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与绞刑》kyber

1、行刑与绞刑 在诸如此类

　　某个监狱里，一个是死刑犯，另一个是他的刽子手。死囚干了什么，做了什么罪，这暂且不再讨论范围内。需要阐述的是：在行刑前的夜晚，死囚和刽子手之间的谈话。出于不知道的缘由，或许也可能如他字面意思的那般，仅仅只是为了消遣时间。他请求刽子手听他讲述一个故事，一个腐败的、堕落的、下贱的故事。

　　在他讲述的故事中，有一个男人，一个天底下再也找不出更低贱之人的男人。他的国家与另一个大国征战，得到了必然的失败，和城破之后的屠杀、□□。他为了苟活，将自己的妻子，和年仅九岁的女儿献给侵略者的战士，只求能够不被杀死。那些战士大抵想着太滑稽，也太恶心了。总之，他们没有拒绝，表面上答应男人继续活下去的要求。在暴力行使到一半时，敌国的统治者——国王，阻止了这一切。在得知事件缘由后，他命人救治男人的妻子和女儿，惩罚僭越的将士。收留了她们。或许是抱着某种讥讽、嘲讽的心态，他允许男人活了下去，并指派这个男人管理他的家乡。显而易见的是，他绝非为了什么同乡情谊带来丝毫些许的仁慈，相反，他比敌人的迫害更加残暴、邪恶。横征暴敛，贪污受贿，已经是再平常不过，不值一提的东西。需要讲述的背景是，当时的大国正在研究一些不能拿上台面的实验，他得知了这一点，主动提议用自己家乡的人作为实验品。在长达十年的日子里，他往河流、井水偷偷注入毒药，如同观摩小白鼠般观察、记录他曾经的邻居，曾经的老师，曾经的亲人。到后面，他甚至主动出卖孩子的器官——就不知道成日被下毒的器官，又值得几个子。大抵用任何黑暗、堕落的语言，都无法阐述他在短短十年里，究竟对昔日的同胞做出了怎样纵使在敌人看来，也称得上残忍的事情。

　　不过他的逍遥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也就这十年时间。一开始大国的统治者只是想看看如此劣等，如此低劣，如此只是令人作呕的东西，由他来统治他的故土，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但很快，统治者认为戏看足够了，男人不再有价值了。曾经男人沾沾自喜以为不会有人发现，有人知道的罪恶，统统被公之于众。男人被定了死刑，这是由他所管辖的人们一致投票同意的。并且。他们力求最残酷，最残忍的刑法，他们并不觉得这个男人，值得被当做人看待。统治者应允了他们的请求，在这故事之后又有许多版本，也无一例外只是死法的区别。有一种说法是，他被关在满是毒虫、老鼠的地牢，伴随着无数骨架、腐肉、粪便、尿液饿死。但这种说法，通常被认为是过于仁慈的版本。还有各种衍生的说辞，像是将老鼠装进碗里，扣在男人身上，再用烈火炙烤，让老鼠出于求生本能活生生钻入内脏。包括“船刑”的说法，也就是将男人捆绑在船，往他嘴巴灌入大量蜂蜜跟牛奶，腹泻的粪便，放置烈日之下被虫子、马蜂、蜜蜂、苍蝇，各种你能够想象的动物啃食、折磨，重复数十日为止。

　　死囚讲述完这个故事后，他依旧看不清刽子手的表情。在黑暗的笼罩下，虽然他什么都看不到，但他无比清楚，刽子手此时的表情。是冷笑，是蔑视。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一点，或者说，他巧妙地伪装起来了。他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继续无厘头地攀谈着。他询问刽子手处刑的人数，以及为何从事这一行职业。刽子手告诉他，因为“兴趣”。什么兴趣呢？死囚只是默默琢磨着。刽子手说：“我从五六岁起便开始解剖动物，从鸟类到虫类，从家禽到野兽。八岁起，我便开始观摩人的处刑。被刑架拉伸，脱臼、瘫痪的人；被装入放满毒蛇的袋子，丢到大海淹死的人。直到十二岁，我第一次开始杀人，那只是简单的砍头。之后我又处刑了许多人，虐待和非虐待的。听着他们的惨叫声，哀嚎声，事实上，我毫无感触。究竟还要怎样的残酷，能够让我提起兴趣；又得是怎样的罪恶，才能让我发自内心地嗤笑？”

　　不知不觉间，刽子手走至死囚的身后，掐住死囚的颈脖。死囚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反抗，情感上他希望如此，但现实却总不会随他愿。一阵天旋地转，刺眼的阳光，灼烧死囚终日被淹没黑暗的躯壳。他久违地感到厌恶、痛恨、歇斯底里般的东西，又即刻平静、干涸。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刑场，被押住双手，头抵刑台。周围满是密密麻麻的人群，里面有零星几个他认识的，但大部分他都不认识。他用余光往后看，是昨晚和他谈话的刽子手。一阵阵空虚，一阵阵颓败。他想起昨夜没有完结的结尾，即：“仿佛我体验了那个故事，和那个男人一样的卑贱”。不过他清楚，纵使他没有阐明，刽子手一定清楚。不然他就不会对他冷笑，不会蔑视他。

　　在刀刃穿透脖颈的最后几秒，他终于完善了那个故事。无尽的黑暗，无尽的虚无，无尽的无意义。空虚之物，活人的尸体。就像故事里的男人去死一样，他回想起被统治者救走、收留的妻子和女儿。她们无比地痛恨他，唾弃他，厌恶他，并都对那位救了她们的统治者产生了倾慕之情。为什么他要想起这些呢？偏偏还是最后的人生里。紧接着，他的大脑浮现起统治者的样貌，那个轻蔑的、强大的，让人嫉妒……却又不可能成为的。无论恐惧、臣服、畏惧、崇拜，还是猥亵、妒恨、亵渎。所有的回忆，所有的隐秘，不可说，永远不会为人所知的……

　　在诸如此类的情感下，死囚结束了他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