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相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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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带着爱你的记忆与爱你的心转世轮回，条件就是：不能透露丝毫的前尘往事。可是，我不介意，真的。只要能与你生生相伴，世世相随，我什么都不介意！
因为，我有这个自信：你会重新爱上我！倾尽所有的爱……
刺眼的光线扎入干涩的眼帘，我努力地晃动四肢，却只感到一阵绵软无力。
“好漂亮的孩子！”
“是啊，除了刚生出来那会儿哭了一阵，就一直乖乖巧巧，不吵不闹的。”
“你看他的眼睛，像黑曜石一样漂亮呢！”
“长大了一定和他父亲一样帅气。哎，又是个‘祸害’小姑娘的种……”
……
听着周围的絮絮叨叨，我看到白的顶，白的墙，宝蓝色的窗纱随风摇曳。——是医院吗？啊，是的，我出生了，带着爱他的记忆与爱他的心。
甜蜜与苦涩翻搅上心头，都是些本不属于婴孩的情感，何其滑稽？固执地轮回，只为央求把前世得不到的，今生一并补齐！
转动小小的脸蛋，我看向躺在我身边的“母亲”：虚弱苍白的脸上溢满甜蜜幸福的笑。她轻搂我入怀，柔柔地哼着舒缓的旋律。怀抱很暖，但，不是我要的！
前世的记忆突然涌入脑海——她的脸，熟悉得可怕！……是了，那个狞笑着推我下楼的女人！
她竟成了我的母亲？！
那，我的父亲呢？……
“璇，辛苦你了。”醇厚的嗓音响起。来到床边的男人俊朗挺拔，隐隐透着股沧桑与憔悴，却让我顿觉天旋地转。——是……他？！
突然很想放声大笑，直笑到五脏六腑移了位罢休。老天爷开了个多大的玩笑啊！我的前世，我的今生，全部都成了笑话！
他轻轻将我抱起，细细打量。
我疑惑：有妻……有子的他，过得不好吗？我……想见他唇畔温润的笑容……
他的掌心覆上我稚嫩的脸颊，粗糙而又温暖。我贪恋地蹭蹭，发出一连串“咿咿呀呀”的声音。
那女人巧笑出声：“颀风，孩子很喜欢你啊！对了，帮他起个什么名字好呢？你这做爸爸的可不能马虎啊！”
不喜欢她的笑，刺耳的笑，和那天一模一样，满心欢畅。
他的手依旧在我脸上流连，怔怔出神，望进我的眼：“这眼睛……和夕雨的好像……”声若蚊呐，却仍能让人听见。
我怔住了，我想，那女人应该也怔住了：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抱着他们的儿子吐出那个如她梦靥一般的名字——夕雨，尹夕雨，她的小叔，她处心积虑除之后快的小叔。
呵呵！我又想笑了。
“念雨。他叫念雨。”男人搂紧我，道。他用旁人听不见的音量在我耳边吐息：“夕雨，是你吗？我知道是你回来了！你说过你会回来的！……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微微将我抱离，他在我脸上印下轻柔的吻，我“咯咯”轻笑，不知他是否见到我眼中盈满的爱意：神啊，今生我不必告诉他我是谁！因为他会知晓……但我不会忘记……他是我今生的“父”……
我见到他唇角上扬的好看弧度。真好，我终于又见到他的笑了。一样的笑容，一样的怀抱，我知道他一定记得我当初的诺言：下辈子，下下辈子，我的神魂永远不离你的身旁，即使死亡，我也会历尽轮回再回到你的怀抱。约定！
我听到女人咬牙切齿的磨牙声。
呵，是的，你“杀”了我，你很得意地制造了“意外”，可是，“我”又回来了！作为你和他的骨血回来了！
你曾说我是不要脸的贱货，龌龊下流得恶心，竟连自己的亲生哥哥都不放过！可今次，这“贱货”融了你的骨血，又回来了！
你又怎会知晓我对他的爱恋？你又怎会明白这相依为命十多载的眷慕？
“哥哥”？是的，我爱上了我的亲生哥哥！那个会在雷雨天捂住我的双耳温柔地拥住我的哥哥；那个和我一起在双亲墓前痛哭失声的哥哥；那个拉着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主屋任家产被豺狼亲戚瓜分的哥哥；那个行事雷厉风行却独独对我笑得暖若春风的哥哥；那个……和我一同背弃神，背弃世俗，相拥相吻缱绻缠绵的……哥哥……
禁忌的不能置于阳光底下的爱恋，即使如此也让我觉得幸福的爱恋，让我成百上千次企求上天允许我一世享有的爱恋……直到，你将我推下楼梯……蛇蝎心肠的女人呵，你想独揽他的宠溺，你不愿和他人瓜分他的心……
我轻笑，在旁人听来却只是婴儿的“哼哼”两声：你躲不过的，丑恶的女人，今生注定，我又要来瓜分他的爱！不是独揽他的宠溺！因为，他从不曾放你上心……
“念雨，念雨……我的雨……”他将脸贴上我的脸，我感觉到湿湿的一片，咸咸的味道，是泪爬了他的满颊：哥哥，我的哥哥，不要伤心了，你的雨回来了，回来了呀……
短小的手臂胡乱挥舞，却抚不上他的脸，无法替他展平攒起的眉心。
“好了好了，颀风，别抱太紧，你看孩子都快不能呼吸了。”女人坐起身子，将我重新抱回，柔声道：“‘念雨’吗？很好听的名字呢！这下夕雨弟弟一定不会寂寞了吧？”
甜美的笑容，是美杜莎妖娆的葬歌，只有我知道这女人的青面獠牙在哪里！只有我知道这如天使一般的女人的内心，宛如撒旦的使徒！
可今生我是她的亲儿。
我想：她会爱我，一如爱他，因为我是她和他羁绊的证明，我想她应该不会伤我……她若试着爱我，我也将试着敬她，尊她为母。
“璇，累了吧？孩子就放到隔壁监护室吧。”他替她拢拢几尾散乱的发丝，已然不复方才的激动，平静无波的表情只有在余光扫向我的时候注入了几分柔情，让我心驰神往的柔情。
我渴望回到他的怀抱，放肆地哭，放肆地笑，哭这世事轮回，笑这重逢再生。然而我知道，我呢喃的爱语他听不懂，也入不了心。
“不，颀风，我想多抱抱他。瞧他多可爱，‘念雨’呢，我们的孩子……”女人的唇如羽毛般刷过我的脸，亲吻如蝴蝶般翩然落下。我厌恶地侧头，仍是躲不过。仿佛要印证她有多爱我一般，女人无休无止地吻着。
“也好，那我先回公司一趟，晚点再来看你。”
他走了。
轻轻的关门声却让女人陡然一惊，似乎是撞击在她的心头一样。
女人嘤嘤哭了起来。
不长的时间，我再次尝到苦涩的泪水滋味。我的父亲，我的母亲，两人的泪在我的心中发酵，却意外地刺激了我的泪腺。婴儿没有眼泪，可为何，我的双眼酸涩难当？同一天，我的“父亲”为了前世的“我”哭泣；我的“母亲”为了我的“父亲”哭泣；而我，却想为今生的“我”哭泣。
原本只是企冀相逢，但相逢了却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可是“父亲”，他给不了，又是注定一生无望……
但那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望着他，守着他，这就够了……背弃神，背弃世俗的人，这是我的报应。呵，这报应来得可真是快！若是如此，轮回转世，请让我承担所有的报应！求求神，请让他得到生生世世的幸福！……哪怕……这幸福不是我……
“妖精！你这个妖精！你又想回来魅惑他吗？”女人冲着我，忽然有些显得歇斯底里。就像记忆中那个阳光普适的午后，前一刻她还笑得灿若春花，后一刻她却丢弃她所有的教养、伪装，用尽她毕生所知的言语狠狠地羞辱我，针一样的尖锐。然后，她推我下楼……我的泪，破碎在风里，无力地坠落，但她摔不毁我爱他的心……
“不，你死了！我亲眼见到你断了气！我亲眼见到他抱着你的试题哭喊！……他娶了我，你输了，妖精！哈哈，他娶的人是我！……这是我们的孩子，多可爱！……念雨，他叫念雨……妖精，你死了还要在他的脑中作祟吗？……你想让我们的孩子也烙上你的刻印吗？你想让他这一生都要呼唤你不止吗？……你作梦！”
“梦里，他的梦已经全部给了你，你还是不肯罢休吗？……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丈夫，我孩子的父亲！你为什么还要来纠缠？”女人的泪模糊了她的丽颜，憔悴苍白不堪。原也是一副无双容貌，奈何心心念念的人却瞧不进眼里，万般装点也只换回同床异梦日日年年！
“你这妖精，你休想让他一世念着你！休想！”
我依稀又见到她的青面獠牙。
方才还在为我唱曲的母亲，笑靥如花甜蜜；现在却将我狠狠地压向她的胸怀……
模糊了视线……
我不甘心，今生只得见他一面……我不甘心！……
一年后——
“他和念雨好像呢！就叫‘忆雨’，怎样？”我安然地躺于他的怀中，侧头，冲我的母亲甜甜憨笑。眼中，是那女人枯槁如死灰般绝望的脸……
你，信轮回吗？
轮回说：我们注定相遇，注定彼此相依。前世，今生，永世，永生……
我的兄，我的父，我的爱……
哪怕，我们被神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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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相随
