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侦探柯南-天空之上的深寒》十四

1、第一章

　　夜。
　　走廊。
　　顶灯大都破碎了，只剩走廊中间的一盏还在工作，向整个走廊投下淡蓝色的光，地毯上，墙壁上随处可见大块大块的血迹，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一种诡异的黑红色。墙壁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弹孔，仿佛刚刚发生了一场□□火并。地毯上散布着各种碎屑——玻璃渣，子弹壳，被打碎的从墙上脱落的水泥块，破烂的沾着血迹的衣服，在墙角的一盏安全灯下掉着几个弹夹，旁边是一大滩血迹，早已干透。血迹中有几块肉似的东西，看起来像一些红色的泥块，分不出是人体的哪个部分。整个走廊弥漫着微微发臭的血腥味。
　　忽然，走廊的拐角显出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蹑手蹑脚向走廊摸过来。走到墙角，在前面那个人手持一把出鞘的武士刀，小心翼翼探出头去观察。确认安全后，他向另一个人使个眼色，两人快步走过走廊，尽力不发出一丝声音。走过顶灯时，灯光照出了两人的相貌——是两个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握着武士刀的那个少年皮肤黝黑，脸部线条分明，梳着很楞正的发型。跟在他身后的那个少年穿着一身白色的礼服，蓝色衬衣，没有戴帽子，露出一头蓬乱的黑发，拿着两个口袋。他们两人的腰间均别着一支手枪。
　　走过了走廊，又拐了两个弯，两人摸到了一间房间的门口。服部平次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聆听，听到房间里没有任何动静后，他轻轻打开房门，示意怪盗基德先进去。他本人左右打量了一下，才跟着闪进来，关上房门。
　　“好了，我们时间不多，快行动吧！”进房间后，面对着一排排的货架，基德说。
　　“别忘了要找抗生素和葡萄糖。”平次收起武士刀，说。
　　基德点点头，两人便开始在货架中穿梭，一面将尽可能多的食物塞进口袋里。
　　“我找到抗生素了。”基德从一个小柜子里找出一个玻璃瓶，冲平次扬了扬。
　　“我也找到葡萄糖了。”平次走过来说，他手中拿着两盒注射液，塞进基德的口袋里。
　　两人按原路返回，平次仍然在前面拿着武士刀，基德背着口袋跟在后面。走到一个走廊拐角，平次忽然站住了。
　　“怎么啦？”基德在他耳边耳语道。
　　平次抬手制止了他，基德没有再问——他们俩都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缓慢的脚步声。平次和基德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即闪身，躲在走廊一个柜子后面，平次攥紧了手中的武士刀，基德把手伸向了腰间的手枪，两人都仔细聆听着走廊那头传来的哪怕最细微的动静。
　　一会儿，一个人影慢慢从走廊那头显现出来，紧接着，一个人蹒跚着从走廊里走了过来。
　　这个人——已经很难把它叫做人——穿着飞艇服务员的服装，但早已破烂不堪。他目光呆滞，眼中只有眼白，面无血色，嘴角垂着沾满鲜血的唾液，身上有好几处伤口，已开始溃烂，右脚齐踝骨处断裂，露出阴森森的白骨，整个人浑然已经死了，却仍像木偶似的机械地走着，喉咙中不时发出一阵阵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丧尸……”平次从牙缝边挤出这两个字。
　　基德微微点点头，抽出了手枪。
　　这个丧尸慢慢走过平次和基德藏身的柜子，停顿了一下，将他那半腐烂的脑袋慢慢地转向平次和基德的方向，似乎发现了什么。平次和基德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基德轻轻拉下了□□保险，但那个丧尸并没有走过来，只是停了几秒钟后，又接着蹒跚地向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了。
　　平次和基德站起身，两人都一身冷汗。
　　“快回去吧。”基德背起口袋。
　　两人又走了三条走廊，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屋子中央放着一把椅子，基德踩在椅子上，在天花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天花板的一块砖移开了，铃木园子的头伸了下来。

　　“是我们。”基德说，
　　园子点点头，伸下手把基德拽了上来。紧接着平次也扒了上来，园子盖上了那块砖，他们便置身于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里了。管道很低，三人只能欠身向前走，园子拎着一盏灯走在前面。
　　“那女孩怎么样了？”基德问道。
　　“还算稳定，”园子回答，“小兰给她服用了镇静剂，她刚睡下。伤口已经不流脓了，但仍不能排除血液中毒的危险……抗生素也许会起点作用……”
　　走了一段距离后，面前豁然开朗，三人便直起身。面前出现一个大厅，面积有四五十平米，大厅中央有一台巨大的空气清新机。在机器一旁，点着一堆篝火，几个人围在篝火旁。
　　毛利小五郎穿着污渍斑斑的西服，靠在空气清新机上半闭着眼，身旁放着一支冲锋枪；阿笠博士左臂缠着绷带，在帮忙照看篝火上烧着的一壶水；少年侦探团的三位抱在一起，在毯子上睡着了；毛利兰和远山和叶正在照看躺在睡袋中深睡的灰原哀，和叶正把刚拧干的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大部分人的衣服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毛利的西装刮破了好几处，博士的衬衣没了袖子，小兰穿着下端开裂的外套，仿佛是被什么人大力撕扯过一样，只有和叶的衣服还算整齐。
　　看到三人回来，阿笠博士，毛利小五郎，毛利兰，远山和叶都站了起来，希望，热切的目光一齐射向平次和基德。
　　“食物拿到了。”基德扬了扬手中的袋子，扔在地上，“面包，牛奶，饼干，罐头都有，大叔，我还给你带了两瓶啤酒。”
　　“谢谢。”毛利点点头，俯身从袋子里拿了一瓶，打开，一仰脖喝了一大口。
　　“小哀的药物呢？”小兰急切地问。
　　“在这里。”平次拿出那两盒药和玻璃瓶。小兰一把抢过来，面露喜色，转身从身旁的一个小医药箱里找出一根注射器。
　　“我来吧，小兰。”和叶接过小兰手中的注射器。
　　和叶在灰原身边跪下，把注射器插入玻璃瓶中，抽取了一满管。紧接着，她把灰原的被子掀开，露出一条严重受伤的左腿——膝盖以下，小腿内侧有几道深深的伤口，平行分布，似乎深达骨头，整条腿鲜血淋漓，几乎浸透了包裹着的纱布。看起来仿佛有一个疯狂的大猫在她的腿上狠狠地抓了几下似的。和叶举起注射器，把药水小心翼翼地注射进灰原受伤的左腿。
　　灰原轻轻皱了皱眉头，呻吟了两声，但并没有醒来，她的额头渗出细细的汗珠，打湿了她那茶色头发的鬓角。
　　“这样就行了吗？”和叶擦了一把汗，帮灰原再把被子掖上。
　　“应该可以暂时阻止病毒蔓延。”平次在和叶身边跪下，看着灰原，“至少她今晚不会有问题的。”
　　“哦，谢天谢地……”小兰长出了一口气。
　　“平次，你们去驾驶室看了吗？”和叶转向平次。
　　“我说过了，”平次回答，“自动驾驶仪早就坏了，不可能修好的。”
　　“无线电呢？”毛利走过来。
　　“接收端被砸碎了。”平次说。
　　“还有，”基德走过来，“我们没发现别的幸存者。看起来，除了我们之外，所有人都变成丧尸了……”
　　短暂的沉默。
　　“这么说，你们除了食物以外，什么事也没办成是吗？”和叶说。
　　“‘除了食物’？！”听到这话，平次有点儿生气了，“你知道拿到这点儿食物有多难吗？！我们绕了三个走廊才找到仓库，回来时还差点撞上一个丧尸。你说得轻巧，躲在这儿……”
　　“‘躲在这儿’？！”和叶也生气了，“什么叫‘躲在这儿’？！我和小兰做了多少事你知道吗？！从躲进通风管到现在，大家的伙食，卫生哪一项不是我们俩干的？小兰都已经两天没合眼了，笨蛋！”
　　“和叶……”小兰上前拉了拉和叶。
　　“你说谁是笨蛋？”平次忽地站起身。
　　“就说你，怎么啦……”
　　“别吵啦！！！”
　　平次和和叶都愣了一下，循声望去——从刚才起就一直没发话的园子满脸通红地盯着他们俩，眼角渗出泪滴。她用尽力气似的朝平次和叶大喊：
　　“现在吵架有什么用？！你们难道不明白我们的处境吗——全飞艇只有我们幸存，有人受重伤，食物不够一个星期，到处都是那可怕的怪物，没人会来救我们，没人了……我们……我们要死了……知道吗……你们……你们……”
　　她哽住了，话中开始夹杂哭腔，最后她慢慢坐了下来，头埋在大腿里抽泣起来。
　　平次和和叶对视了一眼，默默地坐下来。所有人也都沉默了。
　　“好了，好了，坚强点儿，园子。”小兰走过来安慰她，“我们。。。我们不都还活着吗？我们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相信我。。。”
　　“小兰。”园子突然说。
　　“na ni？”
　　“如果。。。”园子抬起头看着小兰，“如果工藤君在这儿的话，他。。。他会有办法吗？”
　　小兰沉默了五秒钟。
　　“如果是新一。。。”她说，“如果是新一的话，他一定有办法的。。。没错。。。一定有。。。他总是很可靠，很值得信任的。。。可是。。。可他。。。可他在哪儿呢。。。”
　　一滴泪划过小兰的脸颊，她急忙拭去。又强装笑颜地对园子说：
　　“嘛，没有新一，我们一样可以度过这难关的……”
　　博士不由地把目光投向房间另一头——在那边的一扇窗户旁，空气清新机的背面，江户川柯南正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听着那边的对话。他的表情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在博士看来，柯南的脸还是变白了。博士起身走到柯南身边。
　　“新一，”博士在他耳边说，“你。。。”
　　“我没事儿，博士。”柯南打断他。
　　博士表情复杂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柯南向窗外看去——外面是绵延不绝的云山云海，像一座座奇形怪状的假山，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清晰，在云层之下，是波涛汹涌的大海，看不见一座岛屿或一艘船只。看着看着，柯南的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可恶。。。”他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