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晚风更慢热》慕姜

9、 月考分波 月考倒

　　月考倒计时第七天。
　　林知夏在课本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距离月考还有7天。目标：不退步。”
　　写完他看了一会儿，觉得太没志气，又划掉，改成：
　　“目标：进步。”
　　再想了想，在后面补了一句：
　　“和沈砚一起。”
　　沈砚坐在他旁边，余光扫到那行字，没说话。
　　只是把自己课本上原本写的“目标：保持前三”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行：
　　“目标：和林知夏一起进步。”
　　林知夏凑过去看了一眼，脸有点热：“你不用写我的名字。”
　　沈砚合上课本：“写了。”
　　林知夏：“……”
　　他低下头，假装翻书，嘴角却压不下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的生活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早读课，林知夏背英语单词，沈砚在旁边默写语文古诗文。
　　课间，林知夏把数学错题本推过去，沈砚看完，用红笔圈出关键步骤，再推回来。
　　午休，他们不去食堂抢饭了，而是留在教室里做题。
　　周也端着饭盒路过，看见他们两个头挨着头，一个讲题，一个皱眉听，忍不住感叹：
　　“你们俩现在连吃饭都省了，这是要卷死谁？”
　　林知夏头也不抬：“卷 ourselves。”
　　周也：“说人话。”
　　林知夏：“卷我们自己。”
　　周也：“……你这英语是体育老师教的吧？”
　　沈砚淡淡接了一句：“是林知夏自己教的。”
　　林知夏瞪他：“你闭嘴。”
　　周也在旁边笑得饭都差点喷出来。
　　晚自习的时候，教室里很安静。
　　窗外的天黑得很早，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林知夏做数学卷子做到第三道大题，笔尖停在半空，怎么都想不出思路。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旁边沈砚放下笔，把卷子拉过去看了一眼。
　　“辅助线画错了。”
　　林知夏：“我知道。”
　　沈砚：“知道还画？”
　　林知夏：“我想自己试试。”
　　沈砚看着他：“然后试了四十分钟？”
　　林知夏：“……”
　　沈砚拿过他的笔，在图上轻轻添了一条线。
　　“从这里做垂线，用相似三角形。”
　　林知夏盯着那条线看了几秒，忽然恍然大悟。
　　“哦——原来是这样。”
　　沈砚把笔还给他：“下次先想五分钟，想不出来就看提示。”
　　林知夏接过笔，小声说：“我不想什么都靠你。”
　　沈砚安静了一下。
　　然后他说：“不是靠我。是我们一起做。”
　　林知夏看着他。
　　沈砚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你可以自己思考，也可以在我卡住的时候帮我。我们不是谁依赖谁，是互相补位。”
　　林知夏愣了愣。
　　他低头看着卷子上那条红笔添的线。
　　忽然觉得，沈砚说的不是数学题。
　　而是他们之间的所有事。
　　月考前三天，林知夏的数学模拟卷连错三套。
　　第一套，错六道。
　　第二套，错八道。
　　第三套，错得他不想数。
　　他把卷子揉成一团，塞进桌肚里。
　　沈砚看见了，没说话。
　　过了几分钟，他把那团纸拿出来，一点点展开，铺平，放在自己桌上。
　　林知夏低声说：“别看了，太难看。”
　　沈砚：“哪里难看？”
　　林知夏：“错题太多了。”
　　沈砚翻了一页：“错题多，说明你知道自己哪里不会。”
　　林知夏沉默。
　　沈砚把红笔递给他：“改吗？”
　　林知夏没接。
　　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沈砚，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
　　沈砚停下笔。
　　“为什么这么想？”
　　林知夏：“你本来可以安安静静复习，不用每天花时间给我讲题。如果月考你因为我退步了，老陈肯定会觉得是我们在一起影响了学习。”
　　他越说声音越低。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是我拖累你。”
　　沈砚看着他，安静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张错得惨不忍睹的卷子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推回林知夏面前。
　　林知夏低头看。
　　沈砚的字还是那么清瘦端正：
　　“你不是拖后腿的人。你是我想一起往前走的人。”
　　林知夏盯着那行字，眼眶一下子热了。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看题。
　　沈砚说：“哭什么？”
　　林知夏：“谁哭了。”
　　沈砚：“眼睛红了。”
　　林知夏：“风吹的。”
　　沈砚没拆穿他。
　　只是把卷子重新拿回去，开始一道一道给他讲错题。
　　那天晚自习结束的时候，林知夏的错题本上多了整整六页红笔批注。
　　沈砚的字迹很稳。
　　每一道题旁边，都写了思路、易错点和提醒。
　　最后一道题旁边，沈砚写了一句：
　　“别怕错。错了就改。改完就往前走。”
　　林知夏把错题本合上，抱在怀里。
　　他忽然觉得，月考好像没那么可怕了。
　　月考那天，天阴沉沉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林知夏在楼道里遇见沈砚。
　　沈砚递给他一杯温豆浆。
　　林知夏接过来，手心被暖了一下。
　　“紧张吗？”沈砚问。
　　林知夏老实点头：“有点。”
　　沈砚：“我也有一点。”
　　林知夏惊讶地看他：“你也会紧张？”
　　沈砚：“会。”
　　林知夏：“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
　　沈砚看着他：“紧张不代表会退缩。”
　　林知夏愣了一下。
　　沈砚说：“走吧。”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学校。
　　考场门口，周也冲他们挥手：“哎，你们俩别考前还偷偷对答案啊。”
　　林知夏：“谁考前对答案？”
　　周也：“你俩那个默契，我看着都害怕。”
　　林知夏：“……你话太多了。”
　　周也笑嘻嘻地跑进考场。
　　林知夏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老陈的话。
　　想起周也的担心。
　　想起沈砚在错题本上写的那句话。
　　他握紧笔，走进考场。
　　第一场是语文。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林知夏的手心还是有点汗。
　　可他翻开卷子，看到第一道选择题，忽然觉得没那么慌了。
　　这些题型，沈砚前几天刚帮他整理过。
　　他稳住呼吸，一题一题往下做。
　　数学考试那天最难。
　　最后一道大题，林知夏卡了很久。
　　他盯着图看了十几分钟，脑子里乱成一团。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他早就放弃了。
　　可这次，他想起沈砚说的话——
　　“先想五分钟，想不出来就看提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读题，把已知条件一个个标出来。
　　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过去。
　　他还是没有完整思路。
　　但他没有慌。
　　他在草稿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然后顺着那条线，慢慢推下去。
　　最后，他没做出完整答案。
　　可他写出了关键步骤。
　　交卷铃响的时候，林知夏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不管结果怎么样，他尽力了。
　　这就够了。
　　成绩公布那天，教学楼门口围满了人。
　　红榜刚贴出来，人群就挤了过去。
　　林知夏站在人群外面，脚步忽然不动了。
　　沈砚回头看他：“不看看？”
　　林知夏摇头：“你先看。”
　　沈砚：“一起看。”
　　林知夏抿了抿唇。
　　周也从人群里挤出来，表情像中了彩票。
　　“卧槽！林知夏！”
　　林知夏心里一紧：“怎么了？我退步了？”
　　周也瞪大眼睛：“你退步个鬼！你进年级前一百了！”
　　林知夏愣住。
　　“什么？”
　　周也一把拽着他往红榜前挤：“你自己看！”
　　红榜上，名字一排排往下。
　　沈砚的名字，依旧稳稳地挂在年级第一。
　　而林知夏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年级前一百的名单里。
　　第九十七名。
　　林知夏盯着那个数字，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也在旁边激动得直拍他肩膀：“你疯了吧！你上学期还在年级三百名开外晃悠，这次直接冲进前一百！你开挂了吧？”
　　林知夏还是没说话。
　　沈砚站在他旁边，声音很轻：“看到了吗？”
　　林知夏转头看他。
　　沈砚看着他，眼底有一点很淡的笑意。
　　“你做到了。”
　　林知夏鼻子一酸。
　　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
　　“你也做到了。”
　　沈砚：“嗯。”
　　周也在旁边“啧啧”两声：“你们俩能不能别这么肉麻？我还在呢。”
　　林知夏赶紧擦了一下眼角，假装凶他：“谁肉麻了？”
　　周也：“你俩现在连呼吸都同步了，还不肉麻？”
　　林知夏：“你再说话，辣条没了。”
　　周也立刻闭嘴。
　　可高兴还没持续多久，班主任老陈就把沈砚叫去了办公室。
　　林知夏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沈砚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心一点点提起来。
　　周也凑过来：“老陈叫沈砚干嘛？不会是因为成绩太好，要给他加作业吧？”
　　林知夏没笑。
　　他总觉得不太对。
　　十分钟后，沈砚从办公室出来。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可林知夏还是看出了一点不对劲。
　　沈砚走得太安静了。
　　林知夏迎上去：“老陈说什么了？”
　　沈砚看着他：“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知夏心里一沉。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
　　沈砚说：“市里有个数学竞赛，学校推荐我参加。”
　　林知夏愣了一下：“竞赛？”
　　沈砚点头：“时间很紧，准备起来会很累。”
　　林知夏第一反应不是替他高兴。
　　而是问：“会影响期末复习吗？”
　　沈砚沉默了一下。
　　“可能会。”
　　林知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拽了一下。
　　他看着沈砚：“那你打算参加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
　　操场上有学生在跑步，风把旗子吹得猎猎作响。
　　过了很久，沈砚说：“我想参加。”
　　林知夏点头：“你应该参加。”
　　沈砚转头看他：“你不觉得我会没时间陪你复习？”
　　林知夏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轻。
　　“沈砚，我不是那种人。”
　　沈砚看着他。
　　林知夏说：“我不会让你为了我，放弃更好的机会。”
　　沈砚安静了一会儿。
　　“我知道。”
　　林知夏：“那你为什么还问？”
　　沈砚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因为我想确认，你不会觉得自己被落下。”
　　林知夏怔住。
　　沈砚说：“你以前总怕自己拖别人后腿。我怕你看到我准备竞赛，会觉得我在往前走，而你还停在原地。”
　　林知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低下头，半天才说：“我不会。”
　　沈砚：“嗯。”
　　林知夏：“我会自己往前走。”
　　沈砚：“我知道。”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你不用一直回头等我。你只要偶尔让我看见你，就够了。”
　　沈砚看着他，眼底慢慢浮起一点笑意。
　　很轻。
　　却很温柔。
　　他说：“好。”
　　那天放学后，林知夏没有和沈砚一起回家。
　　他一个人走在巷子里。
　　夕阳把地面染成暖橘色，梧桐叶落在脚边，被风推着往前滚。
　　他手里握着一颗橘子糖。
　　本来是想给沈砚的。
　　可他没拿出来。
　　他想自己先走一段路。
　　一个人。
　　不靠沈砚提醒，不靠沈砚讲题，不靠沈砚回头看他。
　　他想知道，自己能不能稳稳地往前走。
　　走了十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沈砚】：到家了吗？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
　　他回：
　　【林知夏】：还没。在走。
　　【沈砚】：一个人？
　　【林知夏】：嗯。
　　【沈砚】：怕吗？
　　林知夏站在巷口，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
　　他想了想，打字：
　　【林知夏】：有一点。
　　【林知夏】：但不想停。
　　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
　　【沈砚】：那就往前走。
　　【沈砚】：我在前面等你。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点热。
　　他把橘子糖剥开，放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
　　他抬起头，往巷子尽头走去。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他的校服衣角吹得轻轻扬起。
　　月考风波结束了。
　　可林知夏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竞赛、期末、家长、未来——
　　每一件事都像一道题。
　　没有标准答案。
　　也没有人能替他们写。
　　但至少现在，他不再害怕了。
　　因为他知道，往前走的时候，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沈砚在前面。
　　而他，也在往前走。
　　他们隔着一点距离。
　　却朝着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