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级玛里奥：蘑菇王国的旅人》凯蒂瑞拉

2、第 2 章 白浮生

　　白浮生（马里奥)站在花海里，仰着头，很久没有动。
　　蘑菇的茎在他面前升起来，粗得像一棵百年老树，笔直地伸向天空。茎上有发光的纹路，一明一暗地呼吸。伞盖在很高的地方张开，遮住了半边天，光从伞盖的缝隙里漏下来，打在他脸上。他伸出手，指尖碰到一根垂下来的光丝。光丝缠住他的手指，温热的，像小动物的舌头。
　　“你还要站多久？”栗栗(小乌龟）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白浮生低头。她站在他脚边，仰着头，壳上的星星图案在闪。
　　“这些东西……都是真的？”
　　“你摸摸看。”
　　他蹲下来，碰了碰最近的一根草茎。草茎比他手腕还粗，表面有细密的纹路，纹路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一明一暗，像呼吸。他缩回手。
　　“它在看我。”
　　“这里的植物都有眼睛。”栗栗转过身，朝前面走，“走吧。你站在这儿，它们会一直看你。”
　　白浮生跟上去。他走路的姿势很别扭，膝盖弯得太多，手臂摆得太开。像在模仿马里奥，但模仿得很笨拙。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就亮一下，留下一个发光的脚印。几秒后暗下去。
　　“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看着自己的手。蓝色的手套，白色的褶皱。
　　“因为你玩过这个游戏。”栗栗没有回头，“这个世界会读取你。你心里是什么，你就变成什么。”
　　“那我心里是什么？”
　　“一个玩过很多遍超级马里奥的人。”
　　白浮生沉默了。他想起自己那台旧红白机，想起网吧角落里那个座位，想起无数个通宵的夜晚。那些东西，现在变成了他脚下的草地，头顶的蘑菇，身上的蓝色背带裤。
　　“我以前在游戏里顶过很多砖块。”他说。
　　“我知道。”
　　“踩过很多乌龟。”
　　“我知道。”
　　“吃过很多蘑菇。”
　　栗栗停下来，回头看他。
　　“所以你现在在这里。”
　　他们穿过花海，走进一片巨大的蘑菇森林。蘑菇的伞盖一层叠一层，像发光的楼。树干上的纹路在变色，从蓝色变成绿色，又从绿色变成紫色。地上铺着厚厚的苔藓，踩上去软软的，会陷下去一点。
　　白浮生走着走着，停下来。
　　“这些蘑菇，怎么有些是黑的？”
　　他指着旁边一棵蘑菇。伞盖本来是发光的，但边缘有一圈黑色的斑点，像被火烧过。纹路在跳，但跳得很慢，很弱。
　　“病了。”栗栗说。
　　“被什么弄病的？”
　　栗栗没有回答。她继续往前走。白浮生跟上去。他注意到，越往里走，黑色的蘑菇越多。有些已经全黑了，枝干耷拉下来，像哭过的脸。地上的苔藓也从绿色变成灰色，踩上去不再发光。
　　“栗栗。”
　　“嗯。”
　　“这里发生了什么？”
　　栗栗停在一棵巨大的蘑菇树前面。树干上有一个洞，洞里有一朵花。花瓣卷曲着，花蕊是空的。她抬起前爪，碰了碰花瓣。花瓣碎了一片，落在她壳上。
　　“黛西公主被库巴抓走了。”她说。
　　白浮生站在树洞前面。风从森林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黛西是谁？”
　　栗栗看着他。她的眼睛很圆，很黑。
　　“所有人的公主。”
　　她转身，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说。
　　“她住在最高的那座城堡里。每天早上，她会站在城堡的阳台上，朝着整个王国挥手。所有人都能看见她。”
　　“所有人都爱她。”白浮生说。
　　“对。所有人都爱她。”栗栗的声音很轻，“她善良。她美丽。她帮助过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蘑菇王国的孩子都是听着她的故事长大的。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库巴来了。”
　　栗栗停在一座桥前面。桥是石头的，桥面上有裂缝，裂缝里长出黑色的藤蔓。桥的两头站着两只锤子兄弟。很大，很凶。锤子砸在桥面上，碎石往下掉。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那是库巴的部下。”栗栗说，“老锤和小锤。以前是铁匠。给黛西公主打过一把铁锹。”
　　“他们为什么砸桥？”
　　“因为他们不想让任何人过去。”
　　白浮生看着那两只锤子兄弟。锤子一下一下砸在桥面上，桥在震。
　　“库巴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栗栗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了。
　　那天早上，黛西公主像往常一样站在阳台上。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头发是金色的。风吹过来的时候，头发飘起来。她在笑。她朝整个王国挥手。下面全是人。蘑菇王国的居民，乌龟，奇诺比奥，花，草，所有活着的东西。他们仰着头看她。
　　然后库巴来了。
　　他从火山那边来。他的身体很大，个子有大树那么高，眼睛里泛着暗红色，瞳孔竖着。他身后跟着军队。黑暗瘴气军团。黑压压的一片。他们走过的地方，草变灰了，花合上了，蘑菇的光灭了。
　　他烧了村庄，抓了很多人。他走到城堡下面，抬头看着黛西公主。她站在阳台上，低头看他。她的表情没有变。她没有跑。她没有喊。她只是看着他。
　　库巴张嘴。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上来的。
　　“你是所有人的公主。但今天，你是我的俘虏。”
　　黛西站在阳台上。风吹过来，她的裙子在飘。她看了整个王国最后一眼。所有人在下面看着她。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伸出手，但够不到她。
　　她如果反抗，库巴就会烧掉整个王国。
　　她转身。她走下楼。她走出城堡。她走过人群。所有人看着她。她没有回头。库巴的军队围上来。她被带走了。黑雾吞没了她。
　　白浮生站在桥前面。锤子砸在桥面上。他低头看栗栗。
　　“她保护了所有人。”他说。
　　“对。”
　　“那库巴呢？他为什么抓她？”
　　栗栗没有回答。她往前走，绕过桥，走了一条小路。白浮生跟上去。
　　“库巴抓她，是因为他想要得到她。”栗栗终于开口，“他想要她的光。他想要她的善良。他想要她身上所有他没有的东西。”
　　“他没有吗？”
　　“他有。”栗栗停下来，看着他，“但他忘了。”
　　他们走出森林。前面是一片开阔的草地。草地是灰色的，有些地方已经秃了，露出下面的泥土。远处有一座山。山顶上插着一面旗子。旗子是红色的，在风里飘。
　　“那是1-1的终点。”栗栗说，“关卡中的第一关。每一关都有守关的人。每一关都有你意想不到的东西。”
　　“几关？”
　　“十六关。穿过十六关，打败库巴，救出黛西公主。然后你才能回到你自己的世界。”
　　白浮生站在草地上。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蓝色的手套，白色的褶皱。他攥紧了，又松开。
　　“如果我过不了呢？”
　　栗栗看着他。
　　“那你就留在这里。永远。”
　　白浮生沉默了。他摸了摸口袋。怀表还在，冰凉的。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表盘上的字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圈空白。他按了按表盖，打不开。
　　“怀表没用了。”栗栗说，“从你踏进这里的那一刻起，回去的路就只有一条。”
　　“十六关。打败库巴。救黛西。”
　　“对。”
　　“然后我就能回去？”
　　栗栗没有回答。
　　“然后我就能回去？”白浮生又问了一遍。
　　“先走完再说。”栗栗转过身，朝前面走，“第一条路在前面。”
　　白浮生站在草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天是深蓝色的，地平线有一条橙色的光带。很远的地方，有一座城堡。黑色的。很高的。城堡顶上有一面旗子。旗子上画着一个皇冠
　　“那就是下一关要到达的城堡。”栗栗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白浮生看着那座城堡，想起现实世界里他的女友黛西，她穿着白色裙子，会冲他笑着说，“浮生，你回来了！”
　　他看着远方，他往前走了。
　　“我走。”他说。
　　他往前走。栗栗跟在后面。他的脚步很重，但很稳。他走过灰色的草地，走过黑色的藤蔓，走过被暗影污染的蘑菇。每走一步，脚下的草地就亮一下。光脚印一个一个留在身后，像一条发光的线。
　　“栗栗。”
　　“嗯？”
　　“那些被污染的蘑菇，能恢复吗？”
　　栗栗沉默了一会儿。
　　“能。”
　　“怎么恢复？”
　　“用光。”栗栗说，“用星星的光。用勇气。用记忆。用一切还没有被暗影吃掉的东西。”
　　白浮生摸了摸口袋。金币在里面响。他又摸了摸。怀表也在。他攥紧了。
　　“那我去找。”
　　他们走向山顶。旗杆在远处立着。旗子是红色的。但白浮生走近的时候，旗子的一角亮了一下。很轻，很弱，但亮了。
　　白浮生和栗栗变成两个小点，在灰色的草地上往前走。身后是一条发光的脚印。前面是山。山后面是更高的山。最后山后面是城堡。城堡后面是库巴。
　　第一关。蘑菇平原。开始。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