咳嗽起来：“咳......”
肺部的刺痛带起一阵淡淡的腥味，曲瓷拧着眉费力地吞咽了两下：“抱歉。”
看着他几乎失了血色的唇瓣，江郁的眉头拧得死紧，又转去旁边接了杯热水。
“你的要求有点矛盾。”他把水杯和巧克力放在桌上，往曲瓷的方向推了推，“做出来不太现实。”
曲瓷没把注意力分给那两样东西。咳嗽过那一阵，他沉甸甸的脑子里只剩下转账记录的那一串零。
看来留不住了。
思忖过后，他忍痛开口：“我知道。酬金多付一倍，可以吗？”
“不是钱的问题。”江郁盯着他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索性拿起水杯递了过去，“技术上不现实。你有这闲钱，不如留着去楼下药店买点药。头脑清醒了，我们才能继续往下谈。”
“谢谢关心，但我现在很清醒。”被他这么呛了一下，曲瓷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至少我能继续和你交易，不会话说一半就消失。”
江郁没说话，黑漆漆的眼瞳里堆积着难以辨明的复杂情绪。
曲瓷被他看得不大自在，偏过头去盯墙上的挂钟，秒针规律的咔哒声在耳畔响起，像这间空旷屋子的脉搏和心跳。
“算了。”并不短暂的沉默后，江郁开口，“定金转我，三天内出初稿。”
曲瓷目露疑惑：“不是说做不了？”
江郁重新坐在电脑前，眼瞳里映出屏幕的蓝光：“做不了的是你要求的那种，按我的方案能完成。你可以先回去考虑，考虑好了，微信告诉我一声。”他顿了顿，在手机上划拉几下，最后打开一个二维码。
“扫这儿，方便联系。”
曲瓷没动：“我有你的微信。”
“高中用的账号已经被冻结了，我登录不上。”江郁点击鼠标的声音停了停，“今天加上你的那个号是收款专用，没办法及时看消息，之后沟通也不方便。”
“噢。”曲瓷没深究，重新发送了好友请求。
确认通过后，他望向江郁：“谢谢，那我先走了。”
说着，他扶着沙发缓缓站起身。但身体刚一站直，眼前骤然发黑。
这样的晕眩对不按时吃饭的曲瓷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他扶着沙发稳住了身形，安静地等待着那阵黑雾散去。
可这会儿的江郁偏偏比从前任何一个时候都敏锐。
“你脸色很差，”江郁的目光钉在他脸上，“低血糖还是在发烧？楼下左转有诊所，右转有饭店。”
今天的晕眩似乎比往常严重。曲瓷不但视物不清，就连人声都听不大清楚，只能感觉到一道视线压在自己的身上，沉得难以忽视。
一阵又一阵的耳鸣中，他掀起眼皮，朝着江郁的方向勉力笑了笑。
见他这么一笑，江郁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状态不对。”江郁快步走过来，“我先送你去诊所。”
终于，曲瓷把这句话听清了。
他摇着头后退了几步，喃喃道：“不用，是普通感冒。我在医院检查过，身体没问题......”
“普通感冒会这样吗？”江郁拿起外套，“至少去量个体温，你晕在这我没法处理。”
曲瓷没力气再和他争辩，索性抱臂靠着沙发上别过脸去，一动也不动了：“我现在就回去，不会晕在你这。”
江郁站在原地没动，高大的个子像一堵无声的墙。
“你这样子能自己回去吗？”他垂眸看着曲瓷，显然并不打算就此让步，“回学校还是回家？我送你。”
*
曲瓷沉默着系好安全带，视线空落落地停在前方某个点。
江郁的车里有股很淡的柠檬味，大概是车载香薰，气味似有若无，却很好地遮掩住了车内的皮革味。
曲瓷闻了两下，胃里那种隐隐的不适感竟也被压下去了一些。
他微微抬眸，下意识偏过头去找气味来源，很快便在中控台侧面看见一个黑色小瓶，灯下一照，瓶身微透出里头液体的余量。
还剩大半瓶，像是新备上的。
曲瓷愣了一下。
他记得江郁过去从不搞这些。
车的主人朝副驾驶的方向瞥了一眼，把车窗稍稍降下：“难受就闭眼休息，等到了我叫你。”
曲瓷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头偏向一侧，看着窗外后退的街景。
路况畅通，耳边没再出现刺耳的鸣笛声，只有车内的沉默被拉得格外漫长，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
不知拐过了几个路口，江郁才打破沉默：“到了。”
曲瓷解开安全带：“......谢谢，麻烦你了。”
江郁盯着他清瘦的背影，硬硬地吐出三个字：“不客气。”
“我认为你还是得去医院看看。别马虎。”等曲瓷下车后，江郁又把车窗往下降了些，“如果你同意我的方案，初稿我会尽快发你邮箱，到时如果有需要更改的，可以直接告诉我——线下见面也行。”
曲瓷站在车外，金黄的夕阳晃得他隐隐头晕：“还是线上沟通吧。去你那的车程有点远，路上会耽搁时间。”
江郁握着方向盘的手摩挲了一下：“之后我会再搬一次工作室。”
曲瓷想起那间崭新的办公室，眼中的茫然越发明显。
那工作室的装修一看就贵得很，角落的绿植连叶子都没来得及蔫。
这人到底是钱多得没地花，还是被植入了什么不玩失踪搬阵地就浑身难受的代码？
江郁沉默了会儿，主动解释：“那边客源少，生意不好。等确定下来，我会发你地址。”他看着曲瓷，“如果你同意更换方案的话。”
“还有这种好事？那必须同意啊！”电话里传来赵闻叽叽喳喳的声音，“哎，那江老板没发现咱俩的勾当吧！曲瓷，果然还是你最靠谱！”
曲瓷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角，自动忽略了他后半段话：“我看他的意思是要推翻你的要求重做一版，你确定没问题？不会和原本的方向南辕北辙吗？”
赵闻嘿嘿笑了两声：“嗨，推就推了呗！反正我那些要求都是靠方宝豆沙包和金鱼跑出来的，真一字不改做出来我还有点担心呢！曲瓷，之后还得麻烦你再帮哥看看了啊！”
曲瓷看了眼空荡荡的宿舍，心中顿感不妙。
他皱眉：“......什么意思？你不自己审稿了？”
话音刚落，微信又弹出一笔转账。
曲瓷还没来得及数清小数点，赵闻恳求的声音便先一步钻进耳朵：“我这不是临时飞外地，有心也无力么？曲瓷，哥们相信凭借你的聪明才智和江老板的卓越能力，一定能完美搞定我的委托！拜托拜托拜托！”
曲瓷叹了口气，划开了通话界面。
接收转账后，他在余额界面停留了一会儿。
最终，他取消了医院的复查挂号，转而新建一份文档，一字一字地敲击着那份安乐死意愿书。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谢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